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姓董的女子威逼暮师哥休妻弃子,随她回转师门,即对中年女子好生的反感,只觉得这人蛮不讲理,强横霸道。待后来见那女人泫然欲泪,又言道被“害得好苦”和“情愿死在你手”的话,不由心生怜悯,那份反感也就淡了许多,只觉得大人的世界好复杂。
暮师哥道:“董师妹,你与师哥缠斗了十五年,你不愿伤师哥,师哥更不愿伤你,这哪里是比拼,倒像是切磋。这样毫无意义地斗来斗去,何日是个了局?”
董姓女子对暮师哥用情至深,只可惜造物弄人,一片痴情尽付流水。十五年来相逐师哥,名曰比武,实质是对同门学艺时师兄妹相互切磋,相互关爱的美好场景念念在心,籍此追忆而已。当下赌气道:“那也好,长痛不如短痛,你站着别动,让我一剑把你杀了,然后我再自杀。”
暮师哥摇头苦笑不迭,自己是有家室的人,如何能说死便死,猛然瞧见懵懵懂懂守在一旁的仇九和茵儿,灵机一动,道:“我们师兄妹比剑,心里多有顾忌,未免不能尽兴。刚才师哥见这两个娃娃练武,瞧着也算有点根基。师妹,你看这样可好,我指点男娃,你指点女娃,由他们替咱们来比剑,这样总会有个结果。”
董师妹心思电转,心道:“这两个孩子比剑,无论结果谁胜谁败,我都可以拿败的一方资质愚钝做借口,绝不承认是教者之咎。到头来,你还是得和我再比。”
想到此处,董师妹嫣然一笑,一时间千娇百媚。自暮师哥娶妻后,十五年来,暮师哥每回见到师妹,董师妹的一张脸,不是冷若冰霜,怒气勃发,就是自怨自艾,愁眉深锁,竟把从前对这位董师妹的好感和眷恋渐渐的消磨了。此时乍然见到小师妹灿若桃花的笑脸,螓首翘鼻,皓齿粉唇,弯眉细眼,说不出的万般风情。脑中想起同门学艺时,那个小鸟依人般的小师妹,一时间竟然呆了。
董师妹一腔心思都放在眼前人身上,暮师哥痴痴的表情如何能逃脱她的观察。不由心喜,两腮陀红,心道:“他到底还是记着我的好,没把我忘了。”
语气一转,变得软如糯糕,甜似糖饴:“从小到大,师妹都是听师哥的,师哥既如此说了,自无不可。”
仇九和茵儿守在一旁,听二人斗嘴上功夫,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正不知该如何自处时,忽听二人言及自己,茵儿倒没什么,仇九却是心头狂喜。仇九知道眼前这二位都是武林高手,若有机缘得他们指点,自己和茵儿肯定会受益匪浅。但又不知来人是正是邪,心性如何,若他们要自己和茵儿真刀真枪比拼,届时刀枪无眼,二人根基尚浅,出手不知轻重,倘若伤到了人,可是万万不能接受的。心中忐忑,正自不安,却听茵儿道:“要比你们自己比好了,我们才不会替你们比呢。我和九哥哥都是初学乍练,万一不小心把我们弄伤了,我会哭的。”
暮师哥笑道:“哦,九哥哥,叫的可真亲!你叫九什么?”
“我不是九什么,我叫仇九,九是我的名,仇才是我的姓。”
“仇九,好怪的名字。那么小妹妹,你又叫什么?谷中不会只有你们俩个孩子吧,你们家大人呢?”
“我叫钟茵,大哥哥叫我茵儿就成。我和九哥哥,还有爷爷在一起。”
董师妹突道:“师哥,那边来人了。”
暮师兄道:“这个锁龙谷三面危崖,只东南豁口可供出入,那人既来自西方,十之八九就是这孩子的爷爷。”
暮,董二人入谷时的两声清啸,老人听了个正正的,知道有武功高手乘豁口处水势下降时,进了锁龙谷。老人不知道来人是友是敌,又担心两个孩子,忙披衣起床,赶向俩孩子练功的地方。绕过一片林子,就见孩子们平时练功的场地上,多了一黑一白两个人,惊惧之下,脚下加快。
离着尚有五丈远近,就听那董师妹讶声道:“呀,这不是钟神医吗?”。边说便迎上来,上下打量老人一番,“果然是钟神医,晚辈董雪吟,见过钟神医,钟神医一向可好?”
仇九、茵儿和暮师兄也迎上来,钟万手揽住茵儿肩头,上下打量董雪吟一番,一点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问道:“恕老夫眼拙,尊驾是哪一位?”
“钟神医自然是记不得小女子了,二十多年前,神医曾给西岳派掌门人董寿的夫人瞧过病,那正是小女的家母。”
钟万手以手加额,恍然大悟:“原来是你,那时候你比茵儿也大不了多少,一晃二十多年,都长这么大了,难怪老夫没有认出来。你母亲现在可好?”
董雪吟道:“托老人家的福,自钟神医为家母治好病后,再没复发,身体好的很。”
“那就好,那就好。记得那时你母亲得了一种怪病,皮肤长红疹,时常觉得下面像有寄生虫在蠕动,伤口还会渗出蓝白色纤维物质。对吧?”
“正是,老人家如此高龄,记忆还这么好,小女实在佩服。”
“那么,不知董姑娘此来,所为何事?”
“为,为……”董雪吟不善说谎,又不能相告实情,嗫嚅了半天,竟接不下去。
暮师兄见状,上前一步,抱拳施礼,恭声道:“钟老先生,晚辈暮春雨,是董师妹的师兄。钟老先生医治师母之恩,在下由衷感谢!”说着深深一揖,起身后接着道,“我和师妹迷了路,这才误入锁龙谷。适才见两个孩子在此练功,偶一兴起,和师妹就想指点指点俩孩子的剑术。”
董吟雪满怀感激,瞥了师哥一眼,两腮升起了两朵红云。
“能得两位耳提面命,这是俩孩子的福份,好事呀!这样,来者都是客,老夫先去准备点粗茶淡饭,待二位事毕,过来胡乱用些。”
“前辈既然有命,晚辈焉敢不从?钟老先生自便就是。”
钟万手又寒暄几句,自顾去了。老人直走出三十余丈,转入一片林子,才自言自语道:“鸟都飞不进来的地方,也能误闯进来,真是晦气!唉!为了俩孩子,也只能委屈老夫了。”
时也,势也,老人很是无奈。钟万手当年也是好大的名头,江湖人听闻其名,如雷贯耳,更兼心高气傲,若不是情非得已,焉肯折节礼待两个晚辈?
暮,董内功修为颇高,虽然隔着老远,却也把老人自言自语的一番话一字不漏听了个清清楚楚。
二人相视一笑,浑不介意。暮春雨向董吟雪传音入密道:“师妹,钟神医既是师母的恩人,咱们得送这俩孩子一份大礼。”
第24章 乾坤剑法
董吟雪传音道:“师兄,二十多年后,能偶遇家母的救命恩人,也算有缘。这俩孩子一男一女,阴阳调和,就把咱俩当年练的乾坤剑传给他们吧。”
“‘乾坤合璧,莫之能御’,好,这如此办!”
董吟雪幽幽道:“‘乾坤合壁,莫之能御’,只可惜,当年叱咤风云的乾坤合壁,已绝迹江湖十五年了。”
暮春雨表情讪讪,向俩孩子招招手,道:“你们过来,听我说。钟神医是我们的恩人,所以我们今天想教给你们一套天下无双的厉害功夫,你们可愿学?”
仇九刚才见二人嘴唇蠕动,表情变化,看那情形,似在悄悄交流,却是一句话也听不到,一个表情也看不懂,心下大疑,问道:“能学功夫当然是好的,但不知要我们学什么?”
董吟雪道:“教给你们一套男女合练的剑法,大成之后,天下无人能敌。好不好?”
仇九尚未作答,茵儿听得天下无人能敌,又是男女合练两句,早已跃跃欲试,拍手道:“好好,我们学,我们学,大姐姐快教教我们。”
仇九疑心未去,心道:“莫不是借口学剑,叫我们互砍互刺,万一发生死伤,却好将原因归到我们自己身上?”
思忖片刻,道:“哥哥姐姐既然肯教,我们当然欢喜,可是刀剑无眼,我们学的时候,能不能用树枝代替真剑?”
暮春雨笑到:“师妹,你瞧这小鬼头,虑事倒挺周详,比起师哥当年如何?”
董吟雪讥讽道:“师哥小时候虑事周详不周详师妹不知道,师妹只知道师哥长大后,做事却冲动的很。”
董吟雪的话暮春雨如何能听不明白,那意思是暗讽自己为了感恩,舍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师妹而另娶。当下尴尬的笑道:“师妹,咱们还是赶紧教吧,莫误了钟神医的一顿好饭。”
十五年来,能与师哥说这么多话,相处这么久,还是头一遭,董吟雪其实心里欢喜的很,实也不愿破坏这种难得的融洽气氛,淡淡一笑:“好,你教男,我教女。”
暮春雨随手在地上捡了两根木棍,截成三尺来长,又折去枝叉,分别递给仇九和茵儿。仇九弃了木棍,径去折了一根长短一样的新生柳条。董吟雪揶揄道:“真是个好孩子,这么小就懂得心疼人,比某些大人可强得多了。”
对于这位喜欢喝醋的师妹,暮春雨显然也很无奈,自顾道:“今天要教给你们的一套剑法,名叫乾坤剑法,由男女二人共同合练。乾者为阳,表天,自是男方施展;坤者为阴,表地,由女方施展。世间万物,皆有阴阳,乾坤具,阴阳合,即为世界。所以这套剑法,在男女二人共同施展时,阴阳平衡,攻防兼具,一方攻则另一方全力防守,一方守则另一方全力进攻,双剑合璧时,威力无穷,大出何止两倍?有一句话就是形容这套剑法的,叫‘乾坤合璧,莫之能御’。当初我和董师妹行走江湖,迭遇强敌。那些成名高手,单论功夫实不在我二人之下,却都败在了这套乾坤剑法上。”
仇九和茵儿听得这套剑法如此传神,心痒难耐,恨不能立时就学到手。
“乾坤剑法按照前后、左右、上下、内外等方位的不同,共分为三十二式,乾剑法和坤剑法各占十六式。但乾坤合璧后,每一式乾剑法都可对应十六式坤剑法,每一式坤剑法亦可对应十六式乾剑法,足可演绎出二百五十六式剑法。”
“你们要记住,乾坤剑法讲究阴阳互补,一进则一退,一疾则一徐,一刚则一柔,一攻则一守,互补遗缺,不一而足。如此才可做到攻能大开大阖、全力施为,守能绵密细腻,毫无破绽。”
仇九和茵儿恭声称“是”。
暮春雨道:“师妹,咱们给这两个娃娃演示演示。”又冲仇九二人道,“你们仔细看着,有甚不明白处再来问我。”
二人亮出宝剑,暮春雨口中报着招式:“毒蛇出洞。”宝剑向前直刺,董吟雪亦报了招“横山如带”,宝剑横扫竖削,在二人身前舞成一大团剑花。此时情形,二人招式合在一起,就好似一面闪闪发光的盾牌中,一剑居中,向前挤压,突进,莫之能挡。二人出剑缓慢,步法方位、出剑线路交代的清清楚楚。仇九和茵儿看的明明白白,默默在心里依样画葫芦,悉数记住。但总觉得速度这么慢,空档明显,对敌之时,难免予敌于可乘之机。念头刚起,风云突变,暮,董二人手上出剑突然变得迅疾无比,犹如疾风暴雨。剑气所及,周边枝颤叶落,地上草木乱飞。一时间,耳中所闻,尽是宝剑相碰时的铮鸣声,刺破空气时的霍霍声,目中所见,尽是一朵朵挽动的剑花,以及剑身切碎阳光的绚丽反光,只看得两个孩子头晕目眩,惊诧莫名。仇九和茵儿这才明白,暮,董二人第一遍是要演示给自己看,所以出招缓慢,第二遍才是二人本身功力。
二人收势,缓吐一口气。董吟雪突娇叱一声:“狂蜂乱舞。”暮春雨和一声“老牛耕田”。只见董吟雪出剑快速凛厉,花样繁复,挽出一朵朵剑花,仿佛无数只狂蜂上下飞舞,正在寻找缝隙突入。暮春雨则出招滞涩,逡巡不前,欲吐未吐,伺机而动。上一招,男主攻,女主守,这一招则攻守易势,变成了女主攻,男主守。董吟雪寻隙突入杀敌,暮春雨则凝神戒备,谨守二人门户。各专一职,各守一业,比之一人对敌时的瞻前顾后,威力之大,呈几何级数增加。
仇九受父亲言传身教,茵儿则博览武功秘籍,二人年龄虽小,于武学知识却也知道不少,自然懂得暮,董两人所展示的《乾坤剑法》及是一种极高明的剑术,不觉沉湎其中,如醉如痴,浑然忘了红日当空,燥热难耐。
暮,董二人内功修为极高,自然不惧寻常寒暑之苦,各人十六式演示完,面不改色,气不长喘,连汗滴也不见一颗。倒是两个光看不练的孩子,小脸晒的通红,浑身热汗淋漓。
暮春雨抬头看看头顶的日头,此时恰有一丝风刮过树梢,一时间光影斑驳,枝摇叶颤,簌簌有声。暮春雨赞一声:“好景致!”又低头向仇九和茵儿道:“记住没有?会使吗?”。
仇九和茵儿感觉似乎《乾坤剑法》的一招一式尽皆于心,又不敢确定,生怕记错了一招半式,惹得二位高人耻笑,迟疑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董吟雪笑道:“师哥,没见过这么刁难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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