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咬牙将胳膊从乱刺丛中继续硬塞进去。没想到还颜果的尖刺比铁还坚硬,且极具韧性,仇九甚至听到了尖刺刮过骨头的“嘶啦”声,可就是弯曲不断。
仇九疼的呲牙咧嘴,脸上冷汗涔涔,黄豆般滚落。左手将衣襟掀起,咬在嘴里,继续硬塞。“噗,噗”之声迭起,一条右臂变成了刺猬,镶满尖刺。仇九不管不顾,咬牙继续坚持,终于到了。仇九小心翼翼托住果子的底部,朝上一抬,一枚红艳艳的还颜果落在了掌心,像一颗小小的心脏,仿佛还在微微跳动。
仇九手指微曲,小心翼翼地虚虚包住还颜果,迅速收回右臂。“滋滋啦啦”声大作,尖刺手术刀般不断刺入,再犁过皮肉,仇九的一条右臂血肉模糊,一条条贯通整条手臂的伤口,血肉翻卷,惨不忍睹。仇九用左手拿起果子,放入事先准备的小匣,揣入怀里,然后将上衣撕成布条,将整条右臂捆粽子般草草包扎了起来。服用了一粒钟万手事先交给的疗伤药,稍事喘息,这才揉身而下。猿猴老白一改以往手舞足蹈、吱哇乱叫的习性,默默跟在仇九后边,下了崖壁。
钟万手和茵儿仰着头往崖上观望,并看不清仇九的动作,却见一颗颗红色的液体下雨般滴落下来。两个心里一揪一揪地疼,就好像受伤的是自己一样。
当仇九用左手从怀里掏出还颜果时,爷孙俩看都没看,注意力都放在仇九受伤的右臂上。老白安静地蹲在一块石头上,伸出毛茸茸的长臂轻轻触了触仇九;茵儿一只手挽着仇九的左臂,掂着脚尖用另一只手为仇九擦拭还在不断渗出的冷汗,却忘了为自己擦擦泪渍;钟万手一言不发,捧着仇九一条右臂,把布条一层层解开,迅速从药箱中取出金创药,撒在一条条伤口上,再用绷带包扎好。
钟万手不愧是一代神医,仇九先是感觉右臂伤口处一阵阵火烧火燎的刺痛感,随即便是一片清凉,痛感登时大减。
做完这一切,钟万手伸手接过仇九从怀中掏出的小匣子,递给茵儿:“茵儿,赶紧服下。”茵儿盯着还颜果,像盯着一个仇人,就是倔强地不接。心中却想的是:“哼!为了一枚果子,把九哥哥伤成这样,早知道该自己上去才对。”对爷爷的安排隐隐有些埋怨。
钟万手知道小孙女在想什么,双手扶膝半蹲,偎在茵儿的脸前开导道:“你九哥哥的体质是爷爷改造过的,强过常人不知多少倍,这点伤对他来说实在不算什么。爷爷保证三天就没大碍,完全可以恢复到受伤前的样子。换成你就不行了,先不说你能不能忍得这份痛,把果子顺利采下来。即便采下来了,那治好了脸上的伤,手臂上再留下疤也不划算呀,是不是呀?乖孙女?”
以钟万手的手段,这么点伤,怎么会让茵儿留下疤痕,只不过是抓住了女孩子都有爱美之心这一点,对茵儿采取的攻心术罢了。茵儿的态度果然不再像刚才那么决绝,虽然依然嘟嘟着嘴,但还是迟迟疑疑地伸手接过了果子。
仇九乘机劝道:“好茵儿,吃了果子,治好了病,九哥哥就不会觉得疼了。”茵儿这才展颜一笑,背转身去,悄悄服用还颜果。
乘茵儿服用药果,钟万手伸手轻轻揉揉仇九的头发,由衷夸了一声:“真是个好孩子!”
这是第一回,钟万手情不自禁在仇九面前流露出浓浓的亲情。这次采药果,拼着仇九受伤,说是无奈,但其中未必就没有钟万手在故意对仇九进行考验的成分。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如果为了茵儿,能忍受这般巨大的皮肉之苦,那钟万手对将茵儿托负给仇九的决定,就完全可以放心了。
“这种药果珍贵无比,对生长条件要求苛刻无比,必须同时具备天地灵气、水汽充盈、四季如春三个条件的地方才能生长。而且,这种果子只生长在岩石上,其本身只依靠天地灵气和纯净露水生长,并不从根部吸收养分,岩石也只是它的栖身之所和附着之地。只不过天地灵气再浓郁,相比于直接从土壤中汲取养分也差的远,所以这种果子才生长缓慢。但也正因为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特点,还颜果才具有了祛毒、净化身体,甚至返老还童的神奇功效。”钟万手娓娓道来,看得出,对仇九明显话多起来。
“爷爷,九哥哥,我脸上好痒痒。”
仇九和钟万手向茵儿脸上瞧去,只见茵儿脸上的黑气十挺已去五六,那些像要流脓水的肉包现在全部消失不见,只留下了些微印迹,而且脸上的黑色正以肉眼可察的速度缓缓褪去。仇九张大了嘴巴,钟万手则不断地搓手:“终于好了,终于好了!乖孙女儿,别用手挠哦,小心留下疤”
和当初大病初愈时,不知轻重的仇九一样,同样的尴尬,茵儿也体验了一把。茵儿如今出现在哪里,哪里就是钟爷爷和仇九关注的焦点,当然也包括那头极端喜欢凑热闹,且唯恐天下不乱的猿猴老白。不同的是,仇九那时像一个刚刚蹒跚学步的熊宝宝,憨态可掬,茵儿则是一位美丽可爱的小精灵,光彩夺目。
仇九偷眼瞄一瞄茵儿,但只见玉脖粉面、螓首朱唇。举止间似欲语还羞,隐约中有幽兰之姿。仇九暗暗叹道:“真没想到,茵儿长的这么俊!”
钟万手假装不经意地瞥一眼茵儿,但只见瓷器般精致的脸庞、光洁柔嫩的肌肤、修长如画的双眉、明净清澈,灿若繁星的双眸。文静优雅、超凡脱俗,纯纯的,嫩嫩的,像一朵含苞的出水芙蓉,纤尘不染。钟万手深感自豪:“嗯,老夫这孙女,真是个俊丫头!”
相比较还算含蓄的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猿猴简直称得上老皮不羞。整天腻腻歪歪缠着茵儿,一双从来也没洗过的臭爪子一会儿抻抻茵儿的衣角,一会摸摸茵儿的秀发。稍有可乘之机,就撅起厚厚的嘴唇,冷不防在茵儿粉嫩的小脸上亲一口。每当这个时候,茵儿还没觉得什么,钟万手和仇九却早已为之侧目,一副咬牙切齿,苦大仇深的样子,全都恨不能把白猿的厚嘴唇割下来,当成下酒菜吃了。
天性善良乖巧的茵儿在众星捧月的氛围中,丝毫没有恃宠而娇,而是尽心竭力报答起仇九这个恩人来。
爷爷给仇九的手臂换药,茵儿看着一道道尚未愈合的伤口,嘟嘟着小嘴一边在伤口上吹气,一边还安慰仇九:“九哥哥,不疼不疼,噢……。”
第27章 少年情怀淡如菊
一旁的钟万手见茵儿对仇九这般呵护,醋意略生,心里嘀咕:“女生外相啊!”
吃饭的时候,茵儿振振有词:九哥哥因我而伤,必须由我夹菜喂饭,不然我会不开心。我要不开心,就吃不下饭。我要不吃饭,就没力气做饭。我要不做饭,大家都得饿肚子。这一番推导严丝合缝,环环相扣,不容反驳,仇九只好妥协。
茵儿对仇九近乎宠溺的照顾,让钟万手怒目而视,醋意转盛,但在自己的宝贝孙女面前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好来个眼不见心不烦,低下头闷声吃饭。只在心里暗自深悔:“哼,当时爬上去摘药果的,为什么不是老夫呢?”全然忘记了自己老胳膊老腿,有心也无力的事实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让老头子再也按捺不住了。除了两只瘦骨嶙峋的鸡爪,钟万手平时最爱吃的鸡脖子、鸡翅之类的,全被茵儿一筷子夹进了仇九的碗里。
仇九连连推辞,茵儿言之凿凿、理直气壮:“鸡脖子,鸡翅肉多,有营养,要优先病人!”
这丫头,怎么说话呢?鸡脖子,鸡翅肉多?还有营养?老夫啃了一辈子的鸡脖子,鸡翅,怎么就啃成了干瘪老头?这还有天理吗?钟老爷子为之气结,起身就向外走。
仇九实在过意不去,招呼道:“钟爷爷去哪?饭还没吃完呢。”
钟万手气不打一处来:“开春了,我去外面看看还有没有冬天剩下的西北风,凑合着喝点,垫巴垫巴。”
仇九不好意思劝钟爷爷,催着茵儿跟了出来。
“爷爷,您老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还和病人抢饭吃呀?”
挽起爷爷的胳膊,边摇晃边道:“好爷爷,乖爷爷,莫生气了,诺……茵儿还给您留着好东西呢,快瞧瞧。”
一直背对着茵儿负手而立,仰脸看天的钟万手,赶紧见台阶就下,立马转身:“就知道孙女最乖了,知道疼爷爷。来,让爷爷看看留什么好吃的了呀?啊……”钟万手直接晕倒。
一只肥嘟嘟,油汪汪的——鸡屁股!
直到晚上,直到茵儿双手捧着一只整鸡给钟老爷子送来,钟万手憋了半天的气才算彻底消了。
说实话,茵儿还真是逗老爷子开心呢。茵儿天性活泼,只因长时间忧虑脸上的病而难免有些压抑。如今沉疴尽去,心病得除,那活泼的天性自然要小小地爆发一下。只是很不幸,钟老爷子成了爆发下的炮灰。
从茵儿嬉皮笑脸端着鸡进门的一刹那,钟老爷子就意识到自己被这刁钻的小丫头耍了。耍就耍了吧,只要自己的宝贝孙女每天都能这么开心,那还是很值得的。可问题是,这小丫头片子怎么演得跟真的一样,害得老夫还就投入地配合起来,当时居然还真的有些生气!这,这……。这让我老人家在俩小辈面前,一张老脸今后还往哪放呀?
“哼!你爷爷我啃了一辈子鸡脖子,你以为我真稀罕啊!拿走拿走,给那小子送去,让他多加点营养。”心道,反正这张老脸是丢尽了,借着发火,能捞回多少是多少吧。
茵儿倒也不客气,转身就向外走。
“等等,要不把那鸡脖子给爷爷留下吧,说实话,那东西骨头比肉还多,还真没什么营养。”
茵儿返转回来,想笑又不敢笑,使劲绷着脸,一下子把藏在整鸡下面的鸡脖子,鸡翅都亮了出来,往爷爷眼前一送:“诺,这几天的都在这儿啦,谁敢在您老人家嘴里抢食呀?”
直到出了门,茵儿终于忍俊不禁,银铃般的笑声传了进来。仇万手瞠目结舌,又被这小丫头片子耍了一回!
不过钟万手还是很心慰:以前怎么愣没瞧出来,这小丫头鬼精鬼精的,把老夫都哄的一愣一愣的,这要是再长大点,可怜天下智谋们,哪还有脸再出来混饭吃。
放下钟老爷子在这边大发感慨不提,那边厢茵儿已经如蝶儿般飞到了九哥哥屋里。
“鸡来喽!”人未到,声音先到了,“九哥哥,想不想吃鸡呀?”话音未落,茵儿轻盈的身子从门中挤了进来。
茵儿似一朵含苞待发的花蕾,站在仇九面前。手托烧鸡,挑动秀眉,圈起小嘴的表情,让仇九脑海之中冒出了“秀色可餐”这个词。
当年仇九读到这个词的时候,百思不得其解,现在面对此情此景,竟是豁然而解。眼里心中满满装着的都是茵儿那张可爱的俏脸,已然放不下别的了。美食当前,竟像视若无睹,这不是“秀色可餐”又是什么?
仇九很不好意思,表情讪讪,舌头打结:“啊,啊……。”啊了半天,竟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茵儿对于仇九的尴尬浑不在意,一门心思都是要让九哥哥赶紧把鸡消灭掉,好补补身子。
直到把夹着鸡肉的筷子伸到了仇九鼻子底子,茵儿才发现了仇九魂不守舍的样子:“九哥哥,张嘴呀!”
“噢,噢……”仇九一边食不知味的咽着,一边掩饰尴尬地说道:“嗯,那个,那个妹妹你也吃。嗯,那个,那个钟爷爷吃了没有?”
茵儿“卟哧”笑出了声:“都有了,九哥哥快吃吧,这一整只都是你的。”仰了仰脸,似在命令,“必须都吃完哦!”
仇九嘴里含了一大块鸡肉,含混不清地问道:“茵儿,你和爷爷在谷中住了这么久,九哥哥只见谷中种得有菜,那这些鸡,还有平时吃的米面从哪里来的?”
“九哥哥,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有一户姓曾的人家,全家都染了瘟疫,后来被爷爷医好了,分文未取。那姓曾的家主感激爷爷,经常给爷爷送些新鲜果蔬。时间一长,爷爷见那人忠厚老实,引为莫逆。爷爷隐居锁龙谷一事,就只告诉了他一人,所以曾家主隔三差五就会送些吃食过来,用绳子垂吊进谷。”
仇九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在谷中也住得快两年了,怎么从来也没碰到过?”
“别说是你,连我都没见过,每次都是约定在子时,那时你早已睡着了。”
“别尽顾着说话了,快吃快吃,再不吃可就凉了。”
在茵儿半是威胁利诱,半是温言软语的攻势下,仇九终于把一只整鸡吞进了肚子。
伺候仇九吃完,茵儿旋风般飞出去,又旋风般飞了回来。纤瘦的身子,纤细的胳膊,稍显吃力地端着一大盆烫脚水。仇九着忙跳下床,却被茵儿一叠声的赶了回去,乖乖重新坐好,任由茵儿摆布。
茵儿侧着小脑袋,躲得远远的,一只手捏着鼻子,一只手为仇九褪下袜子,用两根手指拎着扔出了门外。回转身把仇九的双脚按进洗脚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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