守在他身边的人纷纷遣散了下去。
“我不管,我也要说!”
昏昏沉沉的,眉霜就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起了故事。
从前从前,有个皇帝,他有满肚子的学问,他喜好风雅,他有一位美丽的妃子。他为他的妃子写曲子,让宫中的乐官在众臣的酒宴上演奏,他的妃子为他在花丛中起舞,舞姿轻盈得足尖似乎能在莲花花X中旋转……他们那么恩爱,有无数的诗人用华丽的字句来歌颂他们的爱情。可是……他是皇帝呵,不是坊间的吹箫艺人,他有家国天下,他有万千黎民,他还有许多的邻国虎视眈眈,他还有朝堂上那一把金光灿灿的龙椅和龙椅下总不可避免的杀伐倾轧与腥风血雨,幸好,他有个很厉害的弟弟,这才将整个国家撑了起来,但是,再像文士的皇帝,那也是皇帝啊!有哪个皇帝能甘心忍受大权旁落呢?又有哪个皇帝能心甘情愿做个连后宫事务都会被指手画脚的傀儡呢?何况,连皇位都不是他自己的选择,父皇与大皇兄蹊跷离世,二皇兄成了皇权下的牺牲品,他连保护自己的皇后的能力也不曾拥有。有时候,善良即意味着天真,心地善良又郁郁不得志的苦闷帝王与倾城绝世的美丽妃子,戏台子上的戏文里都是什么结局呢?
好像是亡国了,亡国了啊!
“做皇帝很可怜。”眉霜低声说。
沈云朝摸索着手里的茶盏,目光却望向外面。
照时间看,自己通知的人应该到了…………………………
院门外,有人背靠墙头望着繁星点点的天空静静地听,夜间的雪飘飘坠下,他摊开手掌,任它落到自己的手中,然后缓缓地化为水渍。凌乱的白发堆在他的头顶,脸上半分Y郁半分悲悯。
眉霜就着微弱的烛光,看着沈云朝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孔,无声地笑开。
“我吧,其实也挺惨的,我们俩啊………………那是……………………额,怎么说的来着……………………,沦落啥?”
“同是天涯沦落人。”……
“对!沦落人!”
那短短三十的一生不算坎坷却也并不完满。生于一个并不显赫的官宦之家,父亲二十载寒窗苦读又在官场费心经营十年,到头来不过是个卑微小吏,母亲生下妹妹后撒手人寰,貌美的后母有一张刻毒的嘴和一颗凉薄的心。同父异母的兄弟出世时,她才七岁,父亲将他带到高高的红门前,不理会自己紧紧抓住他的手的手,看着自己的笑容虚伪而僵硬:“陌儿,我们沈家的前途就靠你了。”她懵懂地点头,心底泛起一点点害怕。
朱漆斑驳的大门应声而开,里头的少年有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瞳,脸色Y郁苍白。他看到他穿着黑色的衣衫,黑色的长发散乱在肩头,手中却持一柄匕首,寒光四S。他很寂寞,就如同自己。两个寂寞的人在一起是不是可以消减一些彼此的孤单?却没想到,往后的日子里,寂寞才是陪伴她一生的印记,自始至终。
落魄皇子的皇妃,都是孩子罢了,总是会些不明不白的伤,每每这个时候,她名义上的夫君便会自枕下取出装着药膏的小盒,自己则顺从地伸出手任由他为自己敷药:“其实你真的不错。”
夫君跟着她一起笑,烛光下,柔情得好似天底下最好的情人:“真的?”
“真的。”自己认真地点头,咬紧牙捱过一阵痛,方才把话补完,“做戏的时候。”
不论做戏与否,那段日子确实是一生中最难以忘怀的时光。四皇子楚丰和,克死生母的不详之子,西楚皇帝帝把他扔在后宫的一角,年久失修的宫室里只有自己和几个年老的太监陪伴着他。呈上来的饭菜总是凉的,冬天时经常会有人忘了端来火盆,闲来写几幅字高高挂起,不是为了风雅,而是要补上破碎的窗户纸。不算有父母,也不算有兄弟,更不用提伙伴,广袤寂静的宫室里只有我和他。寒冷时,两个人挤在一个被窝里紧紧靠着对方;饥饿时,一个馒头掰成两半彼此眼馋着对方那一点;我们是相依为命的一体,无法容忍对方受到哪怕一丁点的伤害。受了伤,我们给彼此擦药。无所谓君臣,无所谓夫妻,连父母都未曾给与的关爱我们从对方身上获取。十年后,你年满十八,皇帝居然还记得你,将你册封为晋王,府邸设在皇城北。
“可惜,同患难却不能共富贵。”一口饮光坛子里的酒,眉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几年,那个皇子都在做戏。”
野心勃勃的四皇子从来都不甘心就这样被兄弟踩在脚下。其实无妨,这世上唯一能让她依靠的人只有他,他要天下,那我们一起去取就是,杀人又怎样,欺骗又怎样,她对他死心塌地。
“你说的,和戏台上的很不一样啊。”
“呵,戏台上说的……………………那都是瞎扯,那……………………那,戏台子上,你娘还是个变态杀人狂,一天不杀人就要死呢!”
“也对,你继续。”
“然后,我,不对,是那个倒霉的姑娘,她进了魏王府。大皇子死了,二皇子魏王是他最大的敌手。
“然后,我就遇见了你娘”
那一生罪孽滔天,活该不得旁人哀怜。能对她温柔相待的人;寥寥无几,谢翡是第二个。初到魏王府,人生地不熟,是谢翡领着她融入众人当中,平生第一次与人团团围坐喝茶聊天,慌张得不知要把手脚放到哪里。谢翡为她解围,一手揽着她的肩,好似氏最好的姐妹。除了晋王楚丰和,第一次和旁人说这么多话,颠来倒去,自己都不知要说些什么,谢翡捧着热气腾腾的茶盅平淡的聆听,雾气背后的脸上,表情宁静,眼里却是满满的鼓励。若说是晋王楚丰和为她驱走了孤单,那么谢翡就是那个带她走入人世的人。她教导她,她关怀她,如同母亲,如同姐姐,如同老师。
“虽然其实我比她大不少啊………………额………………不对,是她比她,不是我……………………”
这都是她一直得不到的。有时甚或会异想天开,得到天下的时候,一定要为她做些什么,将来她接来家中吧,永远一起谈天说笑。真是妄想啊。
在后宫中见过太多险恶面孔和丑陋心肠,这样的谢翡,实在不愿见他悲伤。
难道就不能另选一个对象?
可是……………………
他说,“我二哥舍不得她的。”
他说,“我只是想拖延二哥的脚步。”
他说“我在等着你回来。”
哀伤的笑声回荡在屋子里,眉霜望着黑沉沉的屋顶,笑得两眼湿润:“我对不起她,我真的对不起她,我对她说,若是欺骗她,将来就被千刀万剐。她笑得那么开心。哈……她走开之后,我就把药瓶放到了她的床底下。”
第六十九章 眉霜(二)
那一生罪孽滔天,活该不得旁人哀怜。能对她温柔相待的人;寥寥无几,谢翡是第二个。初到魏王府,人生地不熟,是谢翡领着她融入众人当中,平生第一次与人团团围坐喝茶聊天,慌张得不知要把手脚放到哪里。谢翡为她解围,一手揽着她的肩,好似氏最好的姐妹。除了晋王楚丰和,第一次和旁人说这么多话,颠来倒去,自己都不知要说些什么,谢翡捧着热气腾腾的茶盅平淡的聆听,雾气背后的脸上,表情宁静,眼里却是满满的鼓励。若说是晋王楚丰和为她驱走了孤单,那么谢翡就是那个带她走入人世的人。她教导她,她关怀她,如同母亲,如同姐姐,如同老师。
“虽然其实我比她大不少啊……额……不对,是她比她,不是我……”
这都是她一直得不到的。有时甚或会异想天开,得到天下的时候,一定要为她做些什么,将来她接来家中吧,永远一起谈天说笑。真是妄想啊。
在后宫中见过太多险恶面孔和丑陋心肠,这样的谢翡,实在不愿见他悲伤。
难道就不能另选一个对象?
可是………………………………
他说,“我二哥舍不得她的。”
他说,“我只是想拖延二哥的脚步。”
他说“我在等着你回来。”
哀伤的笑声回荡在屋子里,眉霜望着黑沉沉的屋顶,笑得两眼湿润:“我对不起她,我真的对不起她,我对她说,若是欺骗她,将来就被千刀万剐。她笑得那么开心。哈……她走开之后,我就把药瓶放到了她的床底下。”
“我知道,但是母亲说过,这件事情其实真的不能怪你,魏王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当时也准备走了。”
眉霜摇摇头,“你母亲不怪,是你母亲大度,但是我确实……………………背信弃义。”
谢翡被抓进了天牢,二皇子魏王再也没有提起过她。晋王府里也没有消息传来,没有人告诉她什么时候接她回去,也没有人告诉她接着要干什么。好像,被抛弃了。她甚至在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晋王府的王妃啊?
自此,魏王一蹶不振,皇帝不再信任他。他变得暴戾而残忍,将每一个犯了小错或根本不曾犯错的人绑在树干上,用沾着盐的鞭子狠狠抽打。不知挨了多少严刑,也不知多少次伤口结痂又再绽开。只记得,某一天,又双手悬起吊在树上被抽打得体无完肤的时候,一阵喧哗声起,魏王府被抄了。挣扎着睁开迷蒙的眼睛,那个一身黑衣站在大堂之上的人他都快不认得了,他却还温柔地为他擦药,把他抱在怀里,笑得柔情蜜意:“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夫人,你果然没有辜负我。”
“如果,我没有完成任务呢?”
“夫人,又在开玩笑了,你不完成任务,怎么能回来呢?”
那一刻,心冷得无以复加。所谓死心塌地,所谓生死与共不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什么夫人,我不过是他手中一件最趁手的兵器,指哪儿打哪儿,例不虚。
“那年,他十六,那个女子陪着母亲去进香,就是国安寺的禅房前遇到微服出巡的他。她掉了一只细金镯,他帮她拾起,回府以后,他笑着对我说,第一次现原来国安寺里的竹子长得也很好看。”
向自己这般的模样,自然是不可能封后的,后来我和那个妃子的关系好,也不过就是因为,他总是和那个妃子待在一起罢了……………………………………
“呵呵呵呵,你说这个啊,那天……”美丽的宠妃,垂下眼睛,咬着嘴唇低声补充,“他还夸我的裙子漂亮,呸,那条裙子明明是穿旧了的,我还缠着我娘想做条新的呢。”
忍着自己滴血的心,脸上笑着附和。
“是是是,其实他夸的是你,不是裙子。”
宠妃有些脸红,“其实,一开始听说要进宫,我还不乐意呢。结果……红盖头一揭开,居然是他。吓死个人了,当初也不把话说清楚,我只当他是个书生,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身份。不过他真的不像皇帝呢,我也不不想让他当皇帝,忙得没日没夜的,连顿饭都顾不上。做对平常夫妻,一起吃顿饭,没事说说孩子,想想将来,就挺好。你说是吧?”
“她还说,他说,要在宫外给她造栋小宅子,两三间房,一个小院,隔壁还有邻居。就他们两个住在里头,冬天赏雪,夏天看星,春天种几株小野花,秋天就晒着太阳数数落叶。“”
“真好。呵,他是一国之君呢,这些事只能说说罢了。”眉霜顿了顿,随即垂眸道:“不过,我就连这么一句随便说说,都没有得到过啊!”
“他总给我那么多东西,衣服都不是穿旧的,而是堆在柜子里头放旧的。饰也是,当年那么宝贝一只细金镯,后来啊,镯子多得把两条臂膀全箍上都戴不完。戒指、耳环、簪子……金的、银的、玛瑙的,一茬一茬地送来,但是,他从来都不会来看我…………………………都是生日……………………”
“她生日的时候,他为她写曲子,排练上歌舞,真热闹…………………………”
她一个人不断地喃喃自语,沈云朝坐在她身旁,默然不语。
那一夜,最终还是只有沈云朝陪着这个苦命的女子,直到天明。
天一亮,眉霜便带着沈云朝去了那个村子,耳畔低低传来女人凄楚的哭声,小道上三三两两地走来几个身穿白色孝服的男女,有的打着招灵幡,有的沿路洒纸钱。走在最前面的年轻女人手捧灵位哭得伤心欲绝,不得不靠人搀扶着走。
“你找的啊。”
“嗯,总得有人扶灵吧。”
“………………………………谢了。”
“幼年丧母,青年丧夫,晚年什么都没有,一生无子。”沈云朝冷酷地道出她一生的悲惨。
眉霜觉得,自己笑不出来了,用尽力气也不能再把嘴角弯起,真是难看啊。
第七十章 眉霜(三)
“回吧。”
半晌,眉霜才无力的说了这么一句。
“你自己先走吧,我有点事情要办,就不与你同路了。”沈云朝笑着轻轻地拍了一下眉霜的肩膀,“一路小心。”
“随你。”
心情低落的眉霜,孤零零的朝着来时的路走去。走到一半,忽然传来一声呵斥,内含精纯的内力,震得眉霜心神一颤,一抬头,便看见了一个打扮古怪,像是从西楚来的男子,手里还拿着一根镶着倒刺的鞭子。
“妖女!束手就擒吧!”
眉霜眉尖一簇,心里有些烦躁。谁想要自己家里刚死了人的时候,遇到这样晦气的事。
“你认错人了。”
摆摆手,眉霜便想要绕开他,自己已经不做魔头好多年了好么。谁知道这个男子反倒是不依不饶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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