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这人很厉害,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这孩子心性不错,越这样,老夫越是拼了老命也要护你周全。屠雄一抖宝剑,喝道:“哪来的鼠辈,你家爷爷在此,还论不到你大呼小喝!想捉刘贤侄,先问问爷爷手上这把剑答不答应!”
宝剑发出浑厚的嗡吟之声,屠雄声若滚雷,窦成不由一愣,今天遇到硬茬了!
前几年,王莽的老祖宗想到自己年事已高,一旦西去,无人能护得王莽周全。窦成是王莽亲信中最具修行潜者的,因此将珍藏了几十年的一枚仙丹相赐。窦成得此机缘,也臻入了超凡境,自忖除仇九几兄弟外,天下已鲜有敌手,因此一向很托大。今天亲自带三十名内宫侍卫来捉拿刘秀,本以为已经很给刘秀面子了,没想到刘秀身边竟然埋伏着一个同样已臻入超凡境的高手,而且看那气势,修为似乎不在自己之下。
窦成有些后悔,后悔不该事先不摸清情况就贸然前来拿人,现在看来,自己带的这些人,未必够用,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窦成声音中加了几分恭敬,问道:“先生自称姓屠,莫非就是荆楚英雄屠雄屠大侠?”
“屠某是谁干你屁事,要打就打,要杀就杀,废什么话!”屠雄冷言冷语,声若洪钟,一点也没打算给窦成面子。
窦成脸哗地就黑了下来,先向身边一人传音入秘,待那人得令去了,抬手向前一挥:“上,通通绑了,旦有反抗,格杀勿论!”
侍卫们骄横惯了,根本没把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黑大汉放在眼里,得令各自挺枪举刀,嗷嗷叫着,一肚子兴奋冲了上来。
“放箭!”窦成再度下令。既然低估了对手,他已经不再奢望活捉刘秀,盘问口供了。
身后还护着刘秀,屠雄不敢大范围移动,犹如手脚被缚,极为被动。屠雄后退一步,拱背将刘秀撞回屋内,口中爆喝一声:“躲起来!”
屠雄迎着如蝗而至的箭矢,一边拔打一边前冲,瞬间便与众侍卫来了个零距离接触。
几名弓弩手被屠雄磕得倒飞而回的羽箭射中,惨呼着栽下院墙,其余的弓弩手见屠雄如此凶恶,心胆俱寒,手颤腿抖,根本瞄不准目标,等定下神来,屠雄早已于十几名侍卫战成一团。这时候,担心误伤到自己人,已然没他们什么事,只能居高临下当个看客了。
看客的身份只是短暂的一瞬,他们甚至都没看清楚,十几名侍卫已横七竖八躺倒了一地。闷热的夏夜,地温依旧滚烫,血流到地上,一部分渗入了泥中,一部分蒸腾而起,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小院。伴着未死之人的惨呼,整座小院,在火把明明暗暗的照耀下,犹如人间炼狱。
刚刚还兴奋得嗷嗷叫的十几名侍卫,眨眼就阴阳两隔,这也太生猛了吧!包括窦成在内,所有人都看呆了,窦成忘了发令,弓弩手忘了射箭。
窦成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屠雄,违抗圣旨,杀官拒捕是要诛九族的,你好大的胆子!”
屠雄血染全身,也不知是他的还是侍卫们的,冷眼瞧着窦成,忽然左手回圈,一把攥住钉在右肋上的铁箭,狠劲一拔。箭头呈三角形,进去容易出来难,登时带出一团血肉来。屠雄没事人一般,随手一掷,又有一名弓弩手惨呼着栽下了院墙。屠雄脚下不停,扫地环踢,一大团碎砖土块被扫起,射向四面八方。待尘埃落定,院墙上已空无一人。
火把尽熄,月晖重新占领小院,垂死的已然死透,受伤的唯恐被屠雄发现,忍痛闷哼。夜长安的笙竹声再度呜呜咽咽飘来,道不尽的哀婉凄凉。先前因惊吓而闭嘴的知子,被血腥味熏得昏头胀脑,陷入不知该不该继续鸣唱的苦恼中。
月晖中,唯有屠雄与窦成两厢对峙,二人之间,是冲天的杀意。
“鼠辈,你战是不战?”屠雄仗剑大喝。
屠雄人如其名,其势甚雄,向来目空一切。在他眼中,除了少数几个,余者皆是不堪一击的鼠辈。他并不认识窦成何许人物,因此这位武林中一代拔尖人物不幸被归入了鼠类。
窦成也是心高气傲的人,受此羞辱,本该怒发冲冠,但恰恰相反,尽管口中犹自放着狠话,他却一步步后退,最后消失在大门外。
窦成也算久负盛名的一代枭雄,却未战先逃,如此表现,说出去都是笑话。但这实在也怪不得他,要怪就只怪屠雄给他造成的心理冲击太大了,要怪就怪窦成跟王莽太久,耳濡目染间,多了几分算计,少了许多豪气。
屠雄黑铁塔般的身子,往那一站,威风凛凛,本身就具有极强的威慑力,而且出手狠辣,举手投足毙敌二十余人,再加上身中箭矢如受蚊叮,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的表现,不由人不悚然而惊。当火把熄灭,浑身浴血的高大身材被月光剪影,真像一尊来自地狱的噬人恶魔,的确是见者胆寒。
还有更重要的一条,仇九曾赠予屠雄许多灵丹,其中就有用冰晶莲炼制的补魂丹。补魂丹珍贵异常,对神魂有极大的滋养功效,服用此丹者,精神力大进。屠雄粗中有细,并非只知好勇斗狠的人,知道身处敌人堡垒,拖的时间越久就越不利,因此在那句“鼠辈,你战是不战”中是加了精神力的,就像狮吼功。窦成一颗心本已脆成玻璃,这一句狮吼,犹如一击重锤,让窦成的意志直接破碎,所以才决定先避战,等援手到了再一决雌雄。
窦成如此,那只在栖在槐树上的知了何尝不是!在屠雄强大的精神力威压中,知子瞬间做了决定,今晚打死也不再唱了!
“刘贤侄,死的死,逃的逃,已经没有挡道的老鼠了,我们也该走了!”屠雄哈哈大笑。
刘秀被屠雄没轻没重一屁股撅回书房,摔得不轻,此时尚觉得浑身哪儿哪儿都疼,听得屠叔叔在院中呼唤,从藏身处出来,道:“屠叔叔稍等,容小侄收拾一下就来。”
屠雄以为刘秀要收拾金银细软,大大不以为然,催促道:“贤侄你快点,这都什么时候了,要那些老什子何用?”
“哎,哎,就好,就好!”刘秀还真不是收拾金银,白天刚在市上淘得几本好书,还没读呢,他舍不得丢弃。
“妈拉巴子的,鼠辈好胆,居然又来了!”刘秀正收拾呢,忽听屠雄在院中大骂。
第376章 姐妹情深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急骤如滚雷,响彻长安夜空。○屠雄知道这是大批军队出动的信号。听声音,是沿洒金街两路夹击过来。
小院正门就开在洒金街上,宽阔敞亮,可过兵马辎重,院背后则是条小巷,很狭窄,只容得二人错身而过,曲曲折折直通东城门,有很大的一片区域不利于军队的展开。当初屠雄选择在这里居住,正是考虑到这里不仅离城门近,而且可防止被军队包了饺子。
屠雄转身冲进书房,与正夺门而出的刘秀撞了个满怀,刘秀抱在怀中的书简哗啦啦洒了一地。
“来不及了!”刘秀俯身去拾,被屠雄拽住胳膊带至书房后墙。
屠雄略一运气,双掌推出,轰然一声大响,后墙塌了一个大洞,屠雄不由分说,抓住刘秀先将他塞了出去,紧接着自己也从墙洞中挤了出去。
侧耳倾听,附近并没有埋伏敌人,屠雄将刘秀朝腋下一夹,游鱼一般,沿着小巷疾掠而前,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窦成走出不远,就与前来增援的官兵会合了。这些官兵,是窦成见屠雄实力不俗,提前安排手下去搬来的。
领着人来到刘秀居住的小院,窦成喝道:“围了!连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军队是集团作战,与毫无战术可言的武林中人大是不同。带队的校尉得令,一挥手,就有两队士兵分别抬着一截粗树桩,撞向院墙,三两下,就将一整段临街院墙全撞塌了。然后盾牌手结阵,弓弩站在盾墙的后面,将一支支粗大的弩箭从盾墙的缝隙中伸出,指向小院。
不愧是军队,这阵势,再好的功夫都够他喝一壶的,窦成咋舌不已,挺身出在阵前,喝道:“刘秀,屠雄,你们已经被军队包围了,还不出来受缚更待何时!”
等了半天,既不见人,也不闻声,窦成心上生疑,凝目细瞧,从书房敞开的木门望进去,不由大惊,脚下一弹,踏着满地的碎砖土块,冲进了书房。
后墙上那个破洞,正裂着大嘴向窦成嘲笑不止。窦成大怒,重新回到院中,喝令道:“张恒,烧!把这里通通烧干净!于拓,传令各城门,不得放一人出城!费校尉,带着你的人,随我去追!天亮之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月余前,茵儿接到范进飞鸽传书。传书说,刘秀近日将有一场生死厄难,若不能平安避过,天下将失去一位有为明君,九洲之地,也将陷入一场长期的战乱中,不可不慎重对待。怎奈范进要坐镇蛛网工程,总揽全局。至于五兄弟,天下大乱在即,正是倚重护龙宗的时候,他们也不宜久离,因此不得不拜托茵儿,派天山宗精锐去京师帮刘秀逃出樊笼。
茵儿读罢,久久沉思。
自从仇九失踪后,茵儿已经记不清几次重返那条峡谷了,也曾无数次攀上那道仇九被掳入的高岭,但放眼四望,除了一望无际的群山沟壑,见不到丝毫人类活动的痕迹。赵刚略通阵法,猜到这是那个魔人施了障眼法,劝茵儿不必太过担心。虽然听上去匪夷所思,茵儿宁肯相信赵刚是对的,不然,无数个寂寂长夜,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度过。
自仇九失踪后,范进等仇九的一干兄弟,俨然以茵儿这个长嫂马首是瞻,大事小情都要请示茵儿,极其尊敬。茵儿是天山宗的副宗主,宗主失踪,天山宗一众事务都需她作主。茵儿天性随和淡泊,委实不愿担这么重的担子,但为了九哥哥,也只好勉为其难了。好在众兄弟和各位长老客卿自仇九失踪后,反而更加尽职,茵儿担着虚名,实际上根本不需要操多少心,大家就做的稳稳妥妥的,这些年来也没出什么大乱子。
但有一件事,茵儿很担心,也心情复杂。左项之死,对苒果的打击很大,自那以后,话变得很少,人从来也没笑过。
想到苒姐姐之前是多么活泼的一个人,如今变得沉默寡言,茵儿心如刀割,而造成这一悲剧的原因,追根到梢,仇九、苒果、左项,这三个当事人,很难说谁真正错了。错的只是命,只是运!
茵儿时常唏嘘之余,想到很多。想到苒姐姐的自幼失怙,命运多舛;想到苒姐姐曾屡次帮助甚至救过仇九性命;设身处地,想到苒姐姐内心的煎熬……。想到这些,茵儿就觉得应该替她做点什么。
之后不久,茵儿陪苒果回了趟漠北。向左项的师父南宫萧瑟和苒果的师父凌轻寒详陈了左项的死因,两位前辈的态度让茵儿欣慰。
南宫说:“知徒莫若师,左项偏执狭隘,私心太重,走到今天这一步那是性格使然,怨不得别人,能在死前潘然悔悟,老夫我还认他这个徒弟。”
凌轻寒护犊情深:“我徒儿什么样的人,老夫我清楚的很,这件事,完全是左项咎由自取,与苒丫头一点关系都没有。最可恨这个左项,生时扭扭捏捏不汉气,临死倒表现得十足大丈夫。若不然,我徒儿也不会如此痛苦,如此自责,实在可恶至极!钟副钟主,这丫头命太苦,我一个糟老头子也不能为她做什么,以后就拜托你好好照顾她了!”
茵儿此来,原本设想是陪苒果承受二位前辈的雷霆之怒的,没想到竟是这么个结果,感慨这都得拜苒姐姐平日里孝敬师父,行事端正的表现所赐。茵儿偷偷给两位前辈留了许多灵丹妙药,之后带着苒果与仇九所生的孩子,回转天山。
“茵儿姐姐……”晋豆在门外探头探脑,想进又不敢进,犹豫了半天,打了声招呼。
茵儿从回忆中醒过神来,笑道:“快四十的人了,还姐姐姐姐的,进来吧!”
晋豆讪讪而入,笑道:“这不是没人瞧见么,再说,都叫了半辈子了,哪改得了口?”
“行了,快说吧,找姐姐什么事?”
晋豆慨然道:“听说姐姐收到范先生传书,要去京师接一个什么刘秀返回原籍起事。茵儿姐姐,京师可是王莽重兵屯积之地,龙潭虎穴一般,你不能轻易犯险,这万一有个好歹,仇大哥回来了,让小弟怎么交待?”
茵儿好笑道:“什么时候轮到你交待了,放心,你仇大哥不会找你要人的。再说,除莽复汉,报仇雪恨是你仇大哥一生夙愿,你想阻拦不成?”
晋豆惶恐,连连摆手:“小弟可不是这意思,小弟是不想让你轻身犯险,愿意毛遂自荐替姐姐去一趟京师,姐姐只需坐镇天山宗,等着小弟成功的消息就行。”
茵儿放缓语气,道:“晋豆弟弟,姐姐知道你是为我和你大哥好,可你想过没有,你大哥本姓张,为何至今仍以仇作姓?这件事,实在是干系重大,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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