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穿着锦袍,手里随意地拄着一柄剑,右边却是个背负双刀,三缕长须飘飘的儒士,再往后半步就是三个面容清秀的年轻小郎君,后头还跟着三个脸上带疤,脖颈上有军中刺青的老悍卒。
不用猜也知道,这为首之人,便是今次使节团的那个苏牧了。
甄五臣实在有些意外,心说大焱何时出了这么个人物,若论气度,还真有几分面涅将军狄汉臣的风范了。
苏牧遥遥里看了一眼,便露出了微笑来,朝甄五臣抱拳道:“在下苏牧,今日不请自来,还望海涵,敢问阁下可是甄五爷当面。”
甄五臣紧了紧手中的大枪,回了个抱拳,朝苏牧中气十足地应道:“五爷可不敢当,甄某的门都让人给撞了,哪敢受这五爷六爷的叫唤。”
苏牧呵呵一笑,往前走了两步,甄五臣身后那些剑拔弩张的汉子们,一个个已经蠢蠢欲动起来。
“苏某也是久闻五爷大名,初到贵宝地,听说五爷广纳善交,乐善好施,便厚着脸皮来讨碗水酒,想必江湖游侠儿们对五爷的评判应该不会差吧。”
甄五臣呵呵一笑,将手中大枪一抖,红缨猎猎,朝苏牧朗声道:“不错,甄某确实求贤若渴,但甄某此处也有个规矩,想要喝酒可以,多少也要露两手真本事,这酒可不是随便能喝的。”
此言一出,甄五臣身若游龙,枪如闪电,疾行变狂奔,一枪便刺向了苏牧。
苏牧是见惯了使枪宗师的人,从杨挺到王寅,从徐宁到岳飞,甚至韩世忠,使枪的名家他见识太多太多。
这甄五臣气势非凡,起手虽然中规中矩,但根底扎实,确实是不错的沙场枪手,可对于武林豪强而言,单打独斗起来,这些沙场的厮杀汉子,可是相当不够看的。
他们的招式单一,简单粗暴,追求力量,因为有袍泽掩护,所以也不顾及破绽,漏洞百出,久而久之,这种沙场枪法越发的简化,根本就不是武林高手的对手。
苏牧正觉着拿下甄五臣不费吹灰之力时,大院里头突兀地轰然一震,甄五臣身后那四五十汉子,已经蜂拥而上。
北地汉儿岂会跟你将什么狗屁规矩,他们在甄五臣的影响下,唯一所求就是活得比别人长久,在这个乱世之中,什么都是虚的,只要你比别人活得久,你就是最后的赢家。
所以规矩脸面其实都不重要,甚至连胜利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让自己活得久,活得好,这就够了。
甄五臣本不该是这个样子,可经历了郭药师对辽东怨军的所作所为之后,他也看透了太多东西,所以麾下的弟兄们也就成了如今这般不讲规矩的模样。
苏牧这边加起来也就九个人,对面满打满算大概有五十人左右,单论人数实在太过悬殊和吃亏。
可苏牧知道,甄五臣不会对自己下杀手,而且自己早就做足了准备,绣衣指使军的弟兄们已经暗中将甄五臣的宅院隔离开来。
他唯一失算的是,没想到甄五臣竟然如此善待这些老兄弟,让这么多老兄弟挤在同一处宅院里过活。
不过这样的人数还在承受范围之内,苏牧抽出刀剑来,朝朱武等人扫视了一眼,而是呵呵一笑道。
“许久不曾动手,怕是武艺都生疏了。”
朱武和柴进也是相视一笑,各自抽出兵刃来,不退反进,双方好手顿时战做一团。
莫以为这等场面很是惊世骇俗,实则在涿州地界,一言不合动辄杀人的场面实在太过常见,因为一名半掩门姐儿而决斗却被抛尸街头的游侠儿也并不少见,喝酒吃饭为了座次问题惹了麻烦,将整座酒店给砸了的事情也是常有。
这就是北地极度彪悍的民风之下,最为常见的一种解决问题的方法了。
对于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苏牧没有任何的不适,相反,相对于耍嘴皮子,他更喜欢这种方式。
因为他在后世常听到一句话,能动手的时候就尽量不要瞎吵吵。
甄五臣枪出如龙,苏牧欺身而上,并没有退缩,眼看着枪尖就要搠中他的胸口,他的脚步却突然往侧面一滑,整个身影如同鬼魅一般飘忽起来。
“呼!”
甄五臣的长枪扑了个空,正欲回枪防御,苏牧已经揉身上来,一掌轻轻按在了甄五臣的肩窝上。
“走你。”
苏牧低喝一声,那轻飘飘的一掌印在甄五臣肩窝之后,后者顿感一股巨力传来,仿佛高达数丈的巨浪扑打在自己身上,感觉就像疾奔的狂怒犀牛撞在了自己身上一般。
“嘭!”
苏牧只是稍稍加力,内劲催动,甄五臣只听得嘭一声闷响,整个人往后滑退五六步之远。
他的肩窝顿时发麻,心里的战意已经被浇灭了七八分,因为仅仅只是一个回合,苏牧就向他展示了二人之间的云泥之别。
甄五臣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或许他打不过苏牧,但他就不相信自己这边五十余人,就这么让他九个人来扫了颜面。
这也不仅仅关系到他个人的颜面,这更关系到接下来大焱北伐军与涿州常胜军的招降谈判,争的可就是这一口气啊。
第458章 四人阻击百人
苏牧与柴进等人还在涿州城内与甄五臣斗气之时,岳飞张宪等四人已经秘密渡过白沟河,循着苏牧等人的足迹,想要一路追赶上来。
可光凭两条泥腿子,想要后发先至,显然不太可能,岳飞几个也是惯熟的斥候,打草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便想着寻几个倒霉的常胜军斥候,抢几匹马充当脚力。
郭药师对白沟河极其重视,几乎将涿州的斥候都撒了出来,便如同苏牧等人攀岩渡河都被发现一般,岳飞四人很快就被常胜军的斥候侦察到了。
这是一队大约十人的斥候骑队,那标长骑着黑色的骏马,显得尤为冷峻肃杀,他那鹰隼般的眸子,很快就发现了来不及躲藏的岳飞四人。
眼下涿州情势危急,诸多行商和马队贩子等等要么绕道而行,要么早已入驻涿州,生怕在半道上会遭遇野战,殃及池鱼当了倒霉鬼。
所以这个时候还敢出现在白沟河沿岸的,必定是斥候,要么是常胜军的斥候,要么就只能是大焱的斥候,即便还有些后知后觉的北地汉子,见得常胜军斥候,也绝不会跑。
岳飞等人也是老兵了,绝不会想不到这样的道理,若他们故作镇定,说不定还能够瞒过去,然而他们还是故意逃了。
并非他们软弱,事实上这十个斥候,他们根本就没放在眼里,若故作镇定,让这些斥候靠近,在突然发难,说不得也能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这十人。
不过这样并不保险,因为岳飞等人都使惯了长枪和弓刀,近身的话难免有些施展不开,倒不如将这些斥候引过来,再动用弓箭来射杀。
似徐庆这样的人,见着这十个人,便嚷嚷着要冲杀过去,好在有张宪,此人天性谨慎,即便是到嘴的肥肉也要先舔两口才敢放心吃。
这标斥候果然中计,见得岳飞四人往后退缩,便轰隆隆策马来追,张宪四人早已将弓拉满,张宪也不出声,只一松手,那雕翎箭便带着尖啸激射而出。
这一箭是发动攻击的号角,无论是岳飞还是徐庆,都能开强弓,膂力惊人,箭术超群,可若说四人之中,最为精通射击,堪称神射手的,却是大哥王贵。
张宪这一箭刚刚将一名斥候射落马下,王贵已经拉弓如满月,射箭似流星,但听得噗嗤一声入肉,王贵竟然将为首的那名斥候标长给射死了。
常胜军斥候的马匹优良,脚力也快,见得标长落马,慌忙用骑弓反击,不过他们的骑弓没办法与岳飞等人的硬弓相比,射到岳飞等人这边已经是强弩之末,这就是硬件上的差距了。
王贵张宪建功之后,徐庆和岳飞的箭也是接踵而至,而王贵和张宪却是能够连珠攒射的神射手,那边被射死的敌人还没落地,其余人还没来得及逃走,他们的第二箭就已经离弦了。
结果当然没有太多的悬念,在岳飞的嘱托下,他们刻意留了个活口,将涿州的动向和大体局势都拷问了一番,这才放了那斥候。
在是否要放走这名斥候的事情上,兄弟几个又发生了一些分歧,岳飞的意思是那斥候已经手无寸铁,杀之有失道义,然而张宪却反对,这些人是斥候,嘴里的情报才是他们真正的杀人利器,除非杀了他,否则必定会被他坏了大事。
然而岳飞却仍旧坚持己见,虽说大家是兄弟,但岳飞是指挥,张宪也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那斥候拼命往涿州方向逃。
一直沉默不语的王贵借口解手,骑着马就出去了,绕过营地不远,又改变了方向,遥遥里仍旧能够看到那逃走斥候的背影,解下大弓来,射日般弯弓,那箭便射向了远方的天空,过得数息时间,那箭矢才猝然落下,将那名斥候给钉死在了地上。
当他面色如常地回到营地之时,本以为能够瞒过岳飞,然而岳飞只是往他的箭壶扫了一眼,便暗自叹息了一声,不过岳飞终究没有说些什么。
四人将战场打扫干净,常胜军斥候那处缴获的战利品都让辅马驮着,一人两骑,四人八马,再次出发了。
白沟河距离涿州已经不远,然而他们生怕再遇到大规模的常胜军斥候,便在背后插上了斥候的角旗,伪装成了常胜军的人。
虽说他们与常胜军斥候常常发生血拼冲突,然则每一支军队都拥有不同的联络暗号,甚至斥候团之间也存在着不小的差异,别人很难知晓,所以他们也不敢太过张扬,生怕露了馅。
如此走了小半个时辰,张宪却又让诸人停了下来,他纵马登上一处草甸,往西北方向眺望了一会儿,而后面色凝重地朝岳飞等人说道。
“有人来了……应该是辽国的人马。”
王贵仍旧沉默如初,徐庆一脸不以为然,岳飞则皱眉问道:“大概多少人?”
张宪回想了一下,才肯定地回答道:“百人左右……”
徐庆闻言,便骂了一句,虽然他从不怀疑自己的勇武,但四个人面对辽人的一个百人营,太过悬殊,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想法,只能避开。
然而岳飞却沉思了许久,这才缓缓开口道:“俺们要拦住这拨辽人。”
徐庆为之愕然,张宪和王贵相视一眼,却早已明了岳飞的意思。
辽国那边如今也是局势紧张,据说天祚帝耶律延禧备受压力,内部官员与皇族勾结,又有萧德妃从中作梗,似乎每个人都觊觎着天祚帝的皇位。
也正是因为辽国局势太过晦暗,萧干和耶律大石也不敢轻易离开中京,这才迟来了一步,眼下都还没能率领援军救援涿州。
而如此敏感的时刻,突然出现一个辽人的百人团,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些人是萧干或者耶律大石的先锋,是生怕郭药师叛变,而率先前来安抚郭药师的。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这一百辽兵必定保护着一个极其重要的人物,因为寻常辽人根本不足以安抚郭药师,他们要让郭药师安心给他们卖命,断然不可能随便派一个闲杂人来宣抚。
若让此人见到郭药师,势必会对苏牧的劝降产生极大的阻力和困难,所以岳飞的决策是非常正确的,只是想要凭借着四个人,阻拦百人的骑队,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百人的骑队已经成了规模,集体冲锋之下,漫说四个人,便是四十个人都要被碾压,他们又该如何抵挡这百人团?
张宪几个早就很清楚岳飞的脾气,他决定了的事情,那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
一直沉默着的王贵终于发话了:“把你们的箭壶都给俺,俺到前边寻个地方,将他们的阵型打散,只要他们能够散开,便有机可趁了。”
“咱们也不需要跟他们硬来,拖着磨着,减缓他们的速度就成……”王贵说着,便已经开始动手,收集每匹战马背上的箭壶。
他的箭术是毋庸置疑的,说是百发百中都不为过,只要他占领一处高地,搅扰一下敌人的阵型也不是不可能。
张宪沉思了片刻,便点头道:“此计可行,他们的目的是来宣抚郭药师,若不是情势紧迫,也不会派先锋百人前来,一旦遭伏,必然恐慌,到时便会让队伍殿后,那使者却是要先行一步……”
“所以咱们也应该分头行动,三人伏击拦截,剩下一人……要杀掉落单的那名使者。”
张宪的分析在情在理,无论这是打草惊蛇还是引蛇出洞,最终的效果都是一样的,那就是蛇终究会冒头,只要蛇冒头了,事情就好办了。
那使者既然身份金贵,所谓落单也不可能真的落单,身边到底还是会带着一些亲卫死士,所以无论是到前面去阻击,还是留下来守株待兔,等着截杀那名使者,所面临的危险其实都差不多。
但人总是下意识地认为,敌人数目的多寡与危险性是成正比的,在他们看来,当然是前去阻击的比较危险一些。
所以张宪王贵他们都抢着要去阻击敌人,让岳飞留下来截杀使者,而岳飞这一次却反常地没有要求到前面去阻击,而是同意了张宪的提议,留下来截杀使者。
因为他很清楚这个使者拥有着改变局势,影响苏牧在涿州进程的能量,哪怕是拼了性命,也要拿下的人物,若拿不下使者,即便所有人都牺牲了,也是白费性命罢了。
张宪有勇有谋,若论战力,绝对是四人之首,可他需要统筹全局,他到前面去阻击更能发挥他的才能,掌控大局,随机应变。
徐庆就是个打手,勇武有余,正好供张宪驱使,但想要截杀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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