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先不要让妈知道。”顾海平安顿。
“我在大门外,还没告诉妈。那我先去医院再打电话给你。”顾三三抹把眼泪,稳定了情绪,跟母亲打声招呼,骑自行车往县医院赶。
草原的深秋早上已是一片萧条、冷索。一路上看到穿着棉衣早起的村人都在忙碌着地里的活儿,他们在安闲地收获土豆,看着顾三三飞快地骑车经过,大家远远望着,心里想:一定有什么急事了,这个平时和村里人没有打什么交道,独自一家的人可能家里出了什么事。
几个人交头接耳议论:“顾老师家出什么事了?一大早看到顾三三急屁撩火地往街上赶?”
“没事哇?我昨儿还见顾老师在他屋后地里收山药了。”穿着灰蓝棉衣的贾四缩着手走过来说。
“莫非是他妈病了?他妈经常有毛病的,说不定又病了。”一边哆哆嗦嗦手卷旱烟,一边参加讨论的王二蛋接着分析。
“哦,估计是。这家人真是麻烦多。你看看从老到小没有一个是好的。先说顾老师老婆,常年是个药罐子,吃药像吃饭一样。大小子又离婚,娃娃送了人一个。听说现在在城里又结婚了,找了个城里姑娘,但两人都没有工作,说是在吃一个月200块的低保,又生了娃娃,听说得了一种治不了的病。二小子还听说不错,考了个博士,可是离得天远地远的有什么用?远水永远解不了近渴。还说是个大夫,我看也不咋地,连他侄儿的病都治不好,博士又怎么样?”隔壁和顾老师家有些纠葛的马二一脸幸灾乐祸地冷嘲热讽着。
“唉!这人哪说得准?你想想刚刚包产到户,我们还是农民。人家顾老师一家子一下子都变成城镇户口,变成了市民,只留下老婆两亩地,人家都不用种地了。不想没有地种城市户口的顾老师一家却还不如我们农民!”王二蛋一副不屑的表情。
“精明了一辈子的顾老师这回算盘打错了,他指望一个儿子接他的班儿了,不想国家不给接班儿了。白白把地也退了,口粮都要买,靠顾老师一个人的工资养一大家子是够他喝一壶烧酒的!”马二还是一如既往地损人不利己。
“你们还不知道吧?有一回顾家老二回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媳妇闹了一回,闹得很凶,听到媳妇那个哭得那个惨啊!”马二神秘兮兮地说。
“不会吧?听说媳妇也是我们这里的人,多少年不回来一次,又是大学生,不至于和老人闹矛盾吧?”贾四表示怀疑。
王二蛋斜嗤着眼看向马二:“你小子跟人家顾老师有过节,就编排人家。我才不信呢!”
“你不信?我拿我祖宗八代发誓,我没说瞎话,真的闹了一场,只是没听见是因为什么?后来第二天顾家老二一家子就走了。你不信问问你儿子王毛毛,他那天好像也在墙外听了。”马二板起脸认真地说。
“那年大媳妇从城里回来也是闹过一场,门窗都被破了。说是因为顾老师贪了他们的钱。那倒是,顾老师这个人一向是黄风刮过都得抓把沙子的人,有可能是拿了儿子的钱不给人家了,媳妇不让。”王二蛋接着说。
“就是!我哪能说瞎话?你们不记得顾老大离婚就是因为啥了?就是因为顾老师把儿子赚回来的钱都一把手放起来,人家媳妇不让,闹得不可开交后来离的婚?”马二继续探讨着。
“那是听说了,顾老师那就是个人精,只有占便宜,哪有他吃亏的份儿。你们是不知道,顾老爷子死时候,他几个隔山兄弟都没给进顾家大门,怕他们吃喝沾了油水,连和老太太合葬都是顾老师一个人干的。据说连他亲姐姐都不让参与。”岁数大一点的贾四表示同意马二的说法。
“那时候,顾老大第一个媳妇刚生下第二个小子还没满月,过年时候顾老大把做裁缝挣得钱都给了顾老师,媳妇气不过就给娘家捎话。娘家人理论不过顾老师,连夜把闺女从墙上扶出去,冰天雪地坐了马车就跑。我们一家就在墙外看着人家坐车跑,顾老师一家愣是不知道。”马二说起顾老师的故事便刹不住车。
“那后来媳妇就没回来过。再后来就离了婚,顾老大的二小子刚满月就被顾老师送了人,那时候大小子也才两三岁,整天哭着找妈,那个凄惨呀!”马二说到孩子的惨状也忍不住低下头,没了说笑的兴致。
“还好人家顾老师不愧是当老师的出生,把那大小子楞是给他供成了大学生。其实顾老师人家还是有一套的,你看人家一家一个博士一个大学生。咱们是没法跟人比了!”贾四由衷地佩服。
“屁!顾老师的难处你们是不懂!顾老大现在的儿子得了癌症,顾三三心脏病,顾老太太今儿不保明儿,还有一套?”马二不以为意。
“也是,老人常说:十分伶俐使七分,后辈儿孙留三分,十分伶俐都使尽,后辈儿孙不得劲。顾老师太精明了,后辈儿孙少了祖上的阴德,自然多灾多难。”贾四沉思着接话。
“那是,所有的好处和便宜都叫他占完,后辈儿孙有个屁?”马二愤愤地说。
大家都知道顾家和马家隔路居住,平时鸡毛蒜皮的小事没少摩擦,顾家人精明霸道,马家人也毫不示弱,两家人常常发生口角甚至动武,这仇算是接下了。偏偏顾老师一家看不起马家,马家的专横也不服软,几十年的仇人便是没得解。
再加上顾老师几个隔山兄弟也常常找顾老师理论要继承顾老师母亲留下的遗产,所以顾老师在这个小村子里住着是怎么都不得劲。
顾老师一家平时很少和村里人有交往,所以顾老师家的事都是大家道听途说,多了几分神秘和猜测。
一四二、鬼门关徘徊
一四二、鬼门关徘徊
顾三三拼命踩着自行车,恨不得飞起来。用了不到十分钟时间就到了县医院,上身一件条绒衬衣已经被汗水湿透了。他来不及锁上自行车,扔在医院走廊人就向急救室冲了过去。
他看着走廊里挤满了人,几个人身上都是血迹,大家的神情都十分紧张。他一边扒拉开人群一边往里挤,嘴里大声喊着:“爸,爸,爸!”
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穿着花格子衬衫的男人跟在顾三三后面问:“你是老人的儿子吗?”
顾三三回头看来一眼跟着的人,脚步仍然往急救室的方向狂奔。
“哎,小伙子,你等一下,人还在昏迷没有醒,我们商量一下下一步怎么看病的事情。你看好不好?”格子男试图拉住顾三三的胳膊,客气地说。
“你别拉我,我要先看到我爸爸!”顾三三的眼泪在不停地流,他一把把抹着留下来的泪水,把落满秋风扬起的尘土的脸抹得像刚刚下过雨的残云——污七八黑。
急救室里挤满了医生和护士,从门口望进去根本看不到病床上的病人,只看到白花花一片医护人员的背影。
紧张的空气笼罩着急救室的上空,顾三三想上前看看病床上是不是自己的父亲,一个手里拿着血袋的护士拦住了他的去路:“来,让一让!别堵在门口,里面在抢救病人,大家散开一点,不要影响到医生的工作!”
“里面的病人是我爸吗?”顾三三有气无力地弱弱地问道。
“哦?你是病人家属?来来,跟我来。小李,来,你把这袋血先给病人挂上。”
“哦,好的,护士长。”里面出来一个年纪小一点的护士接过血袋转身进去了。
“来,你来。”护士长把顾三三请进了旁边的护士办公室。
“里面的病人是你父亲吧?是这样:他被车撞了,现在还在昏迷中,看来伤势比较严重,是头部受伤较重。我们县医院条件有限,现在只能进行必要的急救,我们主任还是建议你们能转院到呼市的大医院去,越快越好。你和肇事方商量一下看怎么办?”护士长告知顾三三顾老师的病情以及提出处理意见。
“好。”顾三三走出来问:“是谁撞了我爸的?”
“是我们,小伙子,你冷静一点,我们也不是故意的,只是老人家过马路时不小心撞了。并且,我们马上就把老人家送来医院了。”格子男连忙过来解释。
“咱们暂且不说撞车这回事是谁对谁错。刚才护士长说是撞得很严重,需要转院,越快越好。那你们看看我们转到哪个医院?接下来怎么个治法?”顾三三镇定自己的精神和情绪,他知道现在救父亲的命是最要紧的。
“啊?不用转院吧?不是就是点皮外伤吗?怎么还要转院?”一个穿着花里胡哨的小伙子说道。
“是你清楚,还是大夫清楚?人现在还没醒,昏迷着呢!你说是皮外伤那怎么还不醒?”顾三三有些生气,盯着这个富二代责问道,脚步也一步步逼近,拳头攥得紧紧的。
“没事儿没事儿!我们尽量往好的医院转,先尽量抢救人,其他先不说,好不好?”格子男赶忙打圆场。
“那也是他过马路不看车,才撞倒的,不是吗?”富二代嘟哝道。
“你先闭嘴!”格子男瞪了富二代一眼,富二代马上蔫儿了下去。
“你先等等,我先接我哥一电话,商量一下再说。”顾三三接到顾海平的电话。
“二哥,我在医院了,爸还没有醒,我进不去抢救室,大夫说还没有醒,建议我们马上转院。”
“那撞人的人在不在跟前?”顾海平问。
“在了,他们也同意转院。”顾三三回道。
“给他们听电话。”
顾三三把电话递给格子男,格子男立马好言相对:“你好,实在不好意思!是我们不小心把老人家给撞了,我们一定尽最大的努力给他治好。”
“哦,发生这样的事是我们都不愿意的,眼下最重要的是先给老人家看病,我人在部队,一下两下回不去,该转院呢就转院,毕竟县医院医疗条件有限。这件事就拜托你们了,等我回去再当面感谢。”顾海平尽量用一种威严而大度的气势告诉对方一些信息。
“好的,好的!我们已经第一时间把老人家送到了县医院,现在等处理完就马上联系呼市的大医院转过去,你放心,我们会尽力做到最好,毕竟是我们的车撞倒了老人家。”格子男一副讨好的嘴脸。
“那谢谢你们啊!把电话给我弟弟吧。”
“你记住:说我在北京的部队里,先镇住他们,让他们好好配合,我马上回来。给大哥和妹打电话来帮你照顾爸,叫你媳妇回去照顾妈,有事随时打电话给我。”顾海平整顿思路安排好这些事,人却虚脱一样靠在了墙上。
他镇定精神,出门骑了单车往山丹单位赶,他的内心很慌乱,他想到找山丹商量一下该怎么办?她至少可以使他安静下来。他当下唯一的念头就是见到山丹。
当他到了山丹办公室时,山丹也刚刚收拾好手头的器件,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她看到失魂落魄的顾海平时,生生被吓了一跳。
早上出门,顾海平还好好地在书房整理资料,她把早餐做好放在餐桌上,顾海平已经送小玉上学回来,说还有一点资料需要整理归类,没有吃早餐就进书房打开电脑忙上了,山丹叮嘱他及时吃好早餐再忙,随后出门上班。刚刚一会会儿功夫,发生了什么事?
当她得知是顾老师被车撞了以后,心也跟着沉了一下。一辆悍马车以高速撞向一辆摩托车,骑车人还没有戴安全帽,这样的后果是怎样的,她不敢想象。
“人还没有清醒?那也要叫辆救护车立刻转院啊。我联系一下我在内医附院的同学看看,能不能转到附院去。另外,你立马去银行取钱把钱打到你爸的账户里,虽说有肇事者给出钱,但自己也要有所准备,万一对方钱不及时,千万不能耽搁了治疗。”山丹保持着清醒的头脑。
“那你说打多少钱过去?”顾海平抬头感激地看向山丹。
“我们手头也就两万来块钱,本来我是想买张好点的床的,现在救人要紧,你看着办,不行就先都打过去吧。”山丹没有任何犹豫地说。
“嗯,我现在就回家取存折去银行把钱打过去,你和你同学联系看看。你也不要太着急啊。”顾海平喝了点热水转身出门而去。
“你路上慢点,不在那三分五分钟上。”山丹在身后叮嘱。
这就是亲情,无论以前发生过怎样的瓜葛、怎样的矛盾,关键时刻你仍然会不顾一切地付出自己的所有——山丹看着顾海平匆忙离去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是啊,若连性命都没有了,便一切都是妄谈。无论老人怎样不通情理、不爱护儿孙,但他仍然是个父亲,是骨脉相连的亲人。他是给了他们生命的人,心存感恩永远是人生存在这个世界的意义所在。
看到顾海平的慌乱和焦急,山丹知道若不能尽自己的全力来帮助挽救老人家的生命,若是因为钱不够耽搁了老人的救治而留下遗憾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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