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身体如何?可有些好转?”
怜香怔怔听着叶羽的话,感受着他语气中的关心,不禁心中一暖,继而又觉心寒。
“还是那样……父皇病倒这些天,宫外官员每日都吵着有要事禀报陛下。而宫中……”她稍稍停顿,压抑着语气中的失望和气恼,“宫中嫔妃,每日来问安,言语中也多有试探,试探父皇是否有确立新的储君人选……皇兄才刚刚病逝,父皇也还在重病!这些人,她们心里惦记着的,竟只有这件事吗?”
叶羽静静听着,他垂下眼眸,道:“不是听闻,宫中的各位娘娘们,其实每天都很伤心的在哭么?”
“呵。”怜香轻蔑的笑一声,道:“她们哭的是她们自己吧。她们是在提前担心,若父皇有个三长两短,她们的未来会怎样罢了。这偌大的后宫中,又有几人是真心关心父皇的?”
叶羽沉默不语,只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怜香却又笑了笑,无奈的说:“父皇待她们,也并非真心……这也不过就是因果循环罢了。”
叶羽不置可否,只说道:“其实人的心很小,父皇此生与母后伉俪情深,怕是对其他娘娘,也就多有疏忽了。”
怜香明白他的意思,突然问道:“四哥为什么没同你一起来?父皇病重,以四哥的性情,他一定会急着赶回来侍疾的。”
叶羽微微沉吟,道:“是我拦着他,没让他回来。”
“你?”怜香不太懂叶羽的意思,抬起头看向他,问道:“你为何拦他?”
叶羽低了低头,道:“我有我的一些考量。虽然此时进京,看上去于孝道上完全合理,但是细一想,就会发觉有很多不妥。”
怜香想了想,不解其中细节,便问:“什么不妥?”
“四王爷身为边疆重城的藩王,身负藩理政务及戍边北境的重责大任,父皇曾有明旨昭告天下,严令藩王无诏不得随意入京。这虽然是一道看上去十分不近人情的旨意,但毕竟已经是明诏天下的圣旨。如今,父皇虽缠绵病榻,但他并未下旨允许藩王随意入京。若这个时候,四王爷赶回京城,便是违抗圣命之罪。”
“可是……父皇生病,四哥想要入京探望也是情理之中的啊!”
叶羽笑着点点头,道:“确实如此。所以,即便藩王在此时入京,父皇醒来也不会责罚他们,顶多指责几句让他们返回封地罢了。而此事却也没有看上去这般简单,如今朝中局势大变,藩王在这关口进京,待父皇醒来后,最先想到的不会是他们的孝心,而是他们的野心。”
怜香听到叶羽这么说,一瞬间皱起秀眉,道:“这话怎么说?大家入京探望父皇,怎么还扯到野心上面?”
叶羽眸色深沉,道:“大凡帝王,多多少少会有些许猜忌之心。我刚刚已经说过,如今朝局和往日大大不同,其中关节,就在于太子殿下薨逝。往日嘛,若陛下有个病痛,藩王擅自入京探望,陛下也不会想到别处去。可如今,京中已无太子,若哪个藩王皇子在这个关口擅自入京,那么陛下最先反应过来的,必是与储君之位有关!”
怜香怔怔听着叶羽的话,心中只觉得有一丝凉意升起。
“历朝历代,只要跟党争和夺嫡牵扯之上,那就必然不会是一件轻易得过的小事。从前不同,太子殿下身居储君之位二十五年,朝局一向稳固太平,藩王们成年便会就藩,大多数心中也就没了这份念想。可如今……”
怜香沉默,秀眉紧紧皱着,其实她自己心里也很清楚,叶羽所言并不错。
夫妻二人沉默良久,怜香才终于缓缓说道:“所以你才会劝阻四哥,让他待在北平,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叶羽点点头,道:“是!”
“此时入京的藩王,便会大大折损了在父皇心中的印象,也就与储君之位无缘了,是吗?”
“是!”
“所以你阻拦四哥,让他不要冒进,也是为了保住他在父皇心中的贤德之名,是吗?”
“是!”
“所以……”怜香停顿了下,最终咬咬牙,低声问道:“你想要帮助四哥坐上储君之位吗?”
叶羽听到怜香这样问,心中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扭头看向她,深邃的眼中看不出太多情绪,却让怜香捕捉到了一丝愧疚。
怜香见他这样,心中也就确信了。
“为什么?”怜香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只是尽量平静地问:“你为什么要让四哥争这个太子的位置?”
叶羽依旧沉默,他不知该如何跟怜香说明,难道要告诉她,迟早朱棣要做皇帝,现在就成为储君可以免去日后流的那些血吗?
“其实也没有什么原因,我只是这样想罢了。”
怜香静静看着他,看着他脸上日渐坚毅的神情,她在心底又生出许多气恼和无奈。
怜香知道,叶羽心里有一些什么在悄然改变,而她也清楚的明白他的改变是因为什么。因为他做了驸马,卷入了这个他原本极力逃避的朝堂。
两个人又沉默了片刻,怜香才终于开口打破了这样的沉默:“你刚回来,要不要先回飘香宫休息?”
叶羽笑道:“休息倒是不必了,不过倒是该清洗自己一下。怜儿,你这些天定是都守在坤宁宫了,该休息的是你吧?”
怜香握住他的手,道:“你回来了,我心中稍稍安定。父皇这里让陈公公先伺候着,我要走一趟各宫,稳定一下宫中的人心。”
叶羽赞许的点点头,夫妻二人携手向外走去,他道:“我也该去六部中走一趟,很多事该办就要办,不能总拘泥形式,全都等着御笔朱批的话,那国家不用运作了。”
“你插手六部的事,我怕他们会为难你……”
听到怜香关切的声音,叶羽却道:“不怕,我有父皇的明诏在手,他在旨意中许我紧急时刻便宜行事。我猜想,父皇下这道圣旨时,也是怕自己会突然身体支撑不住吧。只是……”
叶羽微微轩了轩眉毛,心中沉吟,老朱竟真的这样信得过自己这个女婿?他连儿子都不让随意入京,竟会让女婿插手处理紧急事务?
第一百六十章 尽人事
叶羽回到飘香宫简单洗了洗。换了身代表驸马尊贵身份的麒麟常服。这才快速向皇城正门走去。
他刚刚听怜香说。为了挡住那些每日来吵闹的大臣。她安排了锦衣卫跟禁军换防。暂时担任起护卫宫城之责。最重要的目的还是震慑那些大臣。
叶羽心中暗笑。这帮大臣也都不是傻子。听怜香说宫内各宫娘娘们每日都来坤宁宫请安。想要探探下一任储君的人选。而宫外那些大臣们显然也是坐不住的。
身居储君之位二十多年的太子朱标突然离世。这让一向平顺的朝局开始出现动荡。有子嗣的嫔妃和宫外的朝臣们。无一不心系下一任储君的人选。
之前这么多年。大明即便出现结党。也是地域派系之间的互斗。不关乎夺嫡。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太子的地位是无法动摇的。先不说皇帝对太子的宠爱。单说所有成年皇子尽皆被封藩外放。京中毫无有根基势力的亲王。就算朝臣们想要党附。也找不到人选。
如今局势一夕间大变。朝臣们不禁想要赶紧摸透了风向。这个时候最怕选错了路。
叶羽在承天门的门楼上找到了蒋瓛。当时这位锦衣提督正坐在里面喝茶。一脸惬意的看着窗外城楼下的景象。
叶羽站在他身旁向外看去。也不禁忍俊不禁。
“看来蒋大人一手调教出来的锦衣卫果然名不虚传。看看这些一向趾高气扬的御史言官们的脸色就能体会了。”
蒋瓛突然听到背后有声音。连忙回头看去。只见叶羽负手站在自己身后。
他连忙站起身。行了个礼。道:“驸马爷。”
叶羽冲他点点头。笑问:“公主把这差事交给了蒋大人。看来倒是个再合适不过的差事。”
蒋瓛也是笑道:“确实。公主殿下慧眼如炬。能一下找到微臣来阻挡这些朝臣。这份心思也让微臣敬佩。”
“你也不用恭维她。”叶羽脸上的神情是个以妻子的聪慧为傲的丈夫应有的神情。他问道:“我来找蒋大人。是有些事想问。”
蒋瓛不知道叶羽想问他什么。但最近做贼心虚的总会怀疑别人知晓了太子隐藏的死因。所以现在乍一听有点儿心虚。
“不知……驸马爷想要问微臣什么。”
叶羽微微一笑。道:“我想请问蒋大人。自从陛下病倒之后。都有哪位六部中的要员确有要事要请陛下圣裁。”
蒋瓛听到叶羽这个问题。一颗心算是放了下来。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将印象中确有要事要见皇上的人告诉了叶羽。
吏部奉旨草拟詹事院改制一事。已将方案写成折子。上奏陛下审批。
户部奉旨拟定公侯岁禄问题。已有成文。需奏请皇帝审核批准实行。月初的时候。汉中一带开始闹饥荒灾害。朱元璋下旨让户部迅速拟出赈灾条款以及发放赈灾粮款。
兵部则是上奏关于敕令地方都司军官与王府护卫军不得随意往来的事宜。
叶羽仔细听着蒋瓛的话。心中盘算。吏部、户部、兵部。似乎自己最为熟悉和能够直接插手的就是兵部。其次户部赈灾一事是刻不容缓。若赈灾事宜都已准备妥当。倒是必须一刻都不耽误的尽速实施。
至于詹事院改制和公侯岁禄的确定。都不是自己能插手的。皆需要皇帝亲自来定夺。而且按照急缓来说。这两件事倒也不是那么着急的事情。
叶羽向蒋瓛抱了抱拳。道:“还是要继续劳烦大人在这挡着这些大人们了。在下还有些事要处理。先告辞了。”
“驸马爷慢走。”蒋瓛弯腰恭敬的向叶羽行了礼。
叶羽迈着四四方方步子向皇城外走去。赈灾和都司护卫之禁都是眼下可以解决的事。他决定先去户部找方岳贡方尚书一趟。
方岳贡曾因为去年平定北境叛乱一事和叶羽有过一些交集。觉得叶羽是个有谋略又有胆魄的年轻人。便对他存了很多好感。
此时见叶羽来找自己商讨赈灾的事情。他倒是也没有太多的抵触。
只是。这位一向规规矩矩的尚书大人对于不经过皇帝首肯就开始进行赈灾事宜犹豫了起来。
但叶羽却当场亮出了朱元璋给自己的圣旨。里面确实清清楚楚写着“驸马回京后。许他稳定朝局。关键时刻便宜行事。”
方岳贡一看驸马连圣旨都亮出来了。马上便改了口。称必定马上开始赈灾注视。绝不会耽误片刻。
而叶羽在跟方岳贡达成共识后。也就没再耽搁的向兵部而去。他自己本身就挂着兵部侍郎的官职。在兵部行事倒也没有什么阻碍。
而且他心里也清楚。都司和王府护卫之禁是势在必行的。自从蓝磬和秦王过从甚密之后。朱元璋便动起了这个心思。他连给兵部主理此事的圣旨中都着意提点了陕甘总兵常随秦王出入一事。不正是打了蓝磬和蓝家一记耳光么。
叶羽看着兵部的奏报。心中盘算。老朱设各地都司和封地藩王。也不过是为了制衡。大明建立之初。很多政策都不尽完善。军政也一样。
原来的地方军官和封地藩王的确可以随意走动。而那些常年戍边的军官和藩王之间也都建立了极深厚的情谊。这其实是大大不利于皇权集中的。
尤其是秦王一事后。让老皇帝开始深思军政改革一事。并命兵部拟出方案实行。
叶羽提起笔。在奏折中加了一些内容。
兵部尚书沈溍不知叶羽加了什么。但虽然知道对方的职级比自己小。但却是皇帝爱重的女婿。
叶羽写完之后。对沈溍道:“沈大人。圣心一向难测。但在下毕竟是九公主的驸马。当知陛下真正想要达到的目的是什么。”
沈溍从叶羽手中接过奏折。只看了一眼便颇为惊讶的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年轻人。
叶羽见他看着自己。笑道:“制衡。才是陛下真正想要达到的目的。你在折子里严令各地都司不得再参与藩王王府之事。虽然看似正中目的。但实则却没有达到陛下想要的结果。若我们将调兵的政策改一改。都司与王府互相制衡。则会事半功倍的达到效果。”
沈溍琢磨着叶羽的话。也不禁连连点头。
其实叶羽也没加什么。只不过在原本的奏折里添了一条:凡都司奉敕调兵。不启王知。不得辄行;若有王令旨。而无圣命。亦不许擅发。
好一招制衡。地方军官若想调遣军队。则藩王手中令牌与皇帝的诏书缺一不可。
这样的补充。看上去几乎是天衣无缝。但叶羽却心知肚明。他还是漏掉了一些情况。
比如。若地方军队已根本不会听从圣命。那么藩王所说的话。对于他们来讲便是圣旨。
处理完户部和兵部的事情。叶羽正准备回飘香宫睡大觉。哪知却撞上了来找他的杨澈。
“少爷。来了。”
杨澈的话很简单。但叶羽却一下子明白了。因为正是他在进城时便派杨澈去打听一些事。
“哦。是谁。”
“是齐王。”
齐王朱榑。朱元璋第七子。洪武十五年就藩青州。期间立有许多军功。
叶羽眯了眯眼睛。轻声说了句:“走吧。跟我去迎一迎这位齐王殿下。”
杨澈微微沉吟。问道:“少爷。干嘛要管他。”
叶羽翻身上马。笑了笑道:“就这么放他入城。我心里过意不去罢了。劝一劝他。我心里也算安心。听不听就是他自己的事儿了。不过我觉得他多半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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