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急着寻思该怎么开口呢!她娘倒是先一步给她找到了说辞,既然如此,她也就顺手推舟的承认了下来。
“哎呀哎呀!你是强子的同事吧?来我们家还买什么东西,你看看,这么多,花了不少钱吧!来来来,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快坐下快坐下!山路那么难走,肯定累坏了!”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文母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一下就在文雪柔的身上打上了儿媳妇的标签,整个人也立即变得热情起来,帮着提东西,拉着文雪柔的手就朝院子的石凳走去。
“来,坐下坐下!伯母给你洗几个果子!”文母笑容满面,要文雪柔在石凳上坐下,自己进了屋里,拿了几个野果出来要去洗。
这种活哪能让自己的娘做,文雪柔自然是起身要帮忙,可文母哪肯让在她眼中已经是儿媳妇的文雪柔干活,争执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俩人一起去井边,一个人压下杠杆提起水,一个人在出水口洗野果。
野果洗干净后,用不锈钢的盆子装好,放在了石桌上,文母招呼着文雪柔吃果子,又要去忙着泡茶,文雪柔同样不可能心安理得的坐着,只能跟着一起忙活,最后好不容易泡好了茶,俩人这才在石桌前的石凳上坐下。
“你是和我家强子一起来的?怎么就只见你一个人?”坐下之后,文母才想起自己的儿子来。
“他刚下田里去了。”文雪柔硬挤出点笑容,继续把谎言扯下去。
“这孩子,怎么能扔下闺女就走呢?”虽然文雪柔说的不详细,但文母自动脑补成是去田里找他爹去了,所以也不担心,而是笑盈盈的说了几句,似有埋怨的语气,却一点生气的模样也没有。
儿子的去向有了着落,文母也不再担心,转而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文雪柔身上,一双目光就像探照灯似的,在文雪柔身上上上下下来回的打量,几乎是丈母娘看媳妇,越看越满意,瞧瞧这皮肤,瞧瞧这模样,瞧瞧这头发,细皮白嫩的,不用摸都知道光滑的跟花岗岩一样,不愧是城里的姑娘。
文母眯着双眼,心里都乐开了花。
时间久了,文雪柔就有些受不了这样炽热的目光,可想要开口说话,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难道一点铺垫都没有,就立刻摊牌吗?她心中惶惶不安,犹豫不决,怕突然说出来,她娘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会不会吓出病来。
文母很快看出了文雪柔的不安,只是她并不知道文雪柔在不安什么,以为是自己不说话,人家有些尴尬,于是就先开口说话,打算聊聊天,转移下注意力什么的,当然,文母肯定没想这么多,她不过是想多了解些未来儿媳的事情而已,所以一开口,就先问了文雪柔的名字,文雪柔自然是把自己现在的名字说了出去。
得知未来儿媳也是姓文,名字叫雪柔,那不和家里的小丫头文雪晴就差一个字吗?文母大喜,嘴里一个劲的念叨着缘分之类的,随后接下来的话题,就完全转到了文雪柔的身上,什么住哪里啊!家里有什么人啊!父母亲做什么的啊……等等,刚开始文雪柔还费心去编织,以免让文母看出破绽,可随后她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劲,这询问的这么详细,怎么感觉像是村里男女相亲订婚时,媒婆拿俩人的生辰八字去配对似的?
感觉到不对劲,再看文母脸上洋溢着喜意的笑容,目光中分明隐藏着一种看媳妇的感觉,文雪柔这才恍然,明白她娘是把她当成未来的儿媳了!
看出了娘心里的想法,文雪柔心中只能摇头苦笑,这都是什么事啊!感觉现在要是说出她是她儿子,恐怕那受到的打击就更大了,人的情绪大悲大喜的话,很容易出毛病。
想到这,文雪柔决定还是缓缓再说。
有了这个想法,文雪柔也只能把自己心烦的情绪按捺下去,装作认真的听话,等待着文母的心情稍微平复点,不要这么亢奋就可以了。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文雪柔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一点多,这个时间点,村里早就吃完了午饭,而文母回来,也不过是采点菜回来,然后还要下田去的,只是后来看到了文雪柔,听到儿子去田里了,自然也就没去了,打算陪着未来的儿媳聊聊天,免得一个姑娘在陌生的地方感到害怕。
这一聊,几乎就是两三个小时,如果不是期间文母还去后院的小院子里摘了点菜,又忙着把文雪柔买的鸭子炖上,间隙让文雪柔喘了几口气,放松了一下,不然还真不知道这三个小时该怎么熬过去。
但就算如此,还是让文雪柔有种身心皆疲的感觉。
山里天黑的早,不过四点多,天色就渐渐暗了下来。
隔壁传来菜香和菜下油锅的声音,有青烟袅袅升起。这个时候,文雪柔的父亲,文定国也该从田里回来了。
果然,就在文母起身去厨房放米下锅的时候,就听到院门发出声音,她回头一看,就看到她的父亲文定国扛着锄头,推开了门,从外面走了进来。
文雪柔的父亲文定国,是一名典型的农民,一身皮肤被太阳晒得有些黝黑,裤腿挽起,脚下踩着一双有破洞的解放鞋,身上穿着一件单褂,处处透着一股农民气息。推开门时,文父的嘴里还叼着长杆旱烟,青烟一阵一阵的冒。
文父是低着头进的门,大概是没想到家里会有客人,而且客人还是个漂亮姑娘,所以一抬头看到文雪柔之后,整个人便有些愣住了,嘴里叼着的旱烟都停止了冒烟。
看到她爹这幅模样,文雪柔想笑又不敢笑,忍着笑意,心里却泛起一阵苦涩的酸味。
算算时间,她毕业也有一年了。
作为在村里唯一考上大学的大学生,文雪柔不仅是村里人的羡慕标榜的对象,也是她爹娘的骄傲,放在她身上的期望自然是无比的高,就盼着她在大学毕业后能够找到一份好工作,赚点,像村里其它稍有的富裕家庭一样,盖栋楼房,娶个媳妇,从此过上安安稳稳的平静生活,这一直是做爹娘的对她的期望。
正因为如此,在学校拿过几次奖学金的她,才会拒绝了老师要她读研的建议,她知道,家里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等她读研了。
所以,她带着遗憾,直接毕了业,在距离家乡最近的大城市:江余市,找了工作。然而,世事难料,仅仅工作不到几个月,她就被炒了鱿鱼,不仅没有赚到钱,反而花光了身上仅有的钱,不得不去工地上当了临时工,想尽快赚点钱,再去找工作。
可万万没想到,就像命运之神在画她的命运之线的时候打了个喷嚏,在原本几乎呈上升趋势的线条上失手画了个低谷,于是,她就成了现在的模样。
看到父亲被生活压弯了的背脊,文雪柔感觉自己的眼角有些湿润,视线变得有些模糊,只能强忍着流泪的冲动,挤出一丝笑容,朝文父点点头,然后回过头去,悄悄用手擦了擦眼睛。
第13章 结果
正在厨房做饭的文母也注意到了文父的归来,连忙从厨房出来,一把拉着连农具都没放下,还有些愣神的文父进了厨房,在里面悉悉索索的说着悄悄话。
透过厨房的木栏窗户,能看到文母不断比划着,示意着文雪柔这边。
对于爹娘在厨房的小动作,她是一清二楚,俩人说的悄悄话,她只要稍运耳力,也能听个明白,但她并没有这样做,因为她此时根本就无心做这种事情。她知道,她爹回来了,也就意味着她之前说的谎话不戳自破,现在她满脑子想着的,是该怎么样才能把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说出口。
片刻之后,文父文母像是商量好了,文母先出了厨房,重新回到石桌前坐下,而文父,则去水井边打了桶水,洗干净了脚上的泥巴,又拍打干净身上的尘土,这才走了过来,在文雪柔斜对面,文母的隔壁坐下。
一坐下,文父就习惯性的拔出插在腰间的烟杆,想要点火抽上几口,却被文母拍了一下,文父一时间没明白过来,等文母用头微微示意了一下文雪柔之后,他才明白过来,轻咳一声,把烟杆收了起来,正正经经的侧身坐着,不时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文雪柔。
刚刚拍打文父的时候还板着脸,可以转过头来,文母的脸上立刻就换上了笑容,“闺女不要见笑哈,这是你伯父。”说完这话,刚刚还只想着让文父在儿媳妇面前注意形象的文母,这才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不是说儿子下田里去了吗?现在老头子都回来了,怎么儿子没回来。
“诶,老头子,你儿子呢?”文母问道。
文父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文母,摇摇头。文雪柔她爹就这性格,沉默寡言,在自己家人面前一天都难得有几句话,更不用说在陌生人面前了,所以一般家里对外招呼人的都是文母,家里的杂事也是文母干,而文父就只负责持弄那几亩地了。
十几年的夫妻,不说心意相通,至少文父的一些肢体语言,她都能理解个透,见他摇头,自然就知道是没见过,不由皱起眉头,转过脸来询问文雪柔:“闺女,你不是说强子下田去了吗?怎么强子他爹没见呢?他有没有说要去别的地方?”都这个时候了,文母还是没怀疑是文雪柔在骗她,反而觉得是不是强子说是去下田,实际上却是去了别的地方。
“没,没有。”文雪柔心里似乎还带着侥幸,还是没有说实话。
“那这孩子!去哪了这是!是不是上山去了?”文母开始担心起来:“这天都黑了,万一遇到狼丫怎么办?不行!我要去找找看!”说完,起身就要往外走。
“别!他……。”文雪柔连忙起身制止,话没说完,泪水就先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诶?闺女你怎么了?别哭啊!是不是强子出什么事了?”文母看到文雪柔哭了起来,心里一下慌了起来,生怕自己儿子出事了。
“没,没事,他很好!”文雪柔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后退了几步,面对着文父文母二人,慢慢的跪了下去。
“爹!娘!儿子对不起你们!”
………………
夜色如墨,月光如纱,在没有城市霓虹灯的争辉之下,夜空的星光璀璨迷人,仿若碎宝石洒落了一地,耀眼夺目。
周围黑暗中,有不知名的昆虫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山上有夜鸟鸣叫,还有树叶被风刮过时的哗哗声。
在这些大自然的声音围绕下的文家院子里,气氛却沉静异常,弥漫着一股低气压。
文父一口接一口的抽着旱烟,一阵阵升腾起的烟雾笼罩了他的面部,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文母早已没了之前洋溢着的笑容,只是坐着,低头默默的擦拭着眼泪。
文雪柔跪在地上,低着头,默然无语。
整件事的前因后果,除了葵花宝典和报复吴凯这一段需要隐藏之外,其它的,她都已经一一交代清楚,包括吴家给她的四十万赔偿金。
说实话,文父文母到手最多的钱也不过是一万元左右,仅仅如此,对于他们来说也已经不亚于天文数字了,更不用说四十万了,文化水平不高的文父文母,都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这个数字有多庞大。
然而,这四十万是多,却是用儿子的命根子换来的,这值吗?不值!就算文父文母再没有文化,再没有知识,几乎没有多想,天生与来的传宗接代的本能,就让他们得出这个结论。
钱,可以赚,而命根子可不是割了就能再长出来的。为了钱就不要命,这可不是文父文母心中的想法,他们从来没觉得自己儿子必须赚到什么大钱,只是希望儿子上了大学之后,能够摆脱文盲,不像文家的祖祖辈辈这样,只能在这山里面脸朝黄土背朝天的种地,一辈子都出不去。
儿子也很争气,在外面上大学的时候,几乎从来没找家里要过钱,不管是学费还是生活费,都是‘他’自己做零工赚来的,甚至还有时候会有余钱资助‘他’的小妹上高中。
在学校就这么努力了,那么毕业之后,几乎是一片大好光景,只等儿子在外面赚钱定居下来,然后娶个老婆,生七八个孩子,自己就能荣升爷爷奶奶,可却没想,这样的期盼才不到一年的时间,就破灭了,可想而知,文父文母,尤其是文父,受到的打击有多大。
文雪柔低着头,跪在地上,就像等待着审判犯人。
她知道,自己想要得到重男轻女思想严重的文父的原谅,那难度几乎不亚于登天。曾经一直以自己的儿子为傲的文父,得到的却是这样的一个结果,没有直接用棍棒赶她出门那都是轻的,会不会直接断绝关系,那也未可知。
她只期望真要出现这种情况,文母能够劝解一下,毕竟作为母亲,不管以前是儿子,还是现在是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身上掉下来的,远比气晕了头的文父要理智些,只要度过了这一个难关,以后依靠时间的力量,迟早能够获得父亲的谅解。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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