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骂当罪人都不是问题……
邱林分管人事后抓的第一件大事并不是薪酬改革,而是临时工清退。这是班子会上已经确定的课题。邱林原以为此事不难,摸准情况后一纸通知就可以解决了。当发现一线技术工人人心不稳的情况后,邱林对清退临时工抱有了更高的期待。他甚至想,可以出台一个政策,搞一个减人不减资的办法,把用于雇佣临时工的钱留给分厂。加在一线技术工人头上,岂不两全其美?
但等人力资源部拿出准确的统计数据后邱林傻眼了,全公司雇佣的临时工(包括未经人劳准许自行雇佣)高达1280人,这个数字让他吃了一惊。根据他的经验,如此大的基数的人群搞一刀切必须慎重从事,搞不好就是一场乱子。所以他下令统计临时工的来源。统计资料真有,86%的临时工都是厂子弟。形成这个现象的原因是总部的政策所致,断了大规模招工后,很多考不上大学、在外面就不了业的厂子弟只能“眼睛向内”了……另外,很多苦脏累险的岗位安排不上正式工。只能让临时工上。
另外,根据人力资源部的统计,绝大多数临时工在一线生产岗位,“工龄”最长的超过了十年,很多已经是生产骨干,这哪里是一纸通知可以解决的?
邱林问计于人力资源部的几位领导,潘成贵说,陶总在中干大会上提出清退临时工,这道命令肯定要执行,但陶总并没有说全部清退。现在最合理的方案就是先把辅助岗位的临时工清掉一批,先动起来。一线经营单位也可以贯彻这个原则,凡是辅助岗位的全部清退,生产岗位的则让他们自己定。
邱林觉着老潘的这个主意不错。这段时间接触下来。邱林认为潘成贵并不是印象总那样窝囊不能成事。但潘成贵的意见遭到支部书记兼副主任张文辉的反对。
张文辉说,清理辅助岗位的临时工理论上没有一点问题,实际上很难做到。人事工作不同于其他,是不能“翻烙饼”的,发动了搞不下去就麻烦了。
邱林问,怎么会搞不下去?张文辉看看潘成贵。潘主任心里明镜儿似的,您问他即可。邱林不高兴,你们跟我打哑谜是什么意思?嗯?潘成贵说,老张的意思是,辅助岗位的临时工多少有些来头,清理的难度比较大。邱林更不高兴,什么叫有来头?陶总发狠清理脱岗问题,不是顺利办下来了?你们总不能说清退临时工的难度超过脱岗清理吧?张文辉说,还真是这样。那件事如果没有陶总坐镇亲自抓是不成的。但清退临时工总不好请陶总再出面吧?张文辉的话惹恼了邱林,说,这本是你们业务范围呢的事,哪里用得着陶总出面?什么事都要陶总坐镇,要我们干什么?就照这个思路去干!
潘成贵事后还是递上了一份花名,初步统计辅助岗位拟清退的临时工共152名,值得一提的是老潘同志在花名册的备注栏里用铅笔备注了一连串的人名,标注出临时工们背后的关系图。邱林看过后真还吃了一惊,觉得张文辉的担心还真不是无病**。
这都是什么社会?合着有关系的都在后面闲着,没关系的就只能到一线拼命?从本意上邱林不惧因此带来的麻烦,但他又怕为此带来不稳定从而影响大局,所以决定向陶唐汇报一次。可汇报工作是个技术活儿,只有初涉社会的愣头青才会不加考虑便去汇报。邱林一直没有想好如何汇报这件事,陶唐出差了,现在,陶唐不知从哪里听到了营销部的问题,直接下令否决了营销部的人事调动申请。邱林从而意识到自己该面对李珞了。
第二天,邱林尚未接到李珞的电话,雷云找来了,“邱总,他们要赶我走,已经跟我谈了。我声明啊,我不走。我干嘛走?我又没有像他们一样贪污腐化,我干嘛离开?”
邱林很不喜欢雷云这个德行,“什么叫贪污腐化?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乱说!你也是老同志了,要懂得规矩。陶总很关心你,你不要辜负了陶总的信任”
“我当然不是乱说。我已经实名举报了刘书林”雷云抛出了一枚炸弹,“红星厂可不止一个杨开河!不把这帮蛀虫挖出来,公司就不会好!” ( )
第154章吕绮方可印玉桃
吕绮是在费园水库的游船上接到左云的电话的。因为方可和印玉桃在一旁,吕绮没有多说,只是说了句我现在不在厂,回去再说吧。
印玉桃看吕绮神色凝重,问出什么事了,吕绮说工作上的,没什么大事。但她心里已将雷云骂了个够,真是有些烂泥扶不上墙了,跟刘书林闹还不够,竟然跑去跟邱林吵架,神经真的不对了?这样公开挑战秩序,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这天她向骆冲请了假陪方可游玩。虽然为难,但假还需向骆冲请。果然,骆冲问吕绮有何急事。一般上级是不会问下级这个问题的,除非不准备准假。吕绮不会撒谎,只好说来了个外地的朋友,碍不过情面,准备陪她出去转一天。骆冲直接点出,是陶总的小姨子吧?吕绮心里一动,果然如老范所言,一把手真是没有秘密的,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骆冲说,那好吧,如果以你工作为由不准假,陶总该说我不通情理了。不过,他小姨子来厂,不用他的亲戚却用你来陪,也算一景啊。言语之外,毫不掩饰对陶总的看法了。这和骆冲过去的一贯做法可是大相径庭,在吕绮的记忆里,骆冲可是从来不“反抗”一把手的。
骆冲的态度给吕绮心里多少蒙了点阴影。没想到又蹦出个印玉桃要和她们一同去。吕绮很想自己抽身退出,但实在说不出口。印玉桃是从孙德全那儿听说了方可来厂,因为当初和孙敦全去滨江时受到了方可的热情接待,心里过意不去,电话联系吕绮,得知吕绮的安排后也请了假陪方可游玩。地点还是印玉桃建议的,说天儿热,不如去水上玩,而平泉这个内陆小城,玩水莫过费园了。方可无所谓,反正陶唐也不在。呆在厂里闷得慌,到哪儿都行。
费园水库最好玩的当然是水上乐园了。但方可一看那些俗透了的玩意儿便大倒胃口,问吕绮有没有游泳的地方,划船钓鱼什么的一点意思没有。吕绮也不晓得。问了游乐园的服务员,还真有一个浴场,是新开的。她们没带泳衣,好在设施还算完善,在超市买到了合适的泳衣。
方可和吕绮游了一小时泳。印玉桃是个旱鸭子,只能在岸上喝冷饮。吕绮游泳技术不错,自由泳的水平足以当只会蛙泳的方可的教练,所以吕绮狠狠地过了一把当教练的瘾。让她和方可的关系更进一步。在休息的时候,吕绮的肌肤和身材令方可赞叹不已,非要向吕绮讨要保养的秘诀。女人天生都八卦,一番游泳,俩人大幅度拉近了距离,如果说那天巧遇吃烧烤不过是巩固了相识,酒后回招待所一番长谈建立了初步的友谊。而今天则成为了无话不谈的闺蜜了。
印玉桃来倒是好事。吕绮正好有时间向印玉桃解释其弟调动之事。吕绮知道孙敦全为此有些不痛快,而那天陶唐的态度有些简单了,因为曾给左云做了相同的工作,吕绮给印玉桃解释时就更为轻松。午间吃饭的时候,吕绮便重提这个话题,证明陶唐确实没往钢管厂调除了廖俊伟之外的任何一个人,“我还真没想到东湖不要的一个破厂子竟然成了香饽饽,连副处级都想去了……我真不知道那个破厂子有什么好”
印玉桃倒是通情达理,说,“既然公司做了暂时不往钢管厂调人的决定。我们自然不能搞特殊。其实他弟弟就是因为在开发区那边买了房子才萌生了这个念头的,我弟弟就是一个工人,干活儿挣钱,在哪儿都一样。倒是陶总搞出的物业收费改革。有些坑人了,像我们这些因为政策划归政府的老师们,吃亏死了,我算了一下,如果真的改了,一年要多交近两千块呢。我家老孙可不比你。他差不多算是失业了……陶总来厂时间不长,这锤子砸出去,可把我们给坑苦了……听说厂里正研究清退临时工,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关于临时工清退吕绮知道一些,但不知道具体进行到哪一步了。她和印玉桃认识,但不是那么熟,也不知道涉及到印玉桃的什么亲戚。至于物业改革,吕绮明白完全方案是站在公司立场上考虑的,不仅是一个“杀富济贫”的方案,而且立足照顾公司普通职工,如果是双职工并且居住面积(建筑面积)不超过100平,肯定是受益了。吕绮拿自己计算过,如果实行新办法,每年要多掏700元左右,倒不是多大问题,但印玉桃已不算公司员工,孙敦全又辞了职,多出的钱就不是几百块了,当然不会高兴。
“临时工的事情我不太清楚。但物业改革是立足普通职工考虑的,双职工且居住面积不太大,肯定不会多花钱。厂里也为难,每年七八千万的补贴压力太大了,谁当总经理也不会不考虑……”
“我知道陶总是个正派人,但像我这样就有些不公平了,我们虽然不是红星员工了,毕竟在红星干了十好几年,是因为政策才移交的,现在每天面对的还不是红星子弟?把我们视为外人是不是过于冷酷了?因为是朋友,我才说这些话,你说,陶总这样做是何苦?他的前任难道就没想到这些?干嘛总是盯着老百姓的口袋啊?另外,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清退临时工是不是也有些不讲理?临时工干的都是最重最累的活计,挣的比正式工少的多,何苦欺负几个临时工呢?”
吕绮打断了印玉桃的话,“印老师,你家里有亲戚在厂里做临时工?”
“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印玉桃说,“有两个呢,都在厂里做了好几年了,有个外甥女都嫁到厂里了,陶总这一下子,可算敲掉他们的饭碗了……听到消息后他们找我,想让我找找陶总求个情,但老孙不让。你说,我该不该找找陶总呢?”
一直没吭气的方可终于说话了,“他怎么能这样干呢?没出息到欺负起弱势群体来?印老师你放心,我跟他说”方可想起了叶媚的托付,“好好的清理什么临时工嘛”
“你不明白国企一把手的难处……你倒是吃鱼呀,这可是地道的费园白鲢。平泉很有名的,是不是不合口味?”吕绮问只是喝冰啤却很少动筷子的方可。今儿午间的菜是方可点的,就在游乐园新开的一家鱼庄。
“还好啦……胃有点不舒服,没事”
“那你就别喝啤酒了”
“夏天我几乎顿顿不少啤酒的……吕姐。我就想不通了,他又不是副职,一把手有啥难的?红星是不是有人不服他?”
吕绮笑了,“你没有在国企干过,如果你在体制内干过。就不会问这个问题了。这样说吧,想干好的一把手都难,不想干好混日子的反而不难了……至于服不服,既不好说服,也不好说不服……”吕绮看了眼埋头吃鱼的印玉桃,“印老师,我说的到此为止,您可别对别人说了”
“这还要你提醒?论与陶总的关系,我俩不一定比你浅。刚才你说的是对的,想想还真是这样。我知道陶总真的想把红星搞好。但红星不是滨江的那个厂,情况复杂着呢。老孙多次说过,红星的好几个领导都不是省油的灯”
“我还是不懂了,难道他的副手会和他顶着干?”方可追问起来。
“傻妹子。哪有那么傻的人啊?怕的就是表面上一团和气,下面给你使绊子。看来你真是幸福,做自由职业者,确实不需要考虑这些无聊的问题”吕绮微笑着拿掉了啤酒瓶,“不许喝了,吃菜”
“谁使绊子就干掉谁!我还就不信了!当年他在盛东就免掉过好几个公司领导”
“他没有对公司领导的任免权”吕绮耐心地解释“他最多只有建议权。如果总部不同意,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但像红星这样的大厂。你以为爬上副总级别的会没后台?另外,你要免人家,总要有个理由吧?你说人家不配合,人家还说坚持原则呢……总之。不是你想像的那样简单”她心里想,所以他才从治理**入手。恐怕这也是真正降服他们的唯一途径吧……
“嗯,我也看出来了,他很累,在盛东时刻不是这样……”
“一般规律,人总是越干越胆小的。所以才有初生牛犊不怕虎之说……哦,你可别跟你姐夫传话回去,不然我就会被穿小鞋了……”吕绮再次笑了,觉得方可其实很单纯的。
“他怎么会给你穿小鞋儿?其实他应该提拔几个跟他真正一心的,就像吕姐你这样的。哎,其实他真是自己找罪受,干国企一把手有啥好的?他那个人啊,又没啥爱好,随便找个事干还怕饿着?真是的”
“方可你这话可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谁不知道一把手累,还得罪人,那为什么想当一把手的如过江之鲫?”印玉桃也笑了,“你晓得你姐夫一年挣多少?至少挣我十年吧?那还是明面上的,如果放开些手脚,一年挣个几百万一点不难……”
“他可不是那种人!”方可瞪起了眼,“红星我不知道,你到盛东打听打听,有一个人说他贪污没有?当初上面派人调查,查了两个月还不是一无所获?调查组反而被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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