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涌了出来,顺着小头目的眼角流了下来。
小头目大骇,连讨饶都顾不上,惶急道:“好汉爷好汉爷,小的想起来了,山上是有个五台圣宗,楚玉是五台圣宗的大长老。”
“大长老?”王水撤剑,“四哥,看来咱们不用上山了。”
王金不明所以,但此地非说话之所,所以也没问为什么。留下身后呆呆愣愣的三名衙役,二人向山下走去。
台山镇,悦来客栈。这是一座三层建筑,二、三层住宿,第一层则是客人们吃饭喝酒的地方。
古时交通不发达,信息也相对闭塞,茶馆酒肆就是人们获取各种消息的最好场所,因此很少设置包间,一般是通长几间,摆上十几张大桌子,供客人吃肉饮酒,彼此寒暄互通消息,就比如这个悦来客栈。
刚进巳时,王金和王水兄弟二人早早便来到悦来客栈,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点上酒菜,慢酌细饮,静待江乐夫妇和楚玉的到来。
最先到来的是江祭酒和乐宜。夫妻二人是从客栈的二楼下来的,看的出,昨晚二人就歇息在这里。江祭酒先是向酒馆中扫了一眼,口中轻“咦”,似乎没想到这么早酒馆中已有客人吃酒。
江祭酒将一锭金子扔上柜台,道:“掌柜的,今天这里我们夫妇包了,不要再接待其他客人了。”
掌柜的将那块金子拿在手上掂了掂,足足有五两重,他何曾一下子见过这么多钱,又是点头又是哈腰,忙不迭答应。江祭酒不再理会他,转身向王金和王水走来。
自己二人所来,是想偷听人家谈话,打探大哥的线索,王金做贼心虚,有些坐立不安。王水偷偷用脚尖踩了踩四哥的脚面,示意他稍安勿躁。
江祭酒来到近前,抱拳道:“两位小哥,不好意思,在下今日在这里有个饭局,还请二位早早用毕,腾个地方。二位的酒菜钱江某包了。”
“呃,呃。”王水打着酒嗝,醉眼乜斜“好说,好说,再小酌几杯就得。”
“多谢!”江祭江转身,与夫人上楼而去。
“金哥,我们兄弟多日不见,请满饮此杯。”王水斟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于王金,杯至半途,却又收回,“不成不成,小杯不够意思。”
金哥!这算什么称呼?王金不知王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知道自己这个六弟足智多谋,如此行事,定有深意。
王水将酒杯放下,拎起两坛酒,拍开封泥,将其中一坛向王金面前一送,豪气道:“我们兄弟,得用这个喝。”又小声道,“装醉,趴桌上睡觉。”
第244章 自古情深多饮恨
“来,水老弟,咱哥俩干一个!”王金恍然大悟,举着酒坛邀酒。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掌柜的见这二人一副往死里喝的劲头,赶过来劝道:“客官,酒大伤身,少喝点吧。”
王水乜斜着眼,大着舌头道:“掌……掌柜的,有人会钞,你不……不乐意么?再给兄弟们切……切盘牛肉来。”
“这个,二位客官……”还要上菜?掌柜的本意是替江祭酒清场的,如何肯听,还待要劝。
“快……快去!”王金抽出宝剑,“啪”地拍在桌上。
“哎,哎”掌柜的不住答应,赶紧向后堂开溜。
掌柜的开了十几年店,什么人没见过,知道这世上有两种人最难缠。一是醉鬼,二是拿刀带剑的。遇到第一种,敬而远之,遇到第二种,远而敬之。
若遇到拿刀带剑的醉鬼,就像王金王水这样的,赶紧跑路才是正经!
偌大的酒馆中,只剩了兄弟二人,此时正好作案!王水一手拎一个酒坛,屁颠颠走到泔水桶前,“咚咚咚咚”,将坛中剩余的酒全倒了。回来将空酒坛往桌上一放,招呼声:“四哥,睡觉。”
兄弟二人趴在桌上假寐,王金入戏很快,时不时的拉一下鼻箱。掌柜的躲进后堂,压根就没切牛肉,而是竖着耳朵听大堂中的动静,听得鼾声四起,情知不对,跑出来一看,拼酒的两位已然手臂枕着酒液菜汁,睡的死死的了。
心中骂娘,正在犹豫是不是该上去向姓江的财神爷知会一声,“吱纽”声中,客栈门被人推开,从外面走进两个人来。
店掌柜向跟在屁股后进来的店小二训斥道:“耳朵聋了,不是告诉你今天不接待客人么?”
“掌柜的,小的拦了,可拦不住啊!”店小二哭丧着脸。
掌柜的看到店小二右脸颊上有一个清晰的掌印,知道他所言不虚,不再理他,转向两个不请而入的客人,顿觉眼前一亮。
进来的二人,男的玉树临风,气宇轩昂,女的国色天香,风姿绰约,就好似一对神仙。掌柜的态度立马就软了,打躬作揖道:“二位仙客驾临,小店篷荜生辉,不胜荣幸,请问仙客有何需要?”
店小二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前倨后恭的店掌柜,满腹牢骚,一肚委屈,黑着脸退出去守门去了。
来人正是楚玉和江媚儿,楚玉扫一眼角落里鼻息咻咻的王金和王水,皱眉道:“我们是受一位姓江的前辈之邀而来,烦请掌柜的前去知会一声。”
掌柜的答应着上楼去请江乐夫妇,楚玉掏出一块绢子擦擦凳子,声音柔的发腻:“来,媚儿,坐这里歇歇。”
王水睁开一条眼缝偷瞧,看见叫媚儿的姑娘并未落座,而是两手互绞着一块手绢,眼巴巴的望着楼梯口,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
王金忽然低声道:“六弟,怎么这个江媚儿,似乎是心甘情愿委身于姓楚的?”
“嘘……”王水提醒王金谨慎,楚玉可是高手,稍有动静就会被他发现。
果然,楚玉本来一副心思全在江媚儿身上,忽然听到酒馆角落里有动静,目光狐疑地看了过来。
“来……喝!”王水惊觉不妥,以梦话掩饰,随即又鼾声咻咻。
也算王水机警,楚玉不再关注二人,扭头向楼梯口看去。
楼梯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女儿……”乐宜用冲的速度飞了下来。
“娘亲!”江媚儿迎上去,扑在乐宜怀中,母女俩抱头痛哭。
江祭酒缓步下了楼梯,到了大堂后,仰面看着大堂黑黄的天花板,就好像那上面画着仙女一般。良久,移下视线,偷瞄了眼六七年不见的女儿,旋即把视线移开,却发现了假装醉酒,兀自酣睡的王金和王水二人。
江祭酒一脸不高兴地看向店掌柜,掌柜赶紧趋前两步,陪笑道:“江爷,你看这二人,小的刚才……”
江祭酒摆摆手,打断了店掌柜,淡淡道:“这里没你的事了,去门口守着吧,别再放任何人进来了。”
乐宜和江媚儿母女移至一旁述说别离之情,留下两个男人在一起面面相觑。江祭酒从柜台上拿起两坛酒,两掌拍飞封泥,隔着一丈远,将其中一坛酒向楚玉轻轻一送。
那坛酒仿佛架着仙气,向楚玉缓缓飘来。楚玉伸手接了,赞一声:“好功夫!”
江祭酒冷冷道:“这一坛酒,江某谢你将我女儿送还。”
说完,“咕咚咚”仰脖一阵猛灌,随后坛口朝下,示意坛干酒尽。楚玉答应一声“好”,亦将一坛酒喝的涓滴不剩。
“哗啷”,江祭酒将酒坛大力贯在地上,碎陶片四溅,怒指楚玉道:“楚玉,江某恩怨分明,你的恩,江某已经谢过,现在,咱们之间的仇,也该算算了!”
乐宜母女正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喜悦中,被江祭酒的举动吓了一跳。江媚儿从母亲怀中挣出来,横身在父亲和楚玉之间,面对父亲跪了下去:“父亲大人在上,女儿不孝,千错万错都是女儿的错,与楚郎无关,求你老人家放过他吧。”
“什么!你叫他什么!楚郎?这个禽兽,害得我们一家人骨肉分离,害得你父母颠沛流离,害得你名誉尽毁,你竟叫他楚郎?”江祭酒眼都红了。
“父亲大人,是女儿自愿跟着他的,都是孩儿的错。”
江祭酒气极,怒喝一声“滚开!江某没有你这个女儿!”
抬脚朝跪在地上的江媚儿踢去。这一脚,虽没用内力,但习武之人,力气本来就大,急怒攻心之下踢出的一脚没轻没重,江媚儿被踢得凌空飞出一丈多远,还夹杂着“咔嚓”声,似乎这一脚把骨头都踢断了。幸亏楚玉见机的快,于半空中将江媚儿轻轻接下,不至再伤上加伤。
“当家的,你做什么?女儿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乐宜没想到江祭酒说打就打,而且出脚如此沉重,完全来不及拦阻,见女儿似乎受伤不轻,又急又怒,不依不饶起来。
楚玉怒道:“江宗主,事情是楚某做下的,有怨气冲楚某来,何苦撒到自己女儿身上!”低头轻唤,声音至柔,“媚儿,媚儿,你还好么?”
江媚儿檀口微张,不住咳血,强作欢颜:“咳咳,楚郎,我没事,别怪我父亲。”
“哎!万事皆由命,怪也只怪楚玉德操有亏,有负媚儿!”
楚玉单手一拉袍襟,“咝啦”声中,白袍从两条衣袖处裂开,纽扣崩飞。单手运转如飞,真气一吐,“哗”的一声,白袍平平伸展,轻飘飘横移,缓缓铺落在桌面上。
楚玉将媚儿放在白袍上,先喂了一粒丹药,左手托背,右掌按在丹田上,助她疗伤。
楚玉露的这一手内功,无异比江祭酒隔空掷酒坛的功夫要更高一酬,但此时众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受伤的江媚儿身上,没人留意这个。
少顷,江媚儿惨白的脸上有了红晕,不再咳血,对守在一旁的乐宜轻声道:“娘,孩儿不孝,你老保重吧。”
又转向梦玉:“楚郎,带我离开好么?”
“好,媚儿,咱们现在就走。”
楚玉将白袍环搭在媚儿身上,单臂轻轻抱起,如抱孩童,转身迈步,就欲离开。
江祭酒横跨两步,拦在楚玉面前,剑指道:“淫贼,哪里走!”
楚玉冷冷道:“江宗主,楚某看在媚儿的面上,才一让再让,一忍再忍,希望你不要逼人太甚。”
江祭酒听闻,显然被气的不轻,脸色紫涨,话中都带出了颤音:“你,你,好一个寡廉鲜耻的淫贼,掳人女儿,竟还有脸在这里大言不惭,卖弄口舌。好,好,今天除非你从江某尸身上踏过去,否则休想离开!”
“那就得罪了!”楚玉将媚儿置于木凳上,抽出了柳叶剑。
乐宜忧心女儿,并未上前助阵,守在媚儿身旁。
两大高手对决,并未出现想像中兵戈齐鸣的场景,双方看上去轻描淡写,移步换形间,宝剑一触即走。但大厅中,四处鼓荡的真气和二人凝重的表情,却将其中的凶险表露无遗。这其中,江祭酒是以死相搏,招招直取对方要害。楚玉却是心有顾忌,一味固守。
江祭酒和楚玉的功夫,当在伯仲之间,但楚玉轻功略胜一筹,再加上那把诡异的柳叶剑,若真心拼斗,江祭酒肯定讨不了好去。
但此时,轻功只用来防守,柳叶剑也并不想见血,两大优势不用,时间一久,楚玉已是左支右拙,破绽百出。一个不小心,被江祭酒一剑刺在右臂上,扎了个对穿,鲜血迸溅。
伴随着媚儿“啊”的惊呼声,楚玉后掠,脱出了江祭酒的攻击范围。冲面有忧色的媚儿展颜一笑:“我没事。”
左手在右臂处频点,止了出血,还剑入鞘,笑道:“嘁嘁,江宗主出气了么?若还有气,楚玉就用单掌空手接前辈几招如何?”
江祭酒闻言大怒!
第255章 情到深处泪不休
江祭酒如何不知楚玉留了手,但憋在胸中六七年的涛天恨意,又岂是那么容易化解的,再加上楚玉言语间目无余子的态度,登时满腔的怒火被彻底点燃,剑指道:“楚玉,不用你假惺惺示好,江某今日,誓斩汝头!”
说罢,更不迟疑,挺剑欺上,二人又战在一处。
徒手接了江祭酒几十招凌厉至极的杀招,楚玉浑身汗湿,知道若这么一味缠斗下去,剑下身亡只是早晚的事。心里不由暗暗叫苦,自己身死是小事,可自己太了解媚儿了,自己一旦不测,媚儿一定不肯独活。
咬咬牙,心道:“先夺下宝剑再说!”
见江祭酒又是一剑攻来,楚玉不避反上,侧身让过宝剑,跨前一步,左手切向江祭酒持剑的右手脉门。
江祭酒身为云台宗宗主,也是成名已久的人物,岂能轻易被人夺了兵刃,早就防着楚玉这招。见他不退侧身,已然清楚他的用意,右肘一曲,猛然侧撞,击中楚玉胸口。“咔嚓”声中,楚玉斜向飞出,仰面跌在地上,胸骨已折。
“淫贼,受死!”江祭酒揉身欺上,没有丝毫犹豫,挺剑刺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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