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片方圆约两丈的亮白色的静止“瀑布”,垂挂在崖壁上。仔细看,那“瀑布”竟是由一个个拇指肚大小的,纺锤形的蚕茧构成。蚕茧晶莹亮白,密匝匝的,远远看上去,还真像流瀑。
仇九心头狂震,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蚕,其蚕丝可制作护体宝衣的天蚕丝么?应该没错,其形纤长,其色莹白,其体呈半透明状,与传说中的天蚕别无二致。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仇九大喜,抬脚便行,刚迈出两步,忽听那不知何物所发的簌簌声再起,猛然醒觉,驻足细看。
只见那蚕茧海中,时不时有茧蛾破蚕而出。蚕蛾形似蝴蝶,全身披着白色细毛,从蚕茧中拱出后,拼命扇动翅膀,振翅欲飞,但由于刚刚成形,翅膀柔弱无力,短时间内还没有飞翔能力。其中有些甚至立足不稳,从蚕茧瀑布上跌落,一边拼命启动小小的翅膀,一边身不由己坠向地面。
突然,一条色彩艳丽的长条形物从地面一跃而起,在空中几个腾挪,用血盆大口凌空接住几只坠落的幼蛾后,重新落回地面。
这是?“咝……”仇九倒抽一口冷气。
只见这条长虫物,身长一臂,披鳞带甲,鳞甲色彩斑斓,犹如锦绣,不断变幻颜色。身体前粗后细,尾部细如钢针,末端成钩。
钟万手所藏医书,浩瀚如海,涉猎甚广,飞禽走兽、花鸟鱼虫、奇草异果,几乎无所不包。身在锁龙谷那两年,仇九曾大致浏览过,其中就有眼前这种长虫物的描述和配图。
两厢对照,这不是锦鳞蚺,又是什么!
第374章 舂陵牛帝
天蚕和锦鳞蚺可都是世所罕见的宝物,仇九发了!
天蚕不用说了,用它制成的宝衣,轻柔顺滑,不惧刀枪。锦鳞蚺则是治疗男疾的天然神药,甭管你什么病,只要男根尚存,保管药到病除,尤其是锦鳞蚺的尾钩,也称如意钩,据说行房之时口含,可夜御十女,天下人趋之若鹜,愿意用金山银山江山来换的人如过江之鲫。仇九自己虽不稀罕,也不妨暂且收藏,说不定什么就能派上大用场。
仇九将天蚕茧和锦鳞蚺悉数收入玄珠,也不找分魔丹了,直接返回天山宗。
格达峰,天山宗宗门所在地,仇九甫一回归,就意识到一丝异常。
进入天山宗所在区域后,守阵弟子已将宗主回来的消息提前通报回宗门,但除几个堂主和内室弟子外,茵儿和其他长老连个影子也没见着。长老们居住的房舍,关门落锁。倒是众弟子见失踪多年的宗主回来了,一个个难掩兴奋,纷纷跑上前来参拜。
“苗堂主,怎么不见各位长老,钟副宗主呢,都去哪了?”苗堂主负责后勤,珊珊来迟,仇九认得他,是一众人中最大的官了。
苗堂主拱手禀道:“宗主,都下山打仗去了,宗门只有龙前辈坐镇。”
“打仗去了?和谁打仗?”仇九讶然问道。
“这是范先生和钟副宗主留给你的信,宗主一看便知。”苗堂主从怀中掏出两封信,双手奉上。他刚才见到宗主归山,就是去取这两封信,所以参拜来迟。
仇九摒退众人,独自来到书房看信。
第一封信是范进写给仇九的。信的开头先交代目前天下运势:王莽空想臆断,盲目崇古,推行不切实际的新政,造成九洲之地,赤地千里,哀鸿遍野,致使民怨沸腾,各地豪强纷纷揭竿而起。如今新国已是民心尽丧,分崩在即,正是我辈重出江湖,纵横天下之时,也是刘秀收拾旧河山,再造新乾坤之机。
范进随后在信中讲述了茵儿出山的原因:王莽对刘秀这些前朝遗族监视很紧,稍有异动,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因此刘秀根本不可能从容离开京师。但天下乱象已显,天机不可稍纵,兼之三弟夜观天象,见紫微星晦暗不明,主刘秀有大凶兆,因此不及等候大哥归来,已由茵儿带领天山宗精锐先期赶赴京师,接应刘秀并护送其返籍举事。望大哥见信后,即刻前往汇合。
困在三角谷多年,每日归心似箭,最想念的人就是茵儿,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苒果,不料返回天山宗后,茵儿却被范进一卦算去了京师,仇九唯有苦笑,接着读第二封信。
第二封信是茵儿留给仇九的,大致意思是:
左项自知魔毒无药可去,苟且偷生只会荼毒生灵,因此毅然选择自杀身亡,临死者尚留下遗言希望成全仇九和苒果。苒果为此伤心欲绝,陷入深深的自责中不能自拔,决心青灯古佛,了此一生,是茵儿以孩子为理由苦苦相劝,才打消了她这个念头,但情绪一直很消沉。此次赶赴京师,茵儿不放心将苒果独自留在天山,因此也带她一路同往。至于仇九和苒果的孩子,与茵儿的三个孩子一起,安置在冰晶谷,有龙霖前辈、晋豆长老,和上古异兽腓腓坐镇,安全应该无虞。
读完信,仇九呆坐出神,心情很是复杂。苒果觉得愧对左项,因而深怀负罪感,但自己愧对的,何止左项一人!
“命也!运也!非人之错!”仇九霍然起身,“来人!”
苗堂主推门而入,仇九嘱咐他将自己平安归来的消息用传书告知范进等兄弟,并略问了问宗中事务,然后去往冰晶谷看望龙前辈和几个孩子。第二天一早,仇九便下了天山,马不停蹄赶往京师。
京师城,未央宫,御书房。王莽面容憔悴,两眼布满血丝,正与窦成进行着一场君臣对话。
“窦成,仇九最近有消息么?”王莽双手捂脸,不停揉太阳穴,显得疲累不堪。
看着眼前这位花甲之年的圣上,窦成一阵心疼。圣上是好人啊!历代天子,哪个不是锦衣玉食、三宫六院,极尽奢靡,唯独王莽这位新始祖,克己奉礼,卑宫菲食,从未享受过一天帝王该有的生活。加之夙兴夜寐,操劳过度,让一个六十多岁的人,看上去像七十多的,整整老了十岁。
窦成微微欠身,恭声禀道:“回圣上,姓仇的失踪七八年了,一直未有消息,据我们安插在天山宗的线报讲,是被一个什么魔头捉了去,大概已经死了吧。”
这个问题,二人见面时,王莽几乎每次都会问到,窦成也从未觉得不耐烦。当年之事,实在是圣上的一块心病,而且随着年事日高,似乎渐生悔意。
“先不说这个了,窦爱卿,今天找你来,是另有一项重要的事需要你去立即去做。”
“圣上请讲!臣万死不辞,以报圣恩。”
“今日早朝,太史令上了道奏折,说他占得一卦,预示新国社稷存废将系于一人。朕觉得,兹事体大,未必就是危言耸听,所以宁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因此要你在暗中访查并缉拿卦象中的这个人。”
听王莽说的慎重,窦成不由正襟危坐,敛心凝神。
“这个卦,四句话,十六个字。‘龙盘虎山,蛟潜白水,舂陵牛帝,履新践东’。窦成,这四句话,你如何理解?”
窦成一介武者,对于这些文诌诌,高深莫测的谶言谒语唯有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认识谁的份,吭哧了半天,憋得脸红脖子粗,就是答不上一个字来。
王莽并没指望窦成帮自己分析,他在整理思绪。朝堂上有的是饱学之士,这个卜卦,早有人替他参详过。
“盘龙是什么,潜蛟又是什么?这都是天子之储的别称,等闲人沾着边就是僭越大罪,是要诛连九族的。问题是,卦象显示的这个未来之君,并非是指朕的那些王子们,而是另有所指。窦爱卿,这预示着什么?”王莽语气很重,显得声色俱厉。
“啊!难道有人要篡位?是哪个吃了熊心豹胆,敢生出如此大逆不道的歹念。圣上,你告诉我,臣这就去宰了他!”窦成闻言,先是吓了一跳,继而义愤填膺。
“不是篡位,是谋反!如今天下不大太平,有人想乘乱窃国了。”
“圣上,这个乱国贼子是谁,可有什么线索?”
王莽摆摆手,示意窦成不要插话,接着道:“十六字谶言中,出现了三个地名,虎山、白水、舂陵。据说,枣阳郡舂陵乡有个白水村,虎山与白水河就是这个村最著名的地理标志,因此,朕以为,卦象中的这个人必定出于此村。窦成,朕命你从这条线索着手,即刻找出卦象中那人。此事关系甚大,切不可马虎从事,你现在就去办吧。”
“臣遵旨!”窦成躬身告退。
“这牛帝二字该作何解,履新践东又是什么意思?”目送着窦成离开,王莽喃喃自语。
从御书房出来后,窦成不敢怠慢,立刻安排手下前往白水村调查。月余后,手下传回消息。说是白水村居住有一对刘姓兄弟,乃是汉高祖刘邦九世孙,其中兄长刘縯好侠养士,为此散尽家财,其志不小。其弟刘秀则行事低调,自幼勤耕农事,看不出有什么野心,目前在京师求学。
窦成将这个结果第一时间回报王莽,并提出自己的观点:刘縯正是卦象所指之人。王莽却十分慎重,本着宁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指示窦成双管齐下,一方面派兵去白水村捉拿刘縯,另一方面立即将刘秀缉拿归案,急审快杀,永绝后患。
窦成马不停蹄,先派出一组人马前往白水村拿人,然后连夜亲自去捉拿刘秀。
刘秀得仇九和苒果的点化和资助,少年进京求学,如今已是丰神俊朗的青年。多年孜孜不倦的求学,让刘秀从一个只知黍麦的懵懂农家小儿,成长为一位身负经天纬地之才的豪杰。
屠雄天性豪爽,重诺守约,受仇九所嘱,陪伴刘秀在京师求学,负责保护他的安全,一直兢兢业业,不敢有一日懈怠。多年来,虽也曾临危履险,但屠雄从仇九那里获赠聚灵丹,也就是真元丹后,早已臻入超凡境,应付小风小浪绰绰有余,倒也平安无事。
二人相处多年,感情笃深,刘秀事屠雄如父,屠雄待刘秀如子。这一晚,就像平时一样,刘秀在书房秉烛夜读,屠雄在侧房独自小酌。
无风,天气格外燥热,隐隐有笙竹之声飘过长安的夜空。一轮弯用斜挂天空,将淡淡的清晖洒满一座普普通通的小院。栖息于槐树上的知了拼命扇动风箱,为自己驱散暑热。一只檐下的壁虎一动不动,似乎在聆听轻轻的吟诵声,又似乎陶醉于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酒香。
第375章 真英雄
一切都没什么不同,喻示今晚又将是一个平凡的长安夜。但仿佛不甘心,偏要给闷热的夜晚制造点儿故事似的,远处突然响起一阵激烈的狗吠声,继而是渐行渐近的杂沓脚步声。
斟满酒浆的酒杯停在嘴边,屠雄竖耳倾听。他如今已经是超凡境修为,察觉到杂沓的脚步正是冲这座小院而来,空气中,是渐渐浓重的凶煞之气。
屠雄将酒杯掷在桌上,腾地起身,左手拎一副铠甲,又手持一柄宝剑,一个跨步,已然出在了院中。
“刘贤侄,有情况!”屠雄向刘秀示警。
“屠叔叔,怎么了?”“吱扭”一声,刘秀推门而出。
“快,把这个穿上,躲到我身后。”屠雄将铠甲掷给刘秀,吩咐道。
刘秀这时也听到了渐行渐近的奔跑声,慌忙穿戴上铠甲。这副铠甲,是屠雄未雨绸缪,专为刘秀准备的,质轻而坚韧,普通刀剑、寻常箭矢对它根本无可奈何,为的就是应付像今晚这样突发的危险事件。
眨眼间,敌人已至院外,轰然一声,院门外亮起七八支火把,将小院四周照得红通通的。笼罩小院的月亮清晖被驱散,知了悄然闭嘴,壁虎簌地蹿进了檐隙。
“开门,开门!”院门被擂得震天响。
窦成不为所动,原地待敌。这帮人有备而来,小院此刻已陷入包围,暗夜中贸然突围的话,自己好说,但京师重地,驻扎着十几万守军,他却很难护得刘秀周全。
腐朽不堪的门栓经不住大力撞击,“咔嚓”折断,院门轰然大开。窦成当先而入,身后是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内宫侍卫。与此同时,三面院墙,也站上了十几个弓弩手,张弓搭箭,指着屠雄和刘秀二人。
窦成喝道:“奉旨缉拿反贼!”
屠雄冷笑不语,刘秀在身后小声道:“屠叔叔,他们是冲小侄来的,你别管我,赶紧走吧!”
屠雄重重冷哼一声,沉默以对。刘秀的心情他能理解,但让他背信弃义,独自逃命,杀了他也不干!
刘秀声音小,但窦成听了个清清楚楚,知道隐在这个铁塔般汉子身后的人,才是正主。窦成鼓荡真气,喝道:“今天只捉拿反贼刘秀一人,与旁人无涉。刘秀,识相的,乖乖出来受缚,胆敢反抗,格杀勿论!”
槐树去冬的枯枝残叶,受真气鼓荡,簌簌而落。刘秀毕竟是一介书生,在窦成有意营造的威压下,肝胆俱寒,腿肚子打摆。慌忙扯扯屠雄衣角,声音虽轻却很急促:“屠叔叔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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