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地上,走得了吗?
正此时,猛听得远处传来一阵急骤的马蹄声,这里虽人声嘈杂,但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甚是清越。人群中发一声喊:“官兵来了!”一哄而散。少顷,从街角处拐出十余骑战马,马上之上,着盔戴甲,甚是威武。人马未至,当先一人高喝道:“彭良,吾儿在哪里?”
彭军侯手捂胸口,口称“义父”,脚步趔趄迎上前去。早在仇九和五兄弟对付白公子四人时,范进已经替彭军侯解了穴道。
十余名官兵纷纷下马,彭良抢到其中一人身前,翻身跪倒,双手相握举过头顶:“义父,你老人家怎么来了?”
仇九看过去,见彭良跪拜的那人是一个紫膛大脸、身形魁梧的中年汉子,两只眼睛就像铜铃,威风凛凛。
那汉子将彭良一把拽起,双手拨拉着彭良上下左右查看,哈哈笑道:“还好还好,胳膊腿儿都在,没少什么零件。”
彭良被义父一番拨弄,触到伤处,呲牙咧嘴道:“义父,你老人家不能轻点吗?孩儿没伤也被折腾伤了。”
彭良的义父看来也是性情中人,对彭良稍显冒犯的话毫不为忤,放开彭良,抬头巡睃,口中犹道:“那白家的小兔崽子在哪儿?真是反了天了!”
这一巡睃,就看见脸肿得像南瓜的白公子,心里只犯嘀咕:“这哪里像是打人的,倒像是被人打的!”
猛一低头,就看见白公子脚背上插着一把刀,被钉在地上,不由哈哈大笑,指着白公子道:“小兔崽子,玩姑娘玩出花来了,怎么?人家姑娘不愿意,就把自己钉在人家门口,耍上赖皮了?”
与彭良义父一同来的十几个人,以及那些胆大没走的观众,听得这话实在讥诮俏皮,不由哄堂大笑。
彭良义父见自己的话引得大家哄笑,兴致大好,道:“既然如此,索性挂到墙上岂不显得你更加心诚?”扭头冲同来的手下吩咐道:“去,拿根绳子兜脖子把这小子挂墙上去。”
手下二人嬉笑答应:“好咧!乐将军瞧好吧!”作势就去解马缰。高顺对乐将军早有耳闻,这是位敢做敢当、嫉恶如仇的主,说不定真敢把白公子吊死。眼看就要闹出人命,不由大急,紧走几步来到乐将军面前,深躬一揖,道:“乐将军,大人不记小人过,求求你老人家放过我家公子吧!反正他也没做出多大的事来。”
“没有吗?那彭良是谁打伤的?”
“彭军侯是高某所伤,错全在我一人,与我家公子无关,将军要责罚就责罚高某好了。”
“哦……倒是个忠心的奴才!既如此,来呀,把这姓高的两条腿给老子敲折了。”
身旁的彭良赶紧上前道:“义父,高顺刚才与孩儿交手时,已经手下容情,全怪孩儿本事不济,却怪不得高顺。”
乐将军摆摆手:“算了算了,带上你家主子滚吧!也不知道白家这小兔崽子积了哪辈子的德,自己狗屎一样,养了个奴才却是忠肝义胆。”
高顺羞愧难当,脸色通红,冲乐将军、彭军侯和仇九团团一揖,与另两个随扈背起白公子,狼狈而去。
高顺手下留情,彭良只是久战力竭,仅受了些皮外伤,现在已无大碍。彭良刚才被高顺点了麻穴,虽动弹不得,神智却一直清醒,对仇九七人收拾白公子的过程点滴不漏瞧了个清清楚楚,大呼痛快过赢之余,生出仰慕之心,早就想寒暄结交一番,此时才得空暇。
彭良双手相握,高举过顶,又深躬到地,依次在仇九七人面前行了个大礼,仇九等人还礼不迭。那一对爷女也过来酬谢搭救之恩,跪下被扶起来,扶起来又跪上,一时间十个人闹成了一团。
乐将军单名一个进字,见十个人乱哄哄一团,头都大了,大喝一声,犹如晴天响了一声霹雳:“好了,都停下!有完没完了?闹得人头昏脑胀。”
场面这才安静下来,乐进指指彭良:“良儿,你给为父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孩儿今天正在酒馆饮酒,见白丕带着家奴,当街强抢民女,气愤不过,便出手阻拦,先是打倒白丕两名随扈,后来就和那个姓高的交上了手,孩儿不是他的对手,被他点了麻穴。眼见着这个小姑娘就要遭遇毒手,幸亏有这几位少侠仗义出手,才救下这对爷女。义父你是没瞧见呀,那色胚白丕,这回真是叫人好好教训了一顿,太解气了!”
乐进道:“义父没瞧见难道还没听见吗?那叫好声,山呼海啸一样,隔着几条街都能听到,哈哈,想想都痛快!”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什么,用疑惑的眼神瞧瞧彭良,“良儿,你老实告诉义父,没事大老远跑这里做什么?穷街陋巷的。你平时喝酒,不都喜欢在咱家对面那个酒馆吗?”。
彭良看来不善说谎:“这,这……”这了半天,竟是对不上来。
刚才回府报信的那个姓丁的家奴站出来,道:“老爷,小的知道是怎么回事。”
“讲!”
丁姓家奴比彭良年纪稍小,看来平时主仆关系比较随和,闻言先扭脸向彭良挤眉弄眼,道:“少爷,这可是老爷让讲的,小的不敢不说。”又指指那个小姑娘,回过头来面向乐进,“老爷不是最喜欢用竹笋下酒吗?也是少爷孝顺,去年大冬天的,非得满城寻竹笋买给老爷下酒。天寒地冻的,又到哪里去买?小的就跟在少爷后面转呀转呀,后来就转到了这个街市上,然后少爷就见到了这个小姑娘。少爷当时还说了句‘这小姑娘面相清雅,举止端庄,倒像是落难的公主一样,怪可怜的’。从那以后,少爷一有空闲,就到这个酒馆来喝酒,也不点菜,非得让掌柜的到小姑娘的菜摊上现买现做,而且每次都让买那么多,足够十个人吃一顿了。老爷你发现没?小的丁玎我都快吃成了丁锤了,胖了老大一圈,就是因为常常跟着少爷到这里吃那些吃也吃不完的饭才会这样的。”
彭良脸上挂不住,冲丁玎屁股上就是一脚:“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东西!怎么就没撑死你?以后别叫丁玎了,就叫丁锤吧!”
“丁锤谢少爷赐名!”
自此改名为丁锤的丁钉,见乐进将军听得兴趣盎然,索性点灯改成了放火,屁股朝旁边躲了躲,脸上挂着坏笑,接着道:“老爷你是不知道哇!少爷每次来这里喝酒,是只喝酒不吃菜,眼睛隔着窗子瞄着人家姑娘,喝一口酒叹一声气,叹一声气喝一口酒。老爷你瞧瞧,我们胖成了铁锤,少爷可是瘦成了黄花,好可怜啊。让小的来说,少爷可比人家小姑娘要可怜多了。”
丁锤几句话,却羞坏了两个人,彭良和那小姑娘双双闹了个大红脸,小姑娘飞快瞥一眼彭良,赶紧躲到了爷爷身后。
在丁锤连比划带说的过程中,乐进一张脸渐渐黑黢黢地紧绷起来,钢须般的胡须根根上翘,犹如恶煞一样。范进瞧着都是心惊胆颤,暗暗为彭良捏了一把冷汗。
直到丁锤那句“让小的来说,少爷可比人家小姑娘可怜多了”话出口,乐进再也憋不住,“卟哧”笑出声来,吐沫星子喷了丁锤一脸,随后便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丁小子,好,说的好!重重有赏!”
“少爷别生气,赏银咱俩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又够你喝酒买菜了。”丁锤抹了一把满脸的吐沫,冲脸红的像西红柿般的彭良扮了个鬼脸。
仇九和范进还好点,尽管忍俊不禁,还能保持起码的矜持,五兄弟可再也忍不住了,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彭良和丁锤,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彭良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又是一脚踢去,早被丁锤躲开了。
第129章 铁壶将军
乐进用戏谑的表情看着彭良,道:“嗯,让义父来算算.现在是八月,从去冬到现在,至少应该有十个月了吧!好小子,啊……你竟然足足在这里瞧了人家小姑娘大半年哇!妙极,妙极!义父看你小子才是个色胚,比白家那个孽障还要色胚!哈哈……”
乐进乐不可支,彭良却尴尬至极,小声嘟囔到:“谁色胚了?孩儿连话都没和人家说上一句。”
“这么说,你还是个雅色坯?”乐进歪头打量着彭良,“有句话叫‘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真流氓只要人,哪比得上你厉害,直接要心!哈哈……”乐进又被自己逗乐了。
“算了,看你小子怪可怜的,放你一马,回去给老子买五十斤新鲜竹笋来!”乐进在彭良面前自称老子,并无不妥,却又惹来旁观人群一阵窃笑。
“回老爷,这位卖菜的小姑娘就有现成新鲜的竹笋,你老就成全了少爷吧,就搁这儿买,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丁锤还没打算放过自家少爷。
乐进大手一挥,意态甚豪,道:“丁玎,给这对爷女雇乘轿子,连同他们的菜一同打包送回府去。”看了眼仇九他们,“还有你们几个侠义小兄弟,一同回府喝酒去!”
“回老爷,小的不叫丁玎,改丁锤了。”丁锤扔下这句,跑着办差去了。
仇九推辞:“乐将军,在下还有些俗务要打理,就不到府上叨扰了。”
插科打诨的丁锤一走,彭良缓过神来,见仇九要告辞,不由大急,脸上刚刚消褪的红晕又升腾起来,一把挽住仇九胳膊,急声道:“这位兄弟,你我一见如故,彭某还有许多话要和兄弟唠唠,怎么能说走就走呢?说什么也得多盘桓几日,也好让彭某尽尽地主之谊。”
“我们几个的确有事在身,彭军侯的盛情,我们心领了便是。”范进帮腔道。
五兄弟是无可无不可,想着将军府上那些好吃的好玩的,愿意留下来的成分倒还多出几分,但大哥和三哥既然如此说,却也不能再表示什么。
彭良活了近二十年,几曾在同辈中见过仇九等人如此武功不凡、侠肝义胆的英雄,仰慕之外,大有结交之心如,听范进也这么说,惶急莫名,仍死死挽住仇九的胳膊,仿佛一松手仇九等人就会凭空消失一样,求助的眼神却瞧向了义父。
知子莫若父,彭良虽非亲生,实则比亲生还亲,乐进怎么会不明白义子的心思。钢须一翘,声若洪钟道:“你们几个小娃娃,扭扭捏捏的,一点也不爽利!人生相逢已然难得,如今又是良儿的恩人,岂能说走就走?就这么定了!可别逼本将军绑你们回府。”
范进脑子转得快,心道:“看这对父子也是正道中人,大哥多结交些汉军中的朋友不是坏事。何况有乐将军主持,在潼关城也不怕白府找麻烦。”
在仇九耳边道:“大哥,要不咱们就到将军府盘桓之日吧。”
仇九没回答范进,而是冲乐进一抱拳:“恭敬不如从命,那这们兄弟几个就叨扰将军和彭军侯了。”
“哈哈,好说好说,走喽,回府!”
这时丁锤已雇了顶暖轿,招呼着爷女俩个上了轿。彭良与仇九等人步行,乐进等人缓辔而行,丁锤挑了一担菜,同回将军府。
一路上,仇九与彭良互通名姓,又将范进和五兄弟向彭良一一做了引见。五兄弟与彭良见礼毕,围在挑担而行的丁锤周围不断逗趣。众人一路说说笑笑,走街转巷,不知不觉便到了将军府邸。
将军府的仆人们已经得到传讯,提前打扫出了供仇九七人和那对爷女休息的房间。仇九七人洗漱已毕,围坐在一起喝茶叙话。
王火出尽了风头,面皮红润放光,就像得胜归来的将军,又像娶妻的新郎,意气风发。拍手道:“兄弟们,兄弟们,小弟今天表现如何?姓白的那小子被小弟整的够惨吧?”
王金撇撇嘴,不屑道:“拽什么?要不是大哥和弟兄们给你护着场子,谁整谁还不一定呢。”
王火犹似被王金兜头泼了盆凉水,表情很是委屈:“没有你们,我敢那么狠收拾那小子吗?那个姓高的可不是那么好惹的。可是话说回来,周围百姓的掌声叫好声你们可是都听见了,那都是送给小弟的!何况,小弟还临机一动,设了个局。”
众皆大笑,王水道:“这倒是没瞧出来,一惯蛮冲硬干的七弟还会设局了,快说说。”
“六哥,小弟又不是只会拼命的莽夫,什么叫一惯蛮冲硬干?你这是夸小弟呢还是损小弟呢?”王火满心不服。
“说不说,不说我们还不听了。”王水开门,假装离开。
“别,别!我说还不行吗?”。王火赶紧将王水按回座位上,“咱们进城的时候,不是遇到个算卦的云先生吗?云先生说,那姓白的小子必有折脚之灾。大哥当时让我放了那小子时,他的脚还是好好的。我一想,这不行啊,那云先生好歹有赠谒之恩,总不能让人家的卦落空吧?可大哥既然已经发话了,小弟我也不便再出手把他的脚打折呀。呵呵,所以小弟脑子一转,就生了一计。小弟当时不是攥着白坯拿刀那只手吗?我便在他脉门上用力一扣,白坯就虚脱了,小弟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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