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和廪丘两邑之下,赵无恤设置了亭和里,亭控制道路治安,有亭长。由赵无恤亲自任命,下属有求盗、亭父、亭卒,来往行人和商贾都要接受亭的盘查问话。
里是基本单位,所辖百户左右,有各氏族长者或老者兼任的里正,还有专注于农事的“力田”。居民以五家为“伍”、十家为“什”,将什、伍作为基层行政单位。也是征召时的作战单位。规定里中的民众无论国、野、贵、庶,按氏名、年龄、籍贯、身份、相貌、财富情况一一载入户籍。称之为“编户齐民”。
“料民”等前期工作已经在之前两个月内,在张孟谈的主持下陆续完成,虽然这种人口普查方式自从周宣王以来颇受诟病,但现在已经是诸侯间寻常的事,众人也见怪不怪了。想要了解一个邦国、城邑的力量,就必须知晓户口几何,田亩多寡。
“里”在无恤规划中的是民聚空间,户籍的管理与民户的组织是其核心,里正和什伍则是统治的基层单位。
“亭”则作为赵无恤政权得以渗透到基层的单位。沿着涂道路径形成线式分布,将作为行政中心的邑和里串联起来。
这一点一线,就把甄和廪丘的基层彻底变成了一个“网”,一个赵无恤可以笼尽两邑力量的大网!
这便是他所说的“从采邑到乡亭什伍”!
说白了,既是对西周,乃至于较为集权的诸侯齐、楚兵农合一,政军合一制度的效仿。也是战国秦汉那一套地方制度的先声,很适应目前濮北的情况。
百余年前的管仲改革,几十年后的魏国李悝变法,后世的商鞅变法,无不如此。将集权洒向乡亭里闾,想尽办法增加对基层的动员力度。就能富国强兵,就能拔得头筹。
……
在这些简牍写就,准备润‘色’后发往各亭里的时候,年轻的公西赤曾担忧地询问道:“大夫如此大张旗鼓地更改制度,就不怕各邑聚的氏族们不满,群起反对么?”
赵无恤却笑着反问道:“反对?”
“谁敢反对!”
他目视身边的成抟,让他回答公西赤的疑问。
成抟的父亲成巫身体渐渐不行了。无法远行,所以此次留在了成乡。赵无恤也懒得理会这是真是假,毕竟成乡在赵氏内部依然是他名下的食邑,就让成巫和窦彭祖等人继续经营,虽然不指望他们能更进一步,但维持住成乡的富庶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过成抟却是有些忐忑的,对赵无恤也更加毕恭毕敬。
但赵无恤授予他廪丘假士师之职,却又让成抟心中稍安,于是他分析道:“甄氏乃是全邑各族之首,如今在邑内服服帖帖,其他各小族又哪敢冒头?不满之前,得先想想每日训练不休的武卒,还有如林的戈矛。至于廪丘齐人,在甄之役里是被完全打怕了,那些昔日强悍的齐卒如今都成了顺民。”
“更何况,新设立的里中,里正通常由当地的旧氏族族长、老者担任,原先的权力并没有少,只是多了受邑吏直接管辖而已,没有理由与大夫为难。”
听了成抟的分析后,年轻的公西赤的三观受到了巨大冲击。
ps:虽然“子产杀邓析”这个谣传比较流行,但看过左传就可以知道,直到这一年,邓析依然活蹦‘乱’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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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秋以狝治兵
公西赤的脑袋有点晕,在中都邑,夫子和地方的族长们商量事情,或者召集弟子们议事,都是要谈仁义。-79-可在廪丘,对外虽然还畅谈大义,但遇上内部的小会议,却是完完全全在谈利益,这样真的好么?
夫子可是说过的:“放于利而行,多怨!”
不过他本‘性’就是个喜好侈靡和利益之人,喜欢华丽的轻裘,还有高车‘肥’马,所以孔子说他“不知其仁也”。何况表兄冉求也告诫过他,当大夫为政的理念和夫子教授的东西相悖时,以大夫为准,所以公西赤对这里的气氛还能适应。
君君,臣臣,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这是作为人臣,基本的忠诚问题。
赵无恤是个好主君么?在公西赤看来自然是的,勤政爱民,生活简朴,这样的大夫在鲁国点着薪柴都找不着几个。
既然如此,那主君的话自然就得听着,“吾道不行,乘桴浮于海”,那是孔子,不是他更具有妥协‘性’的弟子们。
于是公西华诺然受教。
而且,他还在心里安慰自己道:夫子也说过,因民之所利而利之,大夫虽然言利,却是为了更好的治民,这是大节,大义!”
赵无恤没了方才的盛气凌人,他和蔼地对这个同龄人说道:“至于为这些行政之法追溯缘由,引用诗、书来证明其合乎上古之治,就靠子华的笔削了。”
除了负责祭祀和接待宾客,处理文案外,公西赤在赵无恤势力里一个最主要的作用,就是把这些集权的措施美化,说成三王、周公之治……
这也是赵无恤眼中,儒家子弟中的“文学礼仪”之士最大的用处。
那就是为统治者吹嘘,为冷冰冰硬邦邦的行政法令粉饰上一层合乎礼仪的光环!
……
公西赤绞尽脑汁,还真的引经据典,为赵无恤的“什伍”制找到了依据。
“《周礼》言,乃会万民之卒伍而用之。乡遂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五师为军。齐国管子亦有五家为轨,十轨为里。”
“今日大夫甄、廪丘之政,虽名为亭、里、什、伍。看似不同周、齐制度,实则是周礼与管子之政的结合。与周、齐善政无异,岂曰不合礼哉?”
对公西赤的这篇粉饰之言,赵无恤一笑而过,里面基本没什么硬伤,不管孔子信不信,反正甄、廪丘的不少士人和族长是被忽悠得信了。
亭里什伍制度只是给各聚集地的小宗族势力套上了枷锁,限制他们的扩张,至于慢慢收紧绳索,让“中央”和地方势力达到一个均衡程度的时机。还尚未成熟。
而且压制得太紧了,也不利于地方的开拓和发展。
面对即将到来的十月之‘交’,赵无恤依然得和当地土著势力分摊利益,寻求他们的支持和合作……
正是基于这种考虑,赵无恤施政中的最后一项:“从公田到税亩”,也就是废除那些已经名存实亡的公田,重新丈量土地。分摊赋税,暂时无法实行。
变革地方制度,更易官职名称,这在短视的氏族族长们看来,只是换了一个名号而已。但若是把手伸向他们赖以生存的田亩,那就是在挖他们的根。必然会引发剧烈反弹。从古至今,一直到两千年后,无数矛盾都是从土地上产生的,所以不可不慎!
望着秋末田间农人们踩着耒耜,赶着耕牛,或者俩人耦耕的忙碌身影,赵无恤下了马。走到田边蹲下,捏起了一把黝黑的泥土,感受其中的粘度。
河济之间的兖州自古以来就是个好地方,目前大河的水患尚不严重,不过在原本的历史上,之后几百年战国七雄将会“以邻为壑”。为了减少本国的水患,互相筑堤御水,甚且决河水以灌邻国,这一带恐怕就会成为一个重灾区,经济人口大大下降。
这也是“平天下”的一个内在需要,一个四分五裂的中原无法驯服桀骜的大河。上一次夷、夏第一次统一在一个王权之下,正是夏禹治河,千余年后,华夏又有了这种迫切的需求。
他拍了拍手,任由泥土‘揉’成尘埃随风而去,对同行巡邑的计侨说道:“这里的土地是大河、濮水、济水冲击而成的平原,禹贡称兖州的土壤为黑坟,也就是黑‘色’的‘肥’沃田地,绝不比新绛差。我打算在粪土‘肥’田和疏松土地后,让流民们用代田法种植冬小麦,这里将成为试验田,吾等可以试试在跨越千里后,这法子濮北之地能不能获得丰收。”
若是代田法行之有效,明年‘春’天将在甄、廪丘全面推广,开始一粟一麦,杂种戎菽的循环。
因为对于土地的谨慎态度,这个秋末,代田法只在乌氏举族迁走后,归属邑寺的田亩上实行,主要的劳作人口则是鲁国的流民。
计侨虽然刚刚走马上任没几天,但已经对廪丘的户口、府库情况倒背如流了,他答道:“前后从高鱼、郓城涌入了近千人,除去老弱病残幼,还有数百人可以开耕五千亩土地,刚好能将属于邑寺的公田种满,大夫已经同意他们可以得到其中一半的收成维生,所以鲁人们劳作都十分尽力。”
“善,我还要再颁布一条法令,在这些鲁人中挑选青壮者入伍,娴熟郓城道路、地势的人优先,其家人可以获得五十亩土地一年的租种权,十税一即可!”
随着封凛不断从鲁城曲阜传来的消息看,阳虎那边已经基本准备好了,只需要一个时机,便会迫不及待地对三桓动手,所以赵无恤这边也必须抓紧。
要是能拿下河道的郓城,也许明年就能吃上稻米,论起养活的人口的能力,还是这种作物比较给力……
……
在秋收完毕,部分公家田亩冬小麦种下后,已经是九月上旬,秋分已过,整个北方开始进入农闲时期。地方的新官制已经渐渐步入正轨,但军中的许多人却权职未定。
召集属下们后,重新披挂甲胄的赵无恤如此对他们说:“我打算将两邑的军队分为了两个部分。分属不同的体系,一是武卒,二是地方兵。”
武卒以招募的职业兵为主,人数700,负责攻城略地的外战,由赵无恤自己统领,每日训练一次。几乎人人带甲,而且兵种齐全。有长矛兵、剑盾兵、轻骑士、掷矛手、弩兵。
地方兵以征召的国人、野人为主,主要任务是守备城邑,巡视道路,缉拿小股盗寇,由邑司马负责,每旬训练一次,装备较一般。
地方的什伍制度已经确立,所以赵无恤便迫不及待地开始第一次大规模征召兵卒的“秋以狝治兵”。
“去年战‘乱’,民众流离。盗贼蜂起,藏匿野泽,待到冬天或会剽掠廪丘、甄地。我既为大夫,便有保护一方的职责。如今九月,正是缮五兵,习‘射’术,以备冬寇之时。”
因为有雷泽、大野泽的盗跖存在。周边各邑都如临深渊,秋收过后,也是盗寇开始为了越冬而四处劫掠最猖狂的季节。所以赵无恤只是一鼓动,两邑的族长,还有各里里正就纷纷响应,帮助他征召兵员了。
地方兵里。赵无恤又将其分为邑兵和亭卒,邑兵征召邑内青壮,每两户出一人,甄邑征了500,廪丘征了600,由邑司马直辖。亭卒则多半是各里的庶民,每两户出一人。甄地各亭里有众600,廪丘各亭里有众700,约占了总人口的十五分之一。
因为推广了什伍制度,所以这次征召的效率比往年高了不少,仅仅‘花’了几天,甄、廪丘邑外的平地上就有数百人开始了武卒式的‘操’练,而各亭长也纷纷汇报说完成了征召任务。
里正是土著势力的代表,被特别“优待”不用入伍,但亭长却多半是赵无恤直接指派的亲信,负责管理训练亭卒,如此一来便为他间接控制了地方武装。
在“兵农合一”制度下,平时管理村社和国家事务的各级什伍长,战时就是军队中的基层军吏,赵无恤暂时还找不到比乡党邻居更能凝聚集体‘性’的东西。
这些征召兵平时散在村社为农,战时临时征集为兵。散在为民时,兵器收归国家统一保管,临事征兵时发授武库中的武器,不过训练时多半以竹矛木棍为主,会‘射’箭的则自带弓矢。
此外,从高鱼、郓城逃来的近千名鲁国人也受到了征召,出百名青壮为卒。本着“以鲁人治鲁卒”的思路,这一流民卒被赵无恤‘交’付给了已经将武卒训练方法化为己用的冉求。
这也是他对冉求军事能力的考验:“子有,两旬之内,将这些流民练成一批能日行五十里而不掉队,面对贼寇而不溃散的兵卒,可乎?”
……
在冉求接受生平第一次重任,开始训练那些青壮流民的同时,赵无恤从曲阜要来的两百多名鲁国工匠也被安置在廪丘城外郭区的原乌氏工坊里。加上从甄邑和廪丘集中起来的百余工匠,已经足以打造一个多样化的手工业基地。
这一日,朝食刚过,工吏公输克一家居住的瓦屋里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却是他刚刚委质效忠的主君赵无恤。
满脸络腮胡,手脚粗大的公输克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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