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数总不能少。
没想到谢美人还真好福气,顺当平安的就把孩子生出来了。只要这孩子不出岔子,以后她的荣华富贵是指日可待。
明微公主进永安宫的时候都能感觉到这次来与上次来的时候大不相同。宫殿还是那一座,可是来往的人脸上都带着喜气洋洋的笑意。不管真高兴还是装高兴,总之皇上正高兴的时候谁敢不高兴?那这人一辈子也甭想高兴了。
明微今天不早不晚的赶过来,正是为了和这位皇兄一起高兴高兴。
明微公主心里清楚,她生母不在了,这个公主的名号也不怎么值钱,能靠的也就是皇兄。驸马掌不了权,她也没有这打算,可她得替儿女们的将来铺路,他们将来如何都得看皇上的心意。
她有什么讨好皇上的路子?眼下就是一条。
明微公主进去自然有人笑着相迎,正好这会儿谢宁也醒着,明微公主赶个巧进屋去同她了会儿话,还看了一眼二皇子。
刚落地的孩子一天一个样,第二天就和头一天不一样了,更白净了,五官也更清晰了,没有之间一团肿肿的红红的那样。方尚宫看着脸庞象谢宁,但这眉眼应该是象皇上。
明微公主来了也是这样,这眼睛鼻子看着都象皇上。她着意打量了一下,二皇子一看就是个结实的孩子,和大皇子刚落地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大皇子刚出世那时候明微公主也见了,哪里象个孩子,简直象只老鼠似的,连哭声都细的让人听不清。二皇子就不一样了,听今天已经睁眼了,眼晴又大又亮,哭声简直惊天动地的,生的这样好的孩子,明微公主也是头回见。
她的笑容更热诚了。
谢美人情形也很好,头上包块布帕正在坐月子,太医院头把交椅的李署令和专擅千金、儿科的两位太医一天一回的过来,被这么周到的伺候着,谢美人虽然看起来还憔悴,但8888,是精神却显的很不错。
是个美人,这种狼狈的时候让人看着仍然赏心悦目。但美不美的不是明微公主注意的地方,宫里头哪里有丑的女人?但是谢美人长的特别顺眼,不是那种一看就刻薄不好亲近的面相。话和气,虽然出身不足,但谈吐有物,并非那种门户家子气的女子。
也许皇上也喜欢她这一。明微公主也是成了亲的人,一开始她嫁乔余栖也不甘心,乔余栖出身贫寒,虽然是泷西乔氏族人,但已经是旁枝远亲了。他人长的又不是很好,圆脸,鼻子又扁扁的,明微公主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想起了两个字:肉丸。
她见过大姐明寿公主的驸马,那张驸马生的如何呢?当时京中人人称他为张郎,又他“仿如画中人”,若非如此,明寿公主也不会看上他。两人的亲事定下之后,还有人偷偷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当然鲜花指的可不是明寿公主本人。更何况张驸马出身世家,才情出众,甚至弓马骑射仗剑技击都十分精熟。
明微公主没奢望自己能嫁一个象姐夫那样的男人,但一想到下半辈子睁眼闭眼都要看到这个庸碌平凡的驸马,她的心一下子就凉了。
但是太后问她的心意时,明微公主羞涩的含笑回答:“但凭母后做主。”
她知道自己这个公主和明寿公主不是一回事,假如她不是女子,也许根本就没命活下来。
但嫁了人之后,慢慢的她发现乔驸马为人很好,性忠厚,会做伏低讨她开心,因为她喜欢琴曲,特意陪着她一起收集曲谱词集,夫妻间反而一天比一天更恩爱了。
皇上对谢美人这样看重,当然不可能是因为她长的比别人都美。再美的脸也有看厌的一天,久居芝兰之室就不会闻到香气。一定是因为谢美人在为人处世上头有与众不同之处,而这是吸引了皇上的地方。
明微公主下定决心与谢美人交好。
她从永安宫出来后去了一趟康太妃处。康太妃自先帝去后便一心向道,一直在居所之内带发修行。也许正因为她这样与世无争的表示,才没有被太后一起遣送出宫发配到尼庵中度过残生。
康太妃不见客,不过这也没关系,明微公主本来想见的也不是她。康太妃处有一位孔尚宫,已经年过五十,明微公主幼时曾蒙她照顾一阵子,后来两人一直也有所往来。
明微公主当然是想来打听打听消息,却不想孔尚宫并没有请她进屋去,就在月洞门处和她了几句话。
孔尚宫第一句话:“淑妃娘娘怕是病了,听谢美人临盆当日淑妃并没有过去照看,过后也一直没有去探望。”
明微公主没话,只是眼睛一下就睁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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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八 生病
外头的风起云涌都被永安宫的宫墙阻隔在外,谢宁的全部心思都被孩子占据了。⊥,她觉得他的一切都那么新奇,连婴儿睡觉的时候,她都能一动不动的看个半晌,眼都舍不得眨。
林夫人端了汤进来,一看她那样子就笑了:“到底是头一回当娘,这么稀罕孩子。等将来生了三个五个你也就不觉得稀奇了。”
三个五个?这话把谢宁吓了一跳。
一个都生的这么费力气,何谈三个五个?再说,三个五个是她想生就能生的吗?一个人可生不了孩子。
谢宁摇了摇头:“我只要他一个就够了。”
林夫人倒被这句话吓了一跳:“胡说,什么叫只要一个?”
当然是因为她确实没有更多奢求,能有一个孩子,以后在漫漫深宫中她也有了寄托。哪怕为了他,她也会努力在这里好好活下去。
谢宁把那个理由先从心里一脚踢开,笑着说:“只有他一个,我就能全心全意对他好啊。要是再生了第二第三个,他肯定会不高兴?”
林夫人把汤递到她嘴边,没好气的说:“还以为你老成了,还是这么孩子气。孩子只有越多越好的,多子多福,谁象你这样说怪话?”
谢宁最怕林夫人念叨她,赶紧把汤接过去喝了,岔开话问:“小舅舅呢?他现在在哪里?”
“别提他了。”林夫人提起象儿子似的小叔子满肚皮劳**:“我也想知道他又野到哪里去了。去年一年统共往家里写了两回信,一回提到他到了祝陶,另一回连在哪里都没说。我回老家的时候老叔祖太太还抱怨我,当嫂子的不替下头的弟弟打算,不给他成个家,话里话外说我刻薄不会当家。”
谢宁安慰她:“小舅舅就是那样,大家都知道的,没谁会真怪您。”
林夫人叹气说:“我是真管不了他了。将来真有一日我不在这世上了,也没脸去见你外祖母。”
每次林夫人都会这么说,谢宁也顺口说:“要是能见着,下回我也帮您劝劝小舅舅。”
“你快省省,你现在是宫里的贵人啦,哪里见得着他?”
谢宁一想也是,笑容里带了些自嘲的意味。
她这辈子大概都见不着舅舅们了,倒是嫂子、表姐她们还有相见的可能。
二皇子的小嘴巴动了动,谢宁还以为他醒了,可他眼睛还是闭着。
“一天到晚都在睡,除了睡就只知道吃。”
林夫人生了四个孩子,这几年孙女儿外孙子都有了,带孩子的经验丰富堪称行家,一般人真比不了:“小孩子都这样的,吃饱睡足了才能长个儿,到满月的时候就和现在不一样了,睡的不及现在多,清醒的时间会越来越长的。”
谢宁都快等不及了。她真恨不得孩子明天就能会动会爬会说话。林夫人坐在**边陪她说了几句话,听着外头的动静,摇头说:“又来人探望了,这一天天车马水龙的,热闹的过了头。”
幸好不是每个来探望的人都能被请进内室来,不然谢宁这一天光是应酬这些人都来不及,哪里还有休养的功夫。
方尚宫正和青荷一起对着清单收点贺礼。
永安宫这两天都快被宫里宫外送来的各式贺礼淹没了,宫外的一迭清单暂放在一旁,方尚宫打算先把宫里头的理出来。
连久病卧**不在人前露面的贤妃都打发人送了贺礼过来,但却有一个例外。
方尚宫把登记过清单的册子又翻了一遍,问青荷:“延宁宫没人来过吗?”
青荷这两天也要忙晕了,不敢保证每张清单都没遗漏。不过延宁宫的单子,怎么都不应该会被她疏忽放过?
“我再去问一声。”
青荷去问了青梅和胡荣,他们两人那里也没有。
青荷心里一颤,她也发现这件事情不大对头了。
淑妃是个十分周到会来事儿的人,到现在延宁宫居然没动静,淑妃就算不来,为什么也没有打发人来?不送礼不要紧,让人来传个话问候一声也忘了吗?
她看了方尚宫一眼,方尚宫望向她的目光十分平静:“这种小事就不用说给谢美人听了。”
青荷应了一声:“是。”
即使方尚宫不多吩咐这一句,青荷也不会把这件事告诉谢美人。那就不叫忠心了,那肯定是缺心眼。女人坐月子这段时候多要紧啊,不能操心不能劳累,更不要说这种事情了。那天产婆被拖出去的时候主子都不知道,昏昏沉沉的。事后青荷还担心她要是问起来产婆怎么无故不见了该怎么回答,幸好主子压根儿就没注意到这事儿,也没有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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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九 春雨
方尚宫在灯下教青荷青梅两个如何整理账册,以前谢美人几乎没什么私蓄。≧,她没得**的时候月例通常会扣个三成才发,而且在宫里处处都要用钱,手里根本攒不下什么。那会儿哪需要记账啊?一换季柜子里的空空的连件衣裳都得算着日子穿,要是不当心就没得替换了。
可是从谢美人开始得**就不一样了,份例总是足足的送来还有额外的孝敬,针工局隔三岔五就过来一回,更不要说皇上时不时的赏赐,以及旁人为了交好而送来的各种礼物。她的箱笼橱柜全装满了,屋子里也塞不下了,没迁宫之前这些东西都只好塞到那些没住人的空屋里。
到了永安宫之后地方一下子宽敞了,但东西也越来越多了。
青荷和方尚宫两个要把这些理清楚够难的,哪怕把胡荣和青梅也算上这事儿也难办。方尚宫从其他宫女里挑出两个识字且会记账的一起帮忙,忙了好几天这才理出个头绪来。
青梅抬起头来,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这得值多少钱哪?”
这张单子上的最后一项写的是送给二皇子的礼物,一个羊脂白玉雕如意长命锁。这东西重的要命当然不是给婴儿戴的,东西送来的时候青梅看过一眼,那个长命锁雕琢的巧夺天工,上面镂空的花纹以及圆环都那样光润细腻。那东西放在盒子里青梅碰都没敢碰一下,生怕劲稍微大一些就把它捏碎了。
这种东西一点儿都不实用,青梅在肚里偷偷嘀咕。吃又不能吃,戴又不能戴,就算摆着好看都立不起来。
这话她当然不会再说出来,如果是一年前的她可能心里想什么嘴里就直接说了。可现在青梅至少学会了把话藏在肚子里。
当然能佩戴的长命锁还有很多的,金的、银的、嵌宝石的、镶珍珠的,可这些一样也不会挂在二皇子的脖子上头。
二皇子现在啥也戴不了,只有一只长命锁被绒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掖在他的襁褓下头。和这些花样繁复的各式长命锁相比,那只长命锁太小太素净,虽然经过了翻新,但是流苏和环扣这些小地方的暗沉已经无法完全消除痕迹了。那只长命锁是皇上给的,听说是皇上小时候戴过好几年东西。
那这可不一般哪,猜想到皇上拿出这只长命锁背后的寓意,青荷的心怦怦直跳。虽然这只长命锁极不起眼,可比这单子上所有的东西加一块儿都来的贵重。
但是青荷心里也有点小小的疑惑。
皇上小时候怎么会戴这么一只长命锁呢?看成色都不是十足赤金的呢,太寒酸了啊,非常不衬皇上的身份。
谢宁不能出屋子,她可以在屋子里走一走,午后没有风的时候窗子也可以打开,被关了好几天,谢宁看着窗外的**,觉得恍如隔世。
她的人生象是走进了一条新的道路,连过去看惯的一切,现在看起来都觉得与过去不同了。就象揭去了一层面纱,露出了它原本该有的模样。
草叶是那样绿,洋溢着勃勃生机。海棠花是那么娇嫩柔美,一树的花在春日城仿佛会发光一样,耀眼的让人不能直视。挂在窗外檐角的风铃还是在萦香阁的时候谢宁自己串的,迁宫的时候一起带了过来。
谢宁的指尖轻触着婴儿柔嫩的面颊,他难得吃饱了没有立刻就睡,而是睁着又大又圆的眼睛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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