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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罗刹女_分节阅读_第4节
小说作者:篆文   内容大小:917.73 KB   下载:千金罗刹女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7-04-23 09:17:57   加入书签
里就是过意不去,上前夺过水舀子。动作大了,清水泼洒出来,淋淋沥沥湿了自己一身。

    沈寰先笑出来,“抢什么那花儿不会被我浇死。”

    顾承为方才的举动后悔,沉着嗓音,“说了不让你做这些,你不是家里的丫头。”

    沈寰笑而不语,站在他对面,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头再抬高点,就能看见天了。

    此刻在她眼里,他就是离天最近的男人,只要自己扬起脸,好像就能拥有一切。这样想着,一颗心渐渐地沉了下去,再一拧身,慢慢的走回屋里。

    顾承进退不得,背着手在树荫下发怔。一会儿听见门开了的声音,她站在那儿,身姿坦然端立,浅浅笑着,“我沏了茶,进来喝一口罢。”

    他放松下来,跟着她进了屋子,不大的房间窗明几净,窗棂下摆着几棵文竹盆栽,是冬日里一抹难得的绿。可最碍眼的还是架子上的一套衣裙,鹅黄配艳粉,鲜嫩的触目惊心,是她从留仙阁里,穿回来的那身。

    “你还留着它我替你拿去烧了。”顾承好心提醒。

    沈寰摇头,“不用,每天这样看着,能让我记起好些事来,我怕以后忘了。”

    顾承接过她的茶,手指微有一颤,“该忘的还得忘,人生不满百,不必常怀百岁忧。”

    沈寰绷紧嘴角,神情安然,“茶要趁热喝。”

    顾承从善如流,抿了一口茶,忽然抬起头,“你放了什么,有股不一样的清香。”

    “是有松香罢,这季节也就剩下这个了。”沈寰转着杯子,从容转过话题,“有个事儿请教,往后我该怎么称呼你”

    顾承笑了笑,“你是我妹子,当然应该管我叫哥哥。”

    沈寰头颈不动,眼神却是在拒绝,“不成,我有三个哥哥,可惜他们命都不好。我不想这样叫你,怕把你也叫坏了。”

    这是她的歪理,顾承不以为然,问道,“那你想怎么叫我”

    沈寰一笑,洁白的贝齿不露,“称呼纯钧,你答应么”

    简直不成话,他们虽是同辈,可身份是兄妹,那两个字是朋友和妻子才能叫的,要是被她这样唤出来,便是公然占他的便宜。

    顾承断然拒绝,“当着人前,你叫我三哥,背着人后,你怎么称呼都行,但不能叫纯钧。”

    沈寰猜到他会这么说,单问道,“你行三,前头该有两个兄长的。”

    顾承目光一黯,“大哥是襁褓间就没了,二哥十二岁上得了风寒,也没保住,就只剩我一个。”

    原来他也算亲缘薄的,沈寰直白道,“也许咱俩都方人,搁在一处才能相互抵消。”

    顾承眉头皱紧,还没说话,听她又道,“不过你没我厉害,举家只留下我一人儿。才刚说叫你三哥,你不知道,我以前和我三哥最好,也最不好。我们只差四岁,能玩到一处,可玩一会总要闹起来。他也不让我,真是没一点男子汉的气度。不过那天锁他的时候,他没哭没闹,慷慨从容,像是一下子长大了。我知道他想回头,再看我一眼的,可还没等扭过脸,就被他们推搡着带出门了。”

    顾承下颌轻颤,因为词穷而垂头,喉咙间有苦涩的感觉,是方才喝下去的茶,这会儿才品出味儿来。

    无处发泄的思念,及时收住了,沈寰敛容,对着他行了一礼,“打今儿起,我就叫你一声三哥了。我知道你诚心待我好,那么一事不烦二主,请三哥帮我打听着,我父亲,还有哥哥们,如今是什么境况。案子审到什么地步,他们是生是死,我都不忌讳知道。”

    她脸上的神气像庙里菩萨一样端庄,顾承连忙正色应道,“我一定尽力。”

    虽说北镇抚司里,各人分管一摊,但打听起事儿来,也不那么困难。新年还没到,旨意已降下,沈家三子发配西北充军,等不及开春,腊月里便要押送启程。

    顾承听了这个消息,也不知该喜还是该悲,至少命是保住了,以后的事就全凭造化了。他应允过沈寰,也觉得不能有所隐瞒,自己先冷静了情绪,之后一五一十的说给她听。

    沈寰只是喃喃自语,“西北”想了好久,才问,“西北大了,到底是哪儿”

    顾承想了想,“好像是甘州。”

    沈寰点点头,“听说那儿很冷,我三哥是顶怕冷的。”

    “能活着就好,也许将来还有相见的机会。”顾承嘴上这样说,心跳却如擂鼓,这分明是不负责任的诓骗,万里关山,要她一个女孩如何飞渡

    沈寰忽然乖巧的笑了笑,好像是将他的话听了进去,“我爹呢朝廷还要拖着不决案”

    顾承照实回答,“年前不会有消息了,皇上近来好像没心思理会这事。”

    沈寰笑了,“是皇上没心思,还是司礼监常千岁没心思这是他一年最忙的时节,忙着收礼,忙着清点京里和外埠官员,谁该升迁,谁该下狱。”

    她是官宦世家熏陶出来的,年纪不大,却是有些见识耳闻。顾承叹了叹,“先别想了,安心过完年,我相信你父亲,你母亲在天之灵,都希望你能平平安安。”

    沈寰有些失神,摇着头,“那批军饷一共十五万,不是父亲贪墨的,是为边关的将士向朝廷要的。那么多人,缺衣少穿,过冬的衣裳都极寒酸,父亲是看不过眼,对待同袍不该这样。他为朝廷守登莱,练水军,平倭寇;又转战辽东,戎马半生。他或许有别的错处,但不该是为这个,他们不该用这件事要他的命。”

    也许没什么应该或不应该,一个借口,成全的是一个朋党,排除异己,安置亲信。顾承觉得沈寰不会不懂,只是不能接受。

    这个理由不牵扯自己,仿佛就是天经地义,人群的麻木和群体的为恶,大概不外如此。

    顾承缄口不言,因为没法再劝。

    沈寰渐渐回复了神气,瞳仁好似湿润的墨滴,“我爹常说,他最好的归宿,是战死在沙场上。”

 第7章 手刃

    北方规矩,出了正月十五,年就算过完了。

    沈寰穿着一身孝,脸上带不出什么喜色,可顾家没人和她认真较这个理儿,只有觉得她孑然一人,身世飘萍,实在堪怜。

    早起顾承进了北镇抚司衙署,听人聊起一桩年里发生的惨祸。前任兵部尚书沈徽死在了狱中,不是受刑不过,也不算是瘐死,竟是被冻死的。再一打听才知道,说是当值狱卒吃酒,不知是好心还是沈徽索要,给了他一壶,他喝得酩酊,倒在了地上。狱卒以为他没了气,将他拖到积雪里埋了起来,一个晚上过去,人是真的没了气儿,第二天再看时,身子都僵了。

    沈徽迟早要死,所以上头没深究,论起来一个狱卒敢仗着酒胆做这样的事,也不像是那么简单,反正顾承是不信的。案子审到现在,仍有多处不清不楚,兴许就是司礼监授意,才会以不明不白的方式,结果了这个人。

    可他该如何跟沈寰交代,心里全然没了底。那天听了她的话,他就在脑海里勾勒出了一个英雄,英雄以这样荒谬的方式死去,让他觉得,他所处的朝堂和时代,也都是极为荒谬的存在。

    天儿好的时候,沈寰也会在院子里走动走动,捎带手帮着含香,给徐氏煎煮汤药。厨房是祝妈妈的天下,除却煎药,平日她不喜欢旁人踏足。

    今日祝妈妈出了趟远门,跑到隔了五条街远的地方,只为买两捆新下的冬笋,是早起顾承念叨了一句,她听见了。她没听见的,是昨儿晚上,沈寰和顾承聊起春笋做的腌笃鲜。从前沈家的厨子是南边人,沈寰从小吃惯了吴中味道。

    祝妈回来,像是受了老大惊吓,按着胸脯抱怨,“现今的人真不讲究,青天白日,又才过了年,穿街过市拉人出城掩埋。哎,出行不利,真是晦气。”

    沈寰淡笑,“您先坐着歇会儿,喘口气儿,一会给菩萨上柱香,全当什么都没看见。”

    祝妈妈兴叹,“罪过啊,哪儿能那么轻巧,我可是瞧得真真儿的,被单子底下露出一张脸,是青色的。一条胳膊垂在外头,连打弯都不会。定然不是好死的,咳,这是废话,北镇抚司拉出来的人,能有几个全须全尾的。”

    沈寰皱下眉,“北镇抚司那不是三哥待的地界衙门口做事也这么不讲究”

    祝妈妈一面找刀要削冬笋,随口应她,“这世道不讲究得多了,何况死的是罪人。瞧那模样也有五十开外了,一把胡子留得挺得意不提了,早死早超生罢。”

    沈徽今年五十六岁,平日里好留长须,军中有人戏称他为美髯公。沈寰手脚一阵发凉,认真蹙了眉,“胡子您瞧得真仔细,那人生得什么模样,瞧清楚了没”

    祝妈妈干起活来专注,有点不满意她老问起这个,敷衍道,“脸都青了,看一眼吓死人,谁还盯着仔细瞅。”

    话没说完,药汁子扑了出来,沈寰连忙起身,挪开罐子。喊着含香进来,自己不言声,一闪身出了厨房。

    晚上顾承回来,发觉沈寰脸上现出拒人千里的神色。兴许是他心虚,总觉得她一双眼睛又有了初见时的寒气。她脖颈挺拔,坐在椅子上翻着书。

    鬼使神差的,他冒出一句不相干的话,“在家闷么等开春,我请个西席先生,教你读书。”

    她从书上挪开眼,清清亮亮的看他,“四书都读完了,还学什么”

    膝上摊的是尚书,撂下搁在一旁,又笑着问他,“三哥是两榜进士,自己就能教我。有句话请问,洪范里头的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是什么意思”

    这是鼓吹帝王可以为所欲为的,虽然后世另有解释,好像于当世却并不起作用。

    顾承不解,她怎么忽然问起这个,心里有些乱,答得也有些乱,“东坡学士曾释义,这话确是说为君之道。可是君主要做到这两句话,应当舍己从众,不持己见;公议赞成的,君主就推行,公议反对的,君主就放弃。这样君权才不会为个别权臣侵夺。”

    沈寰扬起下颌,一笑,“那得有好皇帝,好臣僚。世道都容不下这话,还读这样的书,有什么用三哥你说是不是”

    顾承反驳不出,心里更发虚。

    沈寰笑笑,“我爹的事,有信儿了没”

    他急忙摆首,又起了夺门而逃的念头。可他不知道,眼睛是会出卖人的,一个不会撒谎的人,根本就掩盖不住眼底的仓惶。

    沈寰全明白了,不想再逼一个老实人,“不说这个,三哥要给我请西席,干脆找个会武的师傅,如何”

    顾承愣了愣,想起那些五颜六色的琉璃珠子,也觉得好奇,“你的功夫,是跟谁学的”

    “就是我爹请的西席先生,姓高。”沈寰解释道,“他是蜀中世家子弟,家业败了,从此上青城山入了道。道门没修成,练了一身功夫,下了山想投军,机缘巧合遇见我爹。我爹见他文武都在行,就让他做了我师父。”

    说完又问他,“你说学过拳,哪一路的”

    顾承道,“形意,有拳有枪。”

    她眼眸一亮,“原来岳武穆是你祖师爷。”忽然站起身来,直直走到他面前,“要不搭个手”

    顾承下意识退了退,摇着头,“我见过你的功夫,不是你对手。我只练过招数,没练过内劲。”

    沈寰笑起来,“怕什么不过是搭手,又不是真比试,我还能伤了你”

    她脸上有股执拗,目光淡而不移,像是悠悠远山。顾承心里一万个不愿意,搭上手肌肤难免碰触,他没别的想法,只是觉得这样对她不好。

    “你是我哥”她像是会读心术,轻而易举识破了他,点得清楚。

    不过是摆个架子,俩人双臂轻轻一碰,才挨在一处,他便被弹了开去,倒着退了两步。

    “好内力”他情不自禁的赞叹。

    沈寰笑笑,反身走回座位,“这不是内力,纯粹是借力,不算什么真功夫。你瞧,我师傅尽教我些花活儿,真要遇上高人,我就没辙了。”

    顾承听得好笑,“习武是为强身,不是为打架。你一个姑娘家,又不混江湖,上哪儿遇高人。”

    她端正坐着,素白的裙子里头,隐约能透出修长的双腿轮廓。他想起从前听人说过,什么样的骨架身形适合习武。她天生比例好,身子灵活,正是这类人。

    可这念头不能动,他是要照料好她的,不能像从前那样锦衣玉食,也不能差太多,规规矩矩养到十五,再擦亮了眼睛为她寻一门好亲事。

    正想再劝她两句,外头祝妈妈已喊他用晚饭,那便只有来日方长了。顾承笑着转身,阖上门的一刹,恍惚看见床边帐子外,露出了青色衣衫的一角。

    入了夜,天冷得依然能滴水成冰。一连几个晚上了,黑峻峻的天上不出月亮。

    北镇抚司诏狱的屋顶,层层的瓦片,摸上去有些像将军身上的铠甲,躺上去就像是回到了父亲的怀抱。沈寰四肢平展,静静的仰望幽深漆黑的夜空。

    这是第四个晚上了,她终于听见了想听的话,看到了想看的人。

    值夜狱卒出来放风解手,听脚步像是中了酒,踉踉跄跄。没过多久,屋里有人喊,“胡大郎,你尿起来没完了,一泡尿能赶上别人屙屎,懒驴上磨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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