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听说,朕昏昏沉沉病着的这些日子,除了老四老五,其他人都入京了。”
陈景不敢不说实话,只点头应道:“是。众位殿下也是担忧陛下您的身体。”
朱元璋哼了一声,道:“他们担忧朕知道,不用你说。还有,除了怜儿夫妻俩在朕身边侍疾之外,权儿也每日都来。”
“回陛下,确有此事。宁王殿下每日去东宫为太子殿下安灵,然后便会来坤宁宫侍疾,晚课前才离开。”
朱元璋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回到坤宁宫后,他便草拟了几道旨意,准备明日早朝之时下达。
其一,皇太子薨逝,下令在孝陵东修建东陵,孝陵为朱元璋为自己和马皇后修建的陵寝,如今葬着已故的马皇后,他将朱标的东陵建在孝陵旁,也有让朱标常伴自己与马皇后身旁之意。
其二,召皇四子燕王朱棣即刻启程入京,只得寻味的是,这道旨意中,朱元璋还特意让朱棣带上江月一同入京,原因是两年前见到江月,甚为喜她的活泼明艳,视其为义女,如今两年未见,让她入京来看看。其余几位如今在京城中的藩王,离藩日久,如今皇帝的身体已好,便即日启程回藩即可。
其三,改封皇十三子朱桂为代王,封地大同,今年九月藩。皇十七子朱权,已册封宁王,今年九月藩宁城。
最后,九驸马叶羽,戍边辽东期间恪尽本职,如今辽东已恢复往日秩序,军政皆步入正轨,令叶羽暂留京城。
皇帝恢复早朝之后的第一天,便有四道圣旨传出,一时间朝臣们各怀心思。
朱元璋在第二道圣旨中召燕王入京,又命其他几位王爷返回封地。这道旨意既模糊又清楚,让朝臣们一时拿不住皇帝的心思。
召朱棣入京,并不能确定是好还是不好。若是皇帝怪责他未入京侍疾,则他与皇位便彻底无缘。若是有褒奖之意,则入京后便会委以重任。
而其他几位此时被皇帝命令回藩的王爷,却已经确定是与储位无缘的了。
这几道圣旨倒是都在叶羽的意料之中,唯一让他琢磨不明白的是为何皇帝还传召了江月入京。
同样对这道圣旨十分在意的,还有杨夏空。旨意刚刚传下来,她便去飘香宫找了叶羽。
之前在太子丧期,又逢皇帝病重,怜香整日在坤宁宫侍疾没有什么心情,夏空也没有来找过她。
此时,叶羽在飘香宫见到了一身素衣的夏空。毕竟还在太子的丧期,夏空也是一身以素色为主的打扮。
“小羽,陛下叫月来京城,为什么。”
叶羽看见夏空一脸焦急的神情,明白她的来意了。
“我现在也不能确定,但唯一能确定的是,陛下倒不是对她动了什么心思,顶多是真的将她视为义女罢了。”
夏空狐疑的看看他,问:“你能确定。”
叶羽点头,道:“这个可以确定。父皇在圣旨中已经明确说了视月为义女,又曾将母后和惠母妃象征姐妹之情的玉佩赐给怜儿和她,想必确实是十分喜欢月,也将她视为了怜儿的姐姐。”
夏空的心这才稍稍安定,她怔怔的问了句:“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这皇城中,也不想之情那般平静了。”
叶羽微微一笑,说了句:“自古以来,在宫中,风什么时候停过。”
朱棣在接到圣旨之后便带着江月马不停蹄的赶往京城,他其实早在得知太子离世,皇帝病重时便坐不住了,奈何岚琴快马追上自己,将叶羽的信交到自己手中。
说实话,朱棣看到叶羽的信时还犹豫了一番,但岚琴却笃定的让他一定要听叶羽的话,否则算是绑也要把他绑回北平。
朱棣无奈,又确实相信叶羽的判断,所以咬咬牙返回了王府,那之后几乎一步都没再踏出来。
如今,他总算是接到了父皇的圣旨,可以名正言顺入京。
朱棣刚入宫便赶上朱元璋在议事,想了想便先去东宫祭拜亡兄。
朱允炆几乎是第一次见朱棣,他跪在灵前,也不抬眼,只是安安静静的呆着。
朱棣祭拜完兄长,扭头看了看跪在一旁的朱允炆,见他安静沉默,不禁在心中叹了口气。
年仅十五岁,便遭受丧父之痛。朱标的嫡长子早夭,朱允炆便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嫡长子,原本若朱标顺利继承皇位,那么朱允炆的未来也是光明四射。
只可惜……
朱棣走到朱允炆身边,伸手将他扶了起来,安慰道:“你节哀,皇兄在天之灵,若知你如今这般稳重得体,自然也会安心的。”
朱允炆向朱棣行了个礼,道:“多谢四王叔。父亲在世时曾几次与侄儿提起王叔,侄儿仰慕已久,只可惜如今请王叔赎侄儿招待不周”
朱棣对这位侄儿几乎是没有印象的,如今见他小小年纪竟然言谈举止都十分得体,也不禁在心里替亡兄感到一丝欣慰。
出了东宫,朱棣在坤宁宫殿前遇见了从里面出来的叶羽。
叶羽看见他,走过来行了个礼:“见过燕王殿下。殿下脚程挺快,今日便入宫了。”
“是,父皇总算下旨召见,不敢有一刻怠慢。”
叶羽走至朱棣身侧,在他身边低声说道:“待会儿见到父皇,对答一定要得体。我刚刚从父皇那里出来,约莫他会将确定公侯岁禄一事交给你去办。”
朱棣点点头,应了声:“好,我知道了。”
朱棣走进坤宁宫后,便跪下行了个大礼,道:“儿臣参见父皇,日前听闻父皇身体抱恙,儿臣心中万分惦念,今日见父皇大好,儿臣也放心了。”
朱元璋看看他,问:“心中惦念为何不入京看望。”
朱棣现在的心跳很快,他其实是拿不准朱元璋到底是什么意思的,但他唯有镇定下来,好好回答。
深吸了口气,朱棣道:“回父皇,儿臣受父皇器重委以重任镇守北境,心中时刻谨记父皇旨意,藩王轻易无召不得擅入京城。儿臣纵然心中再挂念,却也铭记自己身为藩王的责任和义务,不敢怠慢。否则若父皇龙体痊愈,见儿臣没有恪守本分,便更会操心了。那时,儿臣的一番孝心岂不反而成了罪首,儿臣如何能够安心。”
朱元璋看着跪在下面的朱棣,仔细想来,自己这个四儿子,确实是所有儿子中最让自己省心,也最有才干的一位了。
“你起来吧。”朱元璋的语气瞬间和缓,显然刚刚朱棣的回答确实说到他心坎中去了。
朱棣谢了恩,站起身立在殿中。
“朕此番叫你入京,是有一些差事要交给你去办。北平那边的事可有安排妥当。”
朱棣忙道:“父皇放心,儿臣启程前已全部安排妥当。”
“很好,眼前最要紧的一件事,便是确定公侯岁禄的事,朕今日交给你去主理,与户部方岳贡好好拟出一个方案来递给朕看。”
“儿臣遵旨。”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两难择
从坤宁宫退出来的朱棣,此时依旧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说实话,直到刚刚那一刻,他都不能确定朱元璋到底是会处罚自己,还是会委以重任。
但如今,代替天子处理政务的差事真切的落到自己头上后,他才终于放下一颗悬着的心。
紧接着,彻底放心的燕王朱棣,在心中升起一种兴奋的感觉。如今,得到比其他藩王更多的历练机会,几乎已经可以确认,自己已成为朱元璋心中下一任储君的最佳人选。
压抑着心里那些兴奋和激动,朱棣面不改色的向宫外走去。他此刻在心中,再次修改了对叶羽这个人的看法。
说到底,自己能在太子离世后的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中脱颖而出,完全是倚靠了叶羽那封阻拦自己入京的信。若非叶羽,自己此时断不可能获得朱元璋如此的青睐。
冷静沉着,能够出其不意但又极为巧妙的把握住朱元璋的性情和心思,叶羽此人确实非池中之物。
接下来,就是看自己的表现了!能否将储位一举握在手中,就要看接下来自己在政务上的表现,能否让父皇心满意足了。
朱棣深呼出一口气,他此生从未有一刻离储位如此之近,也从未有一刻如此希望得到那个位置。
人就是这样的,当你离一个位置看上去遥不可及时,你心里也就没有那么想要得到它。但若有朝一日,你突然发现自己离那个曾经遥不可及的位置越来越近时,那么你就会比所有人都希望得到它。
在这方面,即便是贤名在外的燕王朱棣也不过就是一个人,一个普通的有血有肉的人。
正在兴头上的朱棣对于朱元璋交办的差事可谓是尽心尽力,他本人又是于政务上十分娴熟的藩王,处理起来自然是信手拈来。
没过几日,便有一道关于确定公侯岁禄的诏书颁下。
大明开国以来,朱元璋曾赐给勋臣公、侯、丞相以下庄田,多者百顷。而这些勋臣们,得到庄田,多有倚势不法之举,所以朱元璋才会准备在今年修改公侯岁禄的章程。
而今朱棣与户部尚书方岳贡商议,定下了新的方案。
之前所赐的庄田全部交回,改换为由朝廷支付俸禄,国公爵位的两千五百石至五千石,侯爵千石至一千五百石,伯爵七百石至一千石。
新的章程定下来之后,朱元璋对朱棣这个差事办的十分满意,大大的褒奖了他,又赏赐了许多珠宝玉器。
朱棣这次的差事办的干净利落,正对了朱元璋的心思。一番恩赏之后,朱元璋又干脆交办给他其他的差事,让他一并办好。
朱棣正是春风得意,这边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倒是有些坐不住了。
故太子朱标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自己的危机可以说就算是解除了,但现在他又在头疼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他曾承诺曹国公李景隆的,替他扳倒凉国公蓝玉这件事。
说来也怪,蓝玉现在倒是小心谨慎的有些过了,蒋瓛再怎么鸡蛋里挑骨头,也找不出他什么毛病。而派去凉州那边的人说,蓝磬现在也愈发的沉稳得体,每日在总兵府研习兵法,除了校场练兵之外,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让锦衣卫完全找不出什么把柄。
而最关键的一点是,蒋瓛发现朱元璋基本已经不再把心思放在处置蓝玉这件事儿上,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问过自己关于蓝玉的任何事情。
所以,这位动辄翻云覆雨的锦衣卫指挥使,如今倒是真的犯了难。
如今蓝玉几乎没有什么把柄可抓,若再无朱元璋的授意,自己简直动不得蓝玉一丝一毫。
蒋瓛在犯难,李景隆在抓狂,而叶羽却是淡定异常。
自太子去世后,叶羽便命杨澈送了封信到蓝磬那里,告诉她从现在开始一定要小心谨慎,决不可做错一步,哪怕是装,也要一直装下去。
蓝磬十分听叶羽的话,她当即就收起往日那些顽皮的样子,开始装的正经起来。
而蓝玉本就在京中,叶羽偶尔与他走动,也是多少提醒了他一些。
目前所有事看上去都很顺利,至少从朱棣进京后开始,朱元璋从未召见过朱允炆,而朱允炆也只是每日在东宫继续为朱标守灵。
只要朱棣再努把力,让朱元璋对他彻底的信任,那么自己的目的就可以达到。只要朱元璋册立朱棣为太子,那么一切就会往不同的方向发展。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过着,终于到了八月,朱元璋下旨将懿文皇太子葬于东陵之中。
盛大的葬礼结束后,东宫彻底空了出来。
如今,它新的主人到底会是谁,便是朝臣们最关心的一件事了。
曹国公李景隆也挺关心的,所以他专门找了机会,特意接近朱棣套了近乎。
然而,曹国公的这次套近乎,显然没有达到他预期的效果,反而让他有些不高兴。因为他从跟朱棣的接触中,感觉到了朱棣对蓝玉的好感。
“曹国公还年轻,待日后有机会,可以向凉国公那般在沙场建功立业,也定当不负令尊当年的威名!”
当时,朱棣笑着向李景隆说出了这番话。
是了,李景隆在心底阴笑一声,朱棣和蓝玉一样,都是在战场拼杀惯了的人,他们多少有些武人之间的惺惺相惜。
这是一个让李景隆绝对不想得到的信号,那就是,若燕王朱棣成为储君,自己恐怕也无法顺利扳倒蓝玉。
隐藏起自己心底的那股寒意,李景隆眼神一闪,自己已经弄死了一个东宫太子,就不怕再招惹一个燕王。
李景隆曾在蒋瓛那里得到了一个消息,那就是虽然朝堂上看着好像陛下十分器重燕王,储位几乎十拿九稳落入燕王之手,但是,其实陛下现在还未在心中确认下一任储君的人选。
朱棣啊朱棣,你不会真的以为,储君之位已经被你牢牢抓在手里了吧?
于是,曹国公李景隆找上了一个人。
那个人原本是住在东宫的,如今却移居了皇城之外。
他就是年仅十五岁的朱允炆。
没有人知道他跟朱允炆谈了什么,只是从那次谈话之后,朱允炆开始频繁的出入皇城,向朱元璋请安。
朱允炆虽然文弱,但却是极聪明的,无论是四书五经还是兵法谋略,他都可以做到过目不忘,十分类似天才儿童。
接触的多了,朱元璋突然发现了朱允炆很多的优点。
比如聪明背书好,比如孝心极重,比如他很像他的父亲、故太子朱标。朱元璋很多次都从站在殿中的朱允炆身上,看到了朱标的影子。
朱棣依旧每天努力处理各种朱元璋交办的差事,朱允炆依旧每日出入坤宁宫陪伴在朱元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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