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就心里有鬼,讨要北方邦的话都被抛到了脑后,一时间这位苯教法王竟然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李捷也没继续理会他,反而转向了他身后的钦陵,换上了一脸和煦的笑容,颇为亲切的问着:“上次一别不知不觉数年过去了,禄相的风采孤依旧记忆如新,最近听闻禄相身体有恙,如今如何了,我闽国汇聚了中原,天竺,波斯,拜占庭的名医,可需要孤派人去为禄相诊治一番?”
“有劳闽王挂念,家父只不过公事太过繁忙,劳累过度而已,歇息几日即可,不劳殿下挂心了。。”
几年未见,钦陵倒是显得更加成熟,一袭大唐世子儒衫显得风度翩翩,如果不是吐蕃人特有的红脸,几乎与大唐士人一般无二,跟身旁穿着土黄色僧衣,戴着后世喇嘛高帽的扎格西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过虽然弯腰鞠躬显得很恭敬,钦陵却在心头狠狠骂着李捷,扎格西是吐蕃赞普亲自选的正史,李捷一来了就给人家脸色看,却对自己这个噶尔家族副使如此和颜悦色,离间计也太过明显了点吧?
可惜,这个离间计明显却好使,在钦陵偷眼观望下,在庙里念经时间没有和贵族交际时间长,一肚子功利心的扎格西垂下的头果然满面的嫉恨。
谁让噶尔家族太过招风了,为政多年,噶尔家族积累了令人觊觎的财富,麾下效力的吐蕃勇士不计其数,许多部族还要依靠噶尔家族招揽而来的贸易来生存,如今,噶尔家族几乎站在了吐蕃的峰尖上。
这种情况就类似于华夏王莽,董卓,霍光,要不就如同前者挤掉原本坐在峰尖上的人,自己坐稳下去,要么就如同后者霍光,不论身前多么的风光无限,死后统治者与群臣嫉恨下举族抄灭。
不过如今的禄东赞明显没有挤掉芒松芒赞,自己做赞普,于是乎钦陵也得夹着尾巴做人,瞄了一眼扎格西后,钦陵又是拱拳向前,深深的一鞠躬道:“闽王既然还记得家父,那应该还记得与家父所订立的盟约吧!”
“在闽国危难时刻,吐蕃将士为了援助闽国而与几十万天竺蛮人浴血奋战,感念之下闽王慷慨的将天竺以北八个蒙萨塔邦国赠与吐蕃,而后,吐蕃将士又为殿下南征北战血染沙场,可如今才过去仅仅几年,用中原的话口血未干,闽王怎能如此轻易背盟呢?”
说话不算数在古代政权中可算一个很重的指责了,没有信用的国度在诸强林立的时代可是很难立足的,钦陵这番指责可以说撑的上毫不客气,就算变成了闷葫芦的正使扎格西都禁不住露出一缕微笑。
一提这个,李捷却立马如同爆炸的火药桶一般,猛地霍然立起,愤怒的重重一甩袖子斥责道:“闽国将北方几百里最肥沃的土地赠与吐蕃,的确是出于与吐蕃的睦邻友好与相互帮持,孤也可以说对吐蕃一片赤诚,每年通过亚东关去往高原的米粮棉布几倍与北方邦出产,可你们怎么做的?”
“趁着孤领军在外,让路给孤的敌人,差点颠覆了孤的社稷!你们就是这样对待盟友的?”
果然闽国抓住了这一条,扎格西在李捷的怒斥下又是震惊的垂下了头,钦陵却是始终昂这头侃侃而谈。
“关中亦是闽国宗主,长安大唐皇帝有命,吐蕃也不得不遵守,吾主赞普已经就此事已经向闽王解释过了,闽王也就此达成谅解.”
“可汝吐蕃还是与长安勾结在了一起!任雅相自以为走的隐秘,可孤自有渠道得知,孤可不想再来一次夜袭下京师了!”
没等钦陵说完,李捷已经气愤的打断了他的话,挥手一指指向了目瞪口呆的扎格西吼道:“不要否认!贵使已经让孤肯定了!”
这个白痴!看向瞠目结舌的扎格西,钦陵禁不住在心头暗骂一句。
不过国家大事上,该讲理就讲理,该耍赖还是得耍赖,眼睛一翻钦陵又是拱起拳头振振而谈起来。
“殿下!大唐与吐蕃那是翁胥之国,就算闽国也不能强迫吐蕃的外交吧?况且任雅相先生来吐蕃是为了两国在西域丝绸之路的合作而与吐蕃进行洽谈,没有丝毫针对闽国的阴谋,凭着猜测就攻击盟友,闽王在道理上恐怕也站不住脚吧?”
谁不知道关中与京师已经势同水火,可偏偏钦陵一番话说的也是合情合理,就算李捷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禁不住抱起胳膊冷哼的说道:“但愿如此吧!”
“那闽王可愿意归还北方土地?”钦陵终于眼前一亮,可惜,李捷又是重重摇了摇头。
“在调查清楚之前,孤对吐蕃是绝对不会放心的。”
“怎么调查?”钦陵当即有点急了,李捷却是轻轻拍了拍手,片刻后,一对年轻潇洒,英气勃勃的唐人夫妇一前一后的进了偏殿中,恭敬的跪伏在地上向李捷叩拜着。
“臣秦怀阳/李雪雁拜见殿下!”
看着秦怀阳,钦陵则是惊奇的跳了起来,愕然的惊问道:“扎德格勒兄,萨日朗姑娘,你们怎么在这儿?”
“哦?钦陵兄,当日为兄避祸于吐蕃,不敢真名相告,还请钦陵兄见谅。”也是意外了下,秦怀阳谦恭的又是拱了拱拳。
世上的事儿还真够巧的,当年在唐蕃边境,李捷抢了和亲队伍,成功抱得美人归的秦怀阳领着李雪雁却不知道能去哪儿,不得已,高阳那丫头领着俩人托付到了蜀王李愔那里。
李愔那个胆小鬼,每年御史巡查巴蜀时候又不敢把俩人留在身边,正好李雪雁还想去看天山云雪,于是乎两个小青年趁着这功夫有来了个拉萨自助行,从乌斯藏入青藏高原,沿着雅鲁藏布江一直到吐蕃首都逻些都游历了个遍。
这年头可不是驴友遍布的年代,秦怀阳与李雪雁男的英俊女的靓丽,进到逻些后还带来了大批蜀王府的茶叶与丝绸,一下子就引起了吐蕃贵族轰动,让秦怀阳结识了不少吐蕃年轻贵族,钦陵就是其中之一。
说来也好笑,那时候吐蕃还在与象雄为争夺文成公主而闹得不可开交,钦陵却不知道,真正的文成公主就在眼前。
也挺意外秦怀阳两人与钦陵认识,但旋即李捷就笑眯眯的一挥衣袖说道:“扎格西大使,钦陵副使,孤还有些话要与秦将军,雪雁郡主商议,等孤的使节查清楚吐蕃还是闽国的坚定盟友后,北方土地孤自然会归还。”
“既然如此,本使就先行告退了!”
李捷这个时候突然要派使节去吐蕃,尤其是了解吐蕃的秦怀阳,明显感觉到一丝不对劲,钦陵却也不便明说,只好颇为郁闷的拱了拱拳告辞。
等两个外人走后,免礼平身的秦怀阳两人中,心直口快的李雪雁却是气呼呼的晃着小拳头蹦了出来,呲着小虎牙恼火的叫着:“我家郎君与吐火罗人昭武九姓交战,深入河中百里,已经逼近对方石国首都,这个时候招我们夫妇回来干什么?”
李捷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无权无势的朔王爷了,自己婆娘这么一手,秦怀阳差不点没吓出心脏病来,眼看着自己这个大表姐额头上的吊坠气的一晃一晃的,李捷也是颇为汗颜擦了擦额头上冷汗。
这个丫头还是如同当年在长安厮混时候那个样子,真是一点儿也没变!
第723章 .闯的祸,自己解决
“雪雁,不得无礼!”
一声爆喝,按着李雪雁肩膀跪下的却不是怕老婆左右为难的秦怀阳,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赶过来的江夏王李道宗,因为长孙无忌原因,江夏王一家子被牵扯到了谋反案中,偏偏又遇上李捷杀进长安,彻底走到了皇帝李治的对立面。
于是乎,李治复辟后,在大唐境内待不下去的李道宗不得不带着全家跑路去了闽国。
的确,宗室中李道宗与李捷的关系不错,可那时候李捷是长安无权无势的小王爷,长安权贵多的一盆洗脚水泼下去,能淋到一个王爷六个公还有三伯,就算后来李捷出镇闽国,地位上也比李道宗低一点,那时候可以用长辈亲戚间关系教训,胡闹。
可如今?除了名头上的皇帝,统治着数百万平方公里,几千万人口,上百万军队,李捷已经与皇帝没有区别了,并且在天竺,在波斯获得的沙汗沙称号已经是皇帝,李捷欠缺的仅仅是在唐人面前称帝。
如果不是阿拉伯战败,这会李捷已经称帝了,在皇帝面前如此无礼,这不找死吗?
小心脏狂跳,李道宗悲催的按着李雪雁向李捷道歉道:“老臣教女无方,还请殿下恕罪。”
委屈的嘟起了嘴,李雪雁也是不服气的拱了拱拳:“雪雁无礼,请殿下恕罪。”
曾几何时,对于这位江夏王叔父,李捷需要执礼甚恭,如今他诚惶诚恐的向自己赔罪,李捷甚至有种恍惚的感觉,愣了一下,这才笑着摆了摆手:“雪雁表姐真性情,在长安我们也是好友,何罪之有,起来起来。”
乐不可支的蹦了起来,却为江夏王狠狠瞪了一眼,李雪雁不得不憋屈的又是一拱手说道:“谢殿下。”
看到李捷没生气,李道宗也是松了口气,站起身后大量了一下老丈人面前变成傻木头的女婿秦怀阳还有这些年被他宠飞了的李雪雁,李道宗再一次疑惑的拱拳询问道:“殿下,不知召集老臣还有小女,女婿有何吩咐?”
倒是没有提正事,李捷反而兴致冲冲撸起了衣袖站起身来,对着着两代人感兴趣的询问道:“江夏王叔父,秦卿家,雪雁表姐,听闻你们曾经深入雪域高原,都有什么见闻?给孤讲讲!”
一听这事儿,李雪雁眼睛又是猛地凉了起来,脑袋点的如小鸡啄米一般,也是兴致冲冲的叫着:“有啊有啊!有高山,蓝天白云草原,牛羊在草原上撒着欢儿吃草,还有雪山,万里无垠一眼就能看到云雾缭绕的雪山,可漂亮了,走好久却走不到,那些吐蕃人还说雪山上住着神,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雪雁!”
黑着脸把张口胡说的女儿拽到了身后。拱着手,李道宗声如洪钟的禀报起来。
“启禀殿下,老臣没有攻伐过吐蕃,但在讨伐吐谷浑时候,曾经以吐蕃军也有少量的接触。”
第724章 .闽国使团
愈发酷热的天气火辣辣的在京师流过,也只有慢慢流过的恒河给京师带来了少许凉意。
天竺的水资源足足是华夏的两倍多,接着全国治理河道这个大政策,京师附近的恒河之流也得到了很好的规划,为了满足唐人对故乡的思念之情,还特意在环绕京师的四方修建了四座灞桥,水泥砌起来的河岸上栽种满了绿柳。
可惜,到底不是一方水土,成排的绿柳树被火辣辣的太阳晒得蔫蔫的,一点儿也看不出有名的灞桥杨柳模样。
如此炎热的太阳,从北方苦寒之地而来的一行吐蕃人也晒得分外受不了,扎格西大喇嘛帽子下通红的圆脸被晒得有向河边上辛苦劳作,闽国从阿拉伯进口的黑人劳工靠拢趋势。
实在忍不住丢掉了法王的架子,扎格西干脆脱了帽子到下面恒河中,挤在黑人兄弟身旁,用河中清水好好洗了把脸。
另一头,同样热的脸色胀红,钦陵的忍耐力却明显比法王大人强多了,骑在马上顶着剧烈的日头,这位吐蕃大论的长子还有心思偷看人秀恩爱。
有老婆大人命令,秦怀阳名正言顺的丢下马坐在了凉快的四轮马车中,这种专门为贵人设计的马车厚几公分,中间的夹层中灌注磨碎了的硝石粉末,不断通过漏斗撒进下层的水箱中。
一股在暑天弥足珍贵的寒气就从马车内壁透了出来,将恼人的燥热驱散的一干二净。
绕是如此,雪雁郡主依旧娇气的喊着热,秦怀阳也是丝毫不在乎周围人鄙视的目光,笑呵呵的不断手帕蘸着用水盆中凉水给娇妻擦拭着光洁白嫩的额头。
就算一肚子事,钦陵也忍不住在腹内狠狠嘟囔一句。
秀恩爱,分得快!
当人,一对恋人虽然惹眼,但也无足轻重,最令钦陵担忧的是这庞大的使团,来的时候吐蕃使团仅仅有轻骑一百,带了些吐蕃特产作为赠与闽王的礼物,回去时候,闽国的使团光车就有五六十,上面满是锦缎茶叶,珍稀货物,秦怀阳的解释这些大部分是他带去逻些的私货,可无论如何钦陵也不相信。
有时候,钱比刀要好使得多,如今吐蕃朝局动荡,长安来的使节已经搅乱了相当一部分人心神了,这会闽国再带着如此多的财货抵达逻些,钦陵想不到会掀起多大风波,为了这些财货会流多少血。
尤其是他噶尔家族如今正处在风头浪尖上。
逻些内部,在赞普的偏袒下,娘氏,嫩氏,古野氏等高门再次掌权,利用苯教势力以及对长安的外交来抗衡自己父亲带回来的佛教势力,看似噶尔家族是亲闽国派中坚人物,可钦陵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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