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开辟这条路的人而言，他们或许会倒在路上，或许能够走到这条路的终点，或许……根本看不见终点。但他们应该是高兴的，是满腔热血的，因为他们是开拓者，是先锋，是未来的奠基者。”

    “正如我曾经对佛子所说过的那句话一样，这终究是一口气，人当争一口气。此次远征如果胜利，人族将在神界扎下根来，甚至开辟出属于人族的城池，这自然是流芳千古的丰功伟绩。如果失败……路既然就在那里，人族只要未曾灭绝，总是又会有人去走的。”

    法海挠了挠光光的脑袋，疑惑的问道：“你说了这么多，究竟是赞成他们上去呢？还是不赞成他们此举的冒险呢？”

    “啪”一声脆响传来，法海捂住了脑袋，枯竹瞪了他一眼，说道：“叫你去抓鹿，你偏要这么啰嗦，找打啊！”

    法海狼狈而逃，终究没有得到答案，因为枯竹也不知道答案。

    飞蛾定要去扑火，飞蛾究竟应不应该去扑火？

    飞蛾没有去想过应不应该这个问题，它只是向往光明，向往火焰的温暖，于是就去了，甚至没有想过此举会带来死亡。

    ……

    ……

    “他们走了。”

    葫芦亲王从厨房里出来，一只手里端着一碗粥。

    粥是小米粥，用野菜细火慢熬而出的粥，粥有些粘稠，也很香甜。

    葫芦亲王将两碗粥放在桌子上，抬头看了一眼，低下头来说道：“那是他们选择的路，走了就走了吧，孩子长大了总是会飞出去的，我会在你身边，哪里也不去了。”

    古木鱼的视线依然落在空中，脸上有些失落。

    “我们就这一个女儿，这说走……就走了，那可是上天啊！不是在我们这个世界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们甚至连个信都得不到，这，哎……”

    古木鱼低下头来，眼神里有些焦虑。

    “你要相信我们的孩子，她已经走出了神道，她虽然经由通天塔而登天，只要登天，她就已经走出了天道。你想想，曾经这个世界最高就是神道，现在既然有了天道，她们自然应该去走走看看，虽然不会那么顺利，可再经风雨，定可见更高远处的彩虹。我觉得这样挺好，至少她们走得更远，看到的风景更多。”

    古木鱼没有再说，她低头喝了一口粥，忽然笑了起来。

    葫芦亲王有一手极好的厨艺，哪怕是熬一锅粥也是极美味的。

    事实上古木鱼非常清楚，葫芦亲王不仅仅有一手极好的厨艺，他无论做什么，都能够做到极致。

    光明也好，佛经也罢，他能够将那光明修炼到无垢，他能够听见禅院的千瓣莲唱，他甚至能够看见光明顶上的雪有多少种形态，更能够看见莫干山后山的那块磨刀石上曾经磨过多少把剑。

    这便是道心通明，可他却甘于平凡，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是啊，女儿虽然走了，可女儿终究是要出嫁的，就当着嫁出去了吧。陪着自己一起终老的最终只会是身边的这个人，这个满口烂牙，却真的很有男人味道的人。

    ……

    ……

    西凉王府里很清静，人并不少，却没有多少声音。

    承天皇帝和华贵妃回了皇城，夜寒蝉和宋幽兰留了下来，四皇子唐浩那个胖子也没有走，此刻却没有在梅园里，想来是去找月牙儿了。

    “你爹有没有消息？”夜玉儿用青梅在煮酒，打破了有些压抑的清静，看了看夜寒蝉问道。

    夜寒蝉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去哪里了，反正从他离开皇家园林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我也没有派出夜去打听，他恐怕是不希望我派人去监视他的。”

    “这样……也好，只是委屈了你的母亲。他啊，他和叶惜花算是修成了正果，就由着他们去吧，可要好好孝敬你的母亲，她最不容易。”

    “我知道，姑姑，我那表弟的种种事情你可清楚？”

    夜玉儿笑了笑，拧起酒壶来斟酒，说道：“我听说过一些，他和芊芊是在中三天那个世界就认识的，他的前世就生活在中三天那个世界里。我还听说……他是什么道主的儿子，其实就算是雨瑶……她也不是来自于大雪山那边。我问过青藤了，大雪山那边根本就没有人，除了那些上古人族。所以雨瑶也是从天上来的，那么我儿子应该也是从天上来的。”

    夜玉儿将酒壶放在炉子上，抬头向天空望去，坚定的说道：“我不管他是怎么来的，我只知道他是我儿子，我是他娘，这就够了。至于其他的……我现在希望雨瑶能够帮帮他，那个什么道主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如果也能帮帮他，让他在上面走得轻松快意一些，这样就很好了。”

    夜寒蝉揉了揉鼻子，没有再说，因为这个姑姑很伟大，母爱很伟大。

    夜空中的光柱缓缓消失，就在这光柱消失的那一刻，夜空忽然变得无比明亮起来。

    于是星月失去了颜色，于是有惊雷声豁然响起，于是天空破了一个极大的洞！

 第625章 山河碎

    芊芊和静静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所有人都顺利的走出了通天塔，抵达了目的地——出口果然是在一处隐蔽的大峡谷里。

    她们的脸上刚刚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却豁然凝固，然后是一片寒霜。

    她们看见了下面极远处的一处天空破碎，她们看见了三个巨大的黄金巨龙的龙头！

    金黄色的龙头就算相距如此遥远也清晰可见，就像三个明晃晃的太阳一样。

    三条黄金巨龙数千丈的庞大身体如蜿蜒的山峦般缓缓从那个洞里游动了出来，然后她们就看见了三个巨大的战车——三条黄金巨龙拉着的三架金色的战车！

    三架战车上站着三个神，三个手握千丈长剑的神！

    三架黄金战车从那个巨大的洞里轰隆隆冲了出来，将那方天空撞成了一块块如琉璃般的碎片，碎片从空中掉落，天空于是张开了一个更大的洞。

    仿佛可以将下三天那个世界一口给吞噬掉的漆黑的洞！

    三条黄金巨龙拉着的三架黄金战车撞破了天空，撞破了星光和月光，天地气息豁然改变，于是有飓风起，不知道是从那个洞里刮来，还是从这个世界的地上刮起。

    他们的身后是浩浩荡荡数以万计的金甲神人，他们在天空上列队，然后举起了手中的剑！

    “不要啊！”

    芊芊一声惊呼，却已经出了通天塔，静静手里的冰糖葫芦儿掉在了塔里，人也站在了大峡谷中。

    那是她们最后看见的一幕，通天塔在将所有人传送完成之后便关闭起来，自此……便是天各一方。

    这是一个单向传送阵，她们已经回不去了，她们不知道那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却猜到了结局。

    ……

    ……

    天空破了，有星辰坠落。

    月华星光不见了，有鬼哭狼嚎般的狂风起。

    下三天那个世界地动山摇，没有停歇。

    于是西凉城再次变成了一片废墟，于是这个世界所有的城市都变成了废墟。

    就在这数息之间！

    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去，没有人去考虑有多少人死去……。

    魏无病一把将钟灵犀抱在了怀里，冲出了屋子，便向上京皇城冲去。

    钟灵犀没有说话，她就这么看着魏无病此刻无比严肃的脸，甚至没有看一眼空中那震撼的黄金巨龙和如山岳般大的金色战车和闪亮亮的金甲神人。

    “我们这是要死了吗？”

    “有我在，死不了。”

    “我们这是去哪里？”

    “去上京，我答应过唐钰，要照顾好她的妻子和孩子。”

    “然后呢？”

    “上空岛。”

    “有用？”

    “有用！”

    钟灵犀没有再问，无论最终如何，就算是真的死了，能够和自己心爱的男人死在一起，她的心里真的非常宁静，一点都没有恐慌的情绪。

    ……

    ……

    葫芦亲王看着桌子上的碗不停的跳动着，跳到了地上，碎了一地。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满眼柔情的看着古木鱼说道：“你就呆在这里，我去去……就回来。”

    “不，我随你一起去。”

    葫芦亲王低下头来，沉默了一息说道：“还好女儿上去了，倒没有料到那些神还会窥觑这个破地方。我们这一去……恐怕真的有去无回。”

    古木鱼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来，她看着葫芦亲王无比温柔的说道：“这事儿来的太突然，我本想着你回来了这么些天了，我这心里的怨气也算是消散了，应该给你温一盆热水，为你好好的搓搓背的。”

    她的视线移去了那似乎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黑洞，叹息了一声又说道：“造化弄人啊，这或者就是我们归途。我们一起去吧，虽然做不了什么，可总是得做些什么。”

    葫芦亲王笑了起来，露出了满口的烂牙。

    他笑的很开心，就像一个得到了一根冰糖葫芦儿的小男孩儿一样。

    他忽然伸出了一根指头，落在了古木鱼的眉间，古木鱼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人却已经晕倒在了葫芦亲王的怀里。

    “如果这个世界还能有一个地方存在，它一定是空岛。我这就送你上空岛，可我不能陪你。”唐葫芦双手合十口诵佛号，又说道：“我还是要去做些什么，燃灯师兄死了，禅院的弟子几乎死光了，我虽然没有对你说起，可我这心里终究还是有一口咽不下的气。”

    他双手缓缓举起，便将古木鱼托在了天上，他的神念一动，古木鱼从他的眼前消失。

    “我会种竹子，青青翠竹，尽是法身。”

    他站了起来，便站在了千瓣莲台里，便站出了满天金色的佛陀来。

    这便是他种在禅院的竹，这便是数以千计的佛陀法身！

    ……

    ……

    北海卷起了滔天巨浪，禅院下的千瓣莲缓缓的收拢了起来。

    禅院的小岛就这么被包裹在了千瓣莲里，就像一朵花骨朵儿一样在狂风中摇曳。

    枯竹站在七十二层安魂塔前的院子里，他又看见了一院子的枯竹，枯萎的竹。

    他豁然震惊，回头望去，便呆立当场，甚至连手中杵着的扫帚也倒了下去。

    法海抬眼，就看见漫天的金色佛光！

    枯竹有两行老泪扑刷刷的流下，他喃喃的说道：“我……终究是错了。”

    “他是佛子？”

    “唯有佛子，才能号令天下佛陀。”

    “师叔您……为什么错了？”

    “他不是不争一口气，而是一直在心里憋了一口气。”

    法海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低声的说道：“师叔，弟子听不明白。”

    枯竹这次没有敲法海的脑袋，他缓缓说道：“世间所有遁入空门者，皆是因为看不清，放不下，割不断，舍不去。他们想要诵读佛经而寻求解脱，或者依托，或者……心灵的归宿。这都是下乘，而非大乘。”

    “何为大乘？”

    “他就是大乘。”枯竹的视线落在了天空的葫芦亲王身上，又说道：“他是因为所有因果看透，看清，放下，割断，舍去，才遁入空门。他早已知道这一天会到来，他早已知道最终是什么样的结局。他不是在佛经里寻求解脱，他是前来想为世人解脱。”

    “可他却找回了记忆，甚至陪伴在妻女的身边而不回归禅院。”

    “找回过去，方修得圆满。何况他的佛……在心里，他就是佛，他在哪里，哪里就是禅院！”

 第626章 落幕 上

    天空有金色佛光，那佛光中有数千个佛陀围成了一个圆，那个圆里有一个无比庄严的和尚。

    那个和尚在空中高声的吟唱，于是所有佛陀便随他而唱，唱的是一曲大悲咒，以无上菩提心，去战天上神！

    一曲大悲咒响起，那个和尚的口中有梵文飞出，梵文一串串，晦涩而无人能懂。

    所有佛陀的口中都有梵文出，于是天上出现了一页如墨玉般的书卷。

    这一页书卷在空中展开，便是数千里的长卷，金色梵文落在了长卷上，就是一个个无人能识的字。

    这是金色的字，每一个字上都有神圣佛光在缭绕，在飘荡，在凝固。

    仿佛那个和尚吟唱的经文正镌刻在那一页长卷之上，这似乎就是天书，在天上以大愿力而书！

    天空上的三名东方圣境神卫皱起了眉头，他们感觉到了浩然的佛法在天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