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还觉得这些处置都便宜了她,她手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命,就算杀了她,她那一条命也远远不足以抵偿罪孽。
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敢探头张望,还有人掀开一角桌布,从桌子底下狼狈不堪的爬了出来,形貌神情一个赛一个狼狈,可这种时候谁还顾得上这些。
园子里早已经不是早先的模样。前后也就是大半个时辰的功夫,牡丹园遍地狼籍,一地的残枝败叶。一个脸上犹带稚气的少年兵士倒伏在牡丹圃中,粉白的花瓣揉碎落了一地,被他身上流出的血染成了一大片深红。手臂上系着黑布带的兵士挨个查看过来,若是有没死的,就干脆俐落的再补上一刀。并非他们如此心狠,非置这些已经无力反抗的昔日同袍于死地不可,而是这些人犯的是谋逆大罪,现在死了还能少受点罪。如果皇上开恩,那么他们的家人说不定可以逃过被株连问罪的下场。
那个伏在牡丹圃中的兵士被翻过身来,眼睛犹自圆睁,但是早已经断了气。
系着黑布带的人给他把眼睛合上,然后两个人一人一边迅速将尸首拖走。
皇上迈步出了敞厅,白洪齐接着禀报快步过来,俯首在皇上耳边轻声说了句话。
离得远的人只能看到皇上轻轻颔首,白洪齐又向下传话,过了片刻,两个侍卫将一个被绑的结结实实的人拖了过来。她身上穿了一件不怎么合身的宫女的绿色衫裙,光着脚,披头散发。
明寿公主的体型实在与众不同,以至于熟悉她和不熟悉她的人,都可
-->>
一百四十三 沐浴
谢宁睡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屋里点起了灯。她眯着眼,隔着一挂絮丝水晶珠挂帘看着案头的纱灯。纱灯外头罩着云雾琉璃灯罩,灯罩上竹叶与兰花的纹样映在墙上、地上,就象梦里才有的美景。
“主子醒了。”青荷轻声朝外传话,把帘子拢到一边勾住,捧着衣裳过来服侍谢宁起身。
谢宁摆摆手:“先不穿,备水,我得洗洗。”
她觉得自己身上是脏透了,黏腻腻的不知道出了多少汗,再不洗洗脖子后面估计很快都要馊掉了。
“水备好了呢,”青荷连忙说:“晚膳也还热着,等主子沐浴出来正好可以用。”
谢宁一边起来拆头发一边问:“我怎么回来的?大皇子他们晚膳用过没有?”
“小主子们都用过膳了,皇上适才过来,主子没有醒,皇上就带小主子们去玉瑶亭那边乘凉了。”
谢宁解衣入水,浴水里有一股好闻的青草味儿,谢宁舒服的发出一声叹息,干脆整个人往下一缩,连头一起浸没在水里。
水中也是有声音的。
可能是水波动荡拍撞着浴池石壁,也可能是外头的风声、人声经过水一滤之后,都变成了低沉浑厚的调子。
这一刻谢宁觉得心里特别安定平稳。
她在水里睁开眼,池壁上雕的莲花祥云花纹隔着水波象是在遥远的不可触及的另一端,竟然象是活过来了一样,云雾氤氲浮动,莲花在波影中摇曳多姿。
谢宁从水中冒起来头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青荷已经脱了外裳,穿着小衣,用帕子包起头发进来伺候。她的一双手是练出来了,捏捶拍打,伺候的谢宁舒舒服服,浑身上下都酥软软舒展开了。
青荷虽然没亲见今天牡丹园中刀光剑影,但是明寿公主借做寿之明密谋叛乱,已经被当场擒拿,牡丹园中血流满地这事儿已经传开了,青荷替谢宁按揉的时候见着她身上有几块青紫,虽然看着都不重伤,可是搁在这一身冰肌雪肤上怎么看怎么刺眼。
主子今天必定受惊不小,也肯定受了些罪。青荷并不敢多问,服侍谢宁擦干头发换上衣裳,就要让人传晚膳。
谢宁看看外面月色:“今天月亮倒好。”
白天日头毒成那样,晚上的一轮明月也格外皎洁明亮,照得半边天幕都亮了起来,天底的颜色就象上好的深蓝丝绒布,一点儿云彩都见不着。
“皇上他们还没回来?”
“回主子,还没哪。”
“我过去看看。让人把晚膳给我提到亭子里头来好了。”
青荷急忙应了一声,又给谢宁多加了一件珍珠色雾影纱的长斗篷。
晚上没有白天那么酷热,晚风吹在脸上还有些凉意。谢宁穿过竹林,沿着圆石铺设的小径往前走,离亭子还有段距离,就听到断断续续的呜咽的笛声。
她站住脚,听了片刻才继续往前走。
大皇子实在是聪明伶俐,学笛子没有多少时日,已经能吹奏一些短曲。只是苦于中气不足,人小手指也短,要不然还能比现在更出色。
笛声中还夹杂着不和谐的婴儿的声音,啊啊啊的仿佛在与笛声应和一般。
她走到桥上时,亭子里的人就都看见她了。大皇子放下笛子往外迎出来,腼腆的笑着:“谢娘娘。”
谢宁牵着他的手,觉得他的手心微微有些潮,额头上也有汗,八成是吹笛子很费力气。
要说这吹笛子的好处,还真是一句话道不完。玉瑶公主情绪很稳,已经数日没有夜惊,白天话也比以前多了一点点。大皇子从学吹笛子以来,原来的咳症一次也没有犯过,据说往年这个时候他在屋子里动不动就中暑气,今年到现在还好好的。
皇上怀中抱着二皇子,这小子脖子上缠着一条白棉布巾,都被口水浸的半湿了,皇上握着他两只肉手朝谢宁晃晃,看来就象一个比较浮皮潦草的作揖一样。
谢宁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
“睡醒了?”
“臣妾无状,睡了这么长时候。”
皇上示意她坐到身旁,谢宁这边坐下,玉瑶公主就自动靠了过来挨着她坐下。
二皇子这会儿已经认人了,今天谢宁出门去撇下他,他已经满心的不高兴。皇上来时他正闹腾,方尚宫正急的一头汗,想着实在哄不好就只能去把谢宁唤醒了。皇上接过来之后,他倒是不闹了,但是揪着皇上不肯撒手,一直赖到现在。
可这会儿谢宁一来,他马上松开了亲爹不要,一个劲儿要往谢宁身上扑。
“还不成。”皇上抱着他没撒手,一面抬头问谢宁:“那边提膳来了,是你让送的?”>
一百四十四 仓库
把二皇子安顿了睡下,大皇子和玉瑶公主也到了该**的时辰了。谢宁才睡醒,而且刚吃饱肚子,这会儿只适宜走动走动,要**安寝只怕会积食。
皇上拉高她的袖子,看见她手肘上也撞青了一块。
“这是怎么弄的?”刚才谢宁用膳的时候,袖子滑下去他瞥见了一眼,当时就觉得有异,现在一看果然是伤着了。
谢宁把袖子扯下来一点:“不记得了,当时乱糟糟的,也没觉得疼。”
皇上轻轻在那一块上面按了一下:“现在疼吗?”
“有点酸疼,不碰就没事。”谢宁认真的问:“皇上没有受伤?那杯酒是怎么回事?臣妾隔着屏风看不真切,吓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酒是真喝了,不过酒早就被调换过了。”皇上说:“呈上来的只是一杯普通水酒。明寿根本不懂得如何驭下,一味骄狂,连她的心腹也未必是真心为她所用,只不过上了那条船下不来,不得不跟着一条路走到黑。”
所以皇上给了一点机会,那些人拼了命也想抓住。如果只是一个人的命也就算了,或许不值得这样去拼。但是谋反是刑律上一等一的大罪,诛连亲族,遇赦不赦。这些人纵然不怕死,也总得为亲人考虑。
为了明寿公主一个人的野心,牵连甚广,害了这么些人,纵然皇上要治明寿死罪,谢宁也觉得理所应当。
谢宁心里十分的好奇,反正现在情势已经明朗,不需要再遮遮瞒瞒,谢宁索性也就直接问了:“不知道明寿公主为这事儿筹划了多久了?”
她的好奇皇上明白,揽着她缓缓迈步:“如果说是筹划谋反,那也就是从太后薨逝之后。但是她这个心,却是打小就有了。”
“打小就有?”谢宁更好奇了。
“朕刚七八岁的时候,有一回太后的兄长,国舅做生日子,我同明寿一起去贺寿,到了国舅府上,明寿就偷偷换了一身男装溜到街上去了。当时国舅府上乱作一团,好不容易瞒着消息把人也找回来了,国舅说她一个姑娘家不该如此孟浪轻率,她说她就不服这个,姑娘怎么了?凭什么因为她是个姑娘家就要守那么多规矩,就得天天关在屋里什么也干不了?凭什么她就没有承继大位的可能?难道天底下有哪一条律法说女人不能当皇帝?”
这话说得谢宁心惊。
这种话也就明寿公主能敢想敢说了,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
“难道那时候她就?”
“先帝还在时,太后与明寿都还有所顾忌。先帝驾崩后,太后憋了多年的气一下子全发出来了。她把宫里头几百个先帝曾**幸过的女子变换各种名目全处置了。有些说是殉了,其他的就送进了庵堂里。其实那些女子哪里肯殉葬,都是被太后派人勒死的。送进庵堂的那些人,连一身儿衣裳都不给带走,全都衣不遮体绑束着一只手,串成一串象牲口一样被赶出去的……”
这些事谢宁都不知道,她紧紧抓着皇上的袖子,胸口象灌满了冰水一样冷。
“朕看见明寿让人把那些女子积攒的珠宝首饰搜罗了来,拿着挑捡把玩,其中一枚细牙盘螭金臂环的缝隙还有没擦净的血渍。”
“太后还在的时候,明寿把能干的、想干的事都做尽了,朕当时立足未稳,只能大费周章才能约束她一二。那两年人人说起来都觉得朕窝囊,明寿那时候除了扳不过来张俟衡的心意,旁的事情上可以说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当然也没有造反的打算。皇上有的东西她也有,皇上没有的她也有,那这个皇上也就没有多大意义。”
“等太后不在了之后,朕自然不能象以前那样容忍她胡作非为,她的日子越来越不顺心,越来越想把朕掀翻了把权柄抓住。其实她说过的话里,朕也有赞同的地方。皇帝这位置,有能者居之,她总觉得自己就吃亏在是女子的身份上,不然这皇位就没朕什么事儿了。”
有能者居之这话是不错,虽然是大逆不道了一点,但谢宁读过史书,知道每回改朝换代都是怎么一回事。问题是,明寿公主她没那个能为。就看看她今天弄的这一场,这还是筹划了几年的结果?
不过皇上多半也为了今天筹划了许久了,两人头脑智计心胸手腕差的实在太多太多了,明寿输的一败涂地实在半点都不冤枉。
今天夜里金风园外松内紧,明寿公主倒台,被牵连到的人都被赶着查抄锁拿审讯,皇上必定早有安排,才有这样的闲功夫跟她在这儿说闲话。
白洪齐轻轻迈步上前,低声禀报:“皇上,常统领来报,明寿公主说有要事
-->>
一百四十五 底牌
皇上意味不明的一笑:“三个条件?你知道什么了不得的掌故,张口就要换三个条件?”
明寿公主咬咬牙,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皇上可是一言九鼎,虽然明寿公主打小就对这个抱来的冒牌货看不上,可是这么些年下来,明寿公主也不得不承认,他说话行事,确实与先帝大不相同,最起码朝中最刺头不忿的御史日夜紧盯着也挑不出他什么毛病来,更没有朝令夕改言而无信过。
明寿公主瞥了一眼谢宁,心中满满都是恶念。
听闻了这样的隐秘,也不知道这谢婕妤还能不能见着明儿一早的太阳了。
“皇上就不想知道你的生母是谁吗?”
这件事她与皇上心知肚明,连太后都不知道。太后还一直觉得把这个假儿子瞒得很好,与闻此事的人都被她一裹齐的灭了口,可她唯独没想到明寿公主还在皇上幼时就曾经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外头来的野种”,这真是百密一疏,太后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女儿会如此愚蠢,干出自毁长城的事。等皇上年纪渐长要开蒙读书了,明寿公主也恐他记事了会把话学给太后,自此才不再背地里乱说。
可这世上终究没有不透风的墙,太后自己行事偏心到胳肢窝去了,对女儿与对儿子那是完全不同的两张脸,再加上皇上的相貌说有几分肖似先帝,余下几分却与太后一家子毫不相像。宫中多年就隐约有传言,连宗正寺掌管皇室玉碟名谱的那一拨人也都心中有数。太后生产前后忙活张罗伺候的人一个活口没留下,这还不够人浮想连翩的?
宗正寺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但好歹太后这也是弄了一个皇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256页 当前第
72页
目录 上一页 ← 72/256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