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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我为王_分节阅读_第428节
小说作者:七月新番   内容大小:8739.90 KB   下载:春秋我为王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7-03-25 15:37:30   加入书签
。落得一场空。最后无奈远行,竟无一人相送……

    可悲。真是可悲!

    然而,当马车彻底驶过城‘门’‘洞’后,身后突然想起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呼声。

    “夫子……”

    子路颜回没有听见,而孔丘也没回头,这是幻听,这是来自过去,绵延不止的回忆,来自弟子们身形相促的课堂,来自他孜孜不倦的教诲。

    “夫子。”声音又清晰了几分,伴随着一连串踩踏雨水的脚步声。

    不是幻听。

    马车停了,而孔子那被雨水打湿的宽厚肩膀也微微一震。

    无数双膝盖齐齐跪在城‘门’外泥泞的道路上,伴随着一声竭尽全力的呐喊。

    “夫子!”

    一回头,足足数十人稽首在地,他们是孔丘的弟子,他的继业者们。

    孔子卷须后‘露’出了一丝笑,笑得不顾礼仪,‘露’出了牙齿。

    没错,我是个失败者,但或许,唯有作为老师,自己做的还不算失败……

    ……

    “夫子,弟子们来了!”一众弟子纷纷涌上前来。

    孔丘的目光望向了在人群最后面的曾点,他任由身上被雨水打湿,却只顾抱着怀里的琴瑟怕它淋着,比自己的儿子还要疼爱。这个年纪最大的弟子豁达而不受拘束,消息却最为灵通,得知自己将要离开,并把此事告知诸弟子者,一定是他。

    他的‘门’下,受业身通者数十人,皆异能之士也。他们半数集中在曲阜,不管是在赵氏幕府里出仕的,还是和孔丘、子路一样在赵无恤入主曲阜后便保持白身的,统统来了。

    那些在幕府就职的弟子以掌管鲁国外‘交’、货殖两项重任的子贡为首,子贡得知夫子要走,如同晴天霹雳。

    他本是卫国的商贾鄙人,或许一辈子就局限在商路上的行商了,但一次途经曲阜,却深深被孔子的讲学吸引了。夫子教导了他,告诉他,即便身份卑微,却依然要做一个骄傲的士,纵然与贩夫走卒为伍,却依然要有一颗上进的心。他的志向开始萌芽,没有夫子启迪,就没有今天的他。

    子贡心中有愧,便当先一步过来作鞠道:“夫子,请不要走!”

    “我,我去请求大将军征辟夫子,尊为国老!参闻国政!还望夫子不要走!”公西华也不住地用宽袖擦脸,不知是在擦泪还是擦雨水。

    他家也是贫贱的乡野之人,年幼的他因为亲戚冉求的缘故,被夫子收为弟子,从此走上了一条康庄大道。夫子将礼乐,将宗庙之事毫不保留地传授给他,在早早离家的公西赤看来。夫子,就和自己的父亲一样!

    “须……须也不愿夫子离开。”樊须是个朴实的农夫子弟,平素唯独爱好种田和种菜。因为木讷,不够聪明。平素发问总是显得粗鄙而小家子气,不受夫子赏识。但在老实的樊须看来,夫子是一个严师,是自己做的不够好。

    他依靠学到的识文断字,以及一直努力修习的耕作之法,成了赵无恤的劝农吏,如今更是成了大农丞,主管鲁国的‘春’耕秋收。地位不可谓不高。权力不可谓不大,却哭得像个孩子一样,双手和双膝都在泥水里,拦着车轮前,说什么都不肯起来。

    孔子望着弟子们殷切的目光,每一个弟子,都与他有一段故事,有一段羁绊。他们爱他,就如同他爱他们一样。

    他感动之余,却笑着摇了摇头。下车将一众弟子一一扶起来:“赐、赤、须,不要再劝了,就算留下。也只能做供奉在庙宇里的摆设,我非走不可。”

    见夫子坚持要走,穿着单衣就从家里跑出来的陈国人公良孺咬牙切齿,颇有些埋怨地看了子贡、公西华、樊须等人一眼。

    “都怪赵无恤!”

    ……

    “都怪赵无恤!是他‘逼’走了夫子!”公良孺愤然说道。

    没错,都怪赵无恤!

    不少没有出仕的弟子,如闵子骞,冉耕,冉雍等也如此认为。夫子本来都当上大宗伯,当上代相主持国政了。若是堕四都之策能顺利推行下去,则鲁国便能摆脱卿大夫专权的过去。在夫子指引下,在一众师兄弟辅佐下一步步走向大治。

    如此。则夫子复兴周礼的理想便能实现!

    如此,则鲁国可一变而至于道!

    可惜,这一切,却在济水边被赵无恤那曲乏善可陈的瑟音破坏了。他以武力夺取胜利果实,窃取了曲阜朝堂的国政,让党羽遍布鲁国,什么幕府,什么大将军,什么县制,统统是挟国君以令鲁国的借口,礼乐崩坏殆尽矣!

    夫子之道不行,可不是该怪他,怪你们这些不分好坏,助纣为虐的人?

    他们没有当面说出,但那充满谴责的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往子贡等人身上捅去,连被迫出仕的公治长也不例外。

    “汝等休要移怨于他人……”

    孔丘如是说:”子贡等人无错,甚至是赵小君子,站在他的角度也无错。甚至可以说,他对吾辈已经仁至义尽了,在公山不狃的兵刃面前救下了我。他当上新执政后也没有丝毫怠慢,腊祭日时,还送了块上好的祭‘肉’来……“

    他将目光投向曾陷于囹圄的公治长:“子长杀人一案,本是羞辱我,将我彻底打倒的机会,但赵将军却没这么做,何等的优雅,何等的大度啊……”

    孔丘最清楚不过,赵无恤对他的态度,是既不赶,也不留。

    “我之所以要走,是因为吾道不行,只能乘桴浮于海。我第一次离开鲁国是这样,推辞了齐侯食田也是这样,如今再度离开鲁城亦是如此。但我不会怨恨赵将军个人,汝等也休要归怨于在幕府里出仕的众弟子!”

    说罢,孔子再度蹬车,让颜回继续驱车离开。

    众弟子纷纷再度稽首挽留,唯独曾无罪受刑而致身残,为人谦和的漆雕开因为‘腿’疾无法跪下,在原宪的搀扶下,他突然大声呼吁道:“既然夫子不愿留,那吾等跟着走便是了!”

    ……

    一语惊醒梦中人,弟子们顿时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纷纷出言附和。

    孔子一时间欣慰却又无奈,“汝等皆有才干,在幕府能找到好的差事,可跟着我,却要抛弃妻子,背井离乡……”

    他知道的,他再清楚不过了,前方没有平坦的道路,没有富贵的生活,唯有大野苍茫。

    “何苦如此,汝等会后悔的……”

    “不,绝不!”曾点在雨丝中鼓起了瑟,迈步走向前来,他还有年幼的儿子,还有在南武城生活的家人。

    “夫子是形,弟子是影,我愿追随夫子,至于后悔?求仁得仁,又有何怨!?”

    一向贫贱却看不起富贵者的原宪也大声说道:“没错,既然鲁国容不下一张安静的案几,天地之大,难道处处都是为富不仁的国度么?要走,吾等一起走就是了!”

    “子若和子思(原宪的字,不是孔子的孙辈子思),还有子皙说的没错,夫子在哪,吾等的课堂就在哪,礼乐的希望就在哪!”公良孺愤而起之,快步跟上孔丘的马车。

    “我去!”

    “我也同去!”

    守卫城‘门’的武卒军吏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原本看似来挽留送别的一群孔丘弟子,却一个个要一起远行了?他们衣着单薄,未带行囊,有的人甚至是没穿鞋履就跑出来的,在这雨天里也能上路?真是疯了!

    没错,是疯了,孔‘门’弟子陷入了一种受迫害幻想症的疯狂之中,他们簇拥着孔子,推车的推车,清道的清道,三人行顿时变成了师生集体出游。

    这些弟子们啊……孔子唯有在车上对他们重重一拜。

    他不说话了,否则,恐怕会哽咽失声的……

    公良孺,漆雕开,原宪等人乐呵呵地簇拥在马车周围,与子路说笑起来,做出抉择后,他们头顶仿佛云消雾散,但随即,他们又冷冷地看向了脚步有些犹豫的子贡、公西华、宰予、樊须等人。

    “汝等是要追随夫子而去,还是留在这里,做赵无恤的鹰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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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8章 君子不器

    公良孺,漆雕开,原宪等人在雨水里冷冷注视着子贡、窦须等同‘门’。,最新章节访问: 。

    “汝等是要追随夫子而去,还是留在这里,做赵无恤的鹰犬?”

    他们将追随夫子离开视为唯一正确的道路,所以也将一个非此即彼的选择扔在了同‘门’的面前。

    若你们对夫子足够爱戴,那就乖乖过来;若不愿,那就是对夫子之道的背叛!

    公西赤惊恐地看着面容冷酷的同‘门’师兄弟们,他回顾左右的子贡和樊须,却见他俩齐齐愣住了,樊须捏紧了拳,子贡也呆立不动。

    事情发生的太快,而这条此与彼疆的界线也划的太快了。

    若是换了从前,公西赤一定会亦步亦趋,可在赵无恤幕府里‘摸’爬滚打数年后,他也不再是从前那个单纯听话的少年了。

    那么,该怎么选呢?

    就在众人犹豫的时候,一直将身体隐藏在众人身后的宰予却猛地跪地,在泥地里啪啪啪三稽首:“夫子,诸位师兄弟,恕予不能相随!”

    他随即起身,将深衣上的泥水一挥,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子贡等人,转身就走。

    孔子不言,宰予的离去在他意料之中,而漆雕开则朝宰予的背影唾了一口,骂道:“叛徒!”

    宰予是第一个彻底投靠赵无恤的孔‘门’弟子,他继任中都宰,却没有继承孔子之道,而是改用赵无恤那一套,甚至公然对孔子说,赵氏之法优于所以的周公之礼!

    这不是叛逆之徒,不是反复小人,还能是什么?

    宰予猛地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愤怒的漆雕开,眼睛里满是平静,你这个受刑的残人,又哪能懂得我的志向?

    他冷笑着回应道:“子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所‘欲’之,亦勿施于人!夫子大恩我难以回报,但汝等想要用这‘逼’我放弃一切?恕我难以从命。告辞了!”

    公西赤看了一眼潇洒远去的宰予,心里羡慕不已,宰予一直以来就是个功利的人,他凭借自己出‘色’的能力,颇得大将军赏识。如今将得到汶县县令一职,大好的前程在等着他,他是不会放弃的,所以才能如此果断。

    而公西赤呢?他也着‘迷’于高官俸禄,沉溺于‘肥’马和轻裘,以及身穿礼服时众人景仰的目光中,是去是留,意难决也。

    就在这时,樊须也突然下拜稽首。

    “夫子,我也不能相随!”

    ……

    这让所有孔‘门’弟子瞪大了眼。樊须一直老实巴‘交’,夫子让做啥就做啥,在听了“我不如老农,我不如老圃”的气话后,竟真去请教农夫和灌园人。

    就是这样一个夫子河师兄弟们说啥就做啥的人,居然当众拒绝追随夫子?

    “‘春’耕尚未完全结束,粟稻开始‘抽’苗,李子园要施‘肥’防虫,冬麦开始发黄准备收割。代田法要推广到梁父、鲁县、费县去,洙泗流域要建造龙骨水车。开挖沟渠……我……我是大农丞,不能抛下鲁国的农夫农‘妇’……”

    这是樊迟的解释,在众人听起来却像是狡辩一般,那些下贱的劳力者。他们比夫子还重要么?

    这是无法相提并论的,但若真让樊迟选择……

    没错,百万黎庶,芸芸众生,在农事上为他们找到能饱食活命的法子,这件事情。已经比追随在夫子身边做一个挨训的徒弟更重要了!

    孔子望着跪倒在地的朴实弟子,内心没有愤怒,反倒生出一丝惭愧来,他本‘性’最淳厚,自己是不是待他太过苛刻了?

    他还是没说话,嫉恶如仇,眼里容不下沙子的原宪咬牙切齿地看着樊迟。

    “小人哉,樊迟也!你不跟着去,就好好为赵无恤种地去吧!”

    没错,这又是一个叛徒。

    “那子华,你呢?”终于轮到公西赤了,他也躲不过去。

    “我……我恐怕也不能相随……”公西赤硬着头皮,做了和樊须一模一样的事情。

    “你!”

    冉耕冉雍目视公西赤,眼睛里充满责备,他们是他的远亲,也是带他入孔‘门’的引路人,在他们看来,这个小弟弟应该乖顺地过来才对。

    公西赤看向师兄们,看向夫子,是樊须的选择给了他拒绝的勇气,但事后却奋力解释道:“我只是认为,君子当和而不同!”

    一语惊醒梦中人,最尊敬孔子,在留下和跟上去中间犹豫不决的子贡一下子就醒悟过来了。

    在这个时代,“和”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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