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还请了御书刻石于端礼门前,号曰“党人碑”。
但凡列碑者,生人遭贬斥,死者则剥夺谥号官位,其族中后裔弟子也不得参加科举考试,又让士林文人如何不恨这奸佞之臣。
再者,他还利用官家崇信道教,四处搜罗方士到宫中侍奉,与蔡京为了讨好官家,在苏杭二州设立了造作局,搜刮奇花异石,献官家“花石纲”。
这些奇花异石一旦被看重,百姓只能被迫凿墙拆屋,也正是花石纲害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才引发了方腊等诸多豪强的揭竿而起。
可当苏牧将方腊等人即将起事的情报送给郑则慎,后者通过杭州通判上表朝廷之时,童贯却觉得下官在危言耸听。
再者,他当时已经紧锣密鼓在北伐,妄图建立不世功勋,异姓封王,在史书上留下自己的大名,于是便让少宰王黼隐而不报,直到方腊攻陷了六州之地,官家才惊觉,命童贯南下平叛。
这平叛也不知要将北伐的大计耽搁几年,童贯自然不情不愿,却又不能违抗圣旨,只能领兵南下。
童贯此人最是睚眦必报,梁山军南征北战,功勋赫赫,显然每一次大捷都活生生打在他童贯的脸上,于是这次南下,终于让他找到了打压梁山军的机会。
在润州之时,梁山军的队伍齐结一出,势如破竹,攻下了润州的要塞之后,童贯却突然让梁山军兵分两路,充当先锋,千里奔袭,为大军扫清障碍。
自己却在润州大开杀戒,杀死圣公军近乎一万人,用人头筑起五座京观,以彪炳他的战功。
润州的硬骨头都是梁山军啃下来的,却让他童贯去领了痛打落水狗的功劳,梁山军的弟兄们自然不服,可又不能违抗军令。
兵分两路的策略简直就是自寻死路,但宋江竟然没有任何异议,傻逼傻逼地就带着弟兄们上去送死。
直到今日,终于兵临杭州,弟兄们却早已死伤过半。
当童贯来到杭州,听说宋江带领诸多弟兄夜袭,杀了方杰,俘了方天定,心里又不太舒服了。
可宋江又排出最大的排场来欢迎这位宣帅,并将方天定押出来,以彰显童贯这个主帅的功勋,再次想将战功让给童贯,后者的心情才渐渐好了起来。
或许弟兄们并不理解宋江的所作所为,只觉得他已经成为了朝廷的狗腿子。
但宋江心里清楚,如果不让出这些,弟兄们绝对得不到善终,但他心里对招安一事却没有一丝的后悔,将之当成最忠义的一件事情。
只是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你越是百般忍让,对方便越是得寸进尺,有的时候,就必须要强硬一些。
梁山军之所以能够所向披靡,不正是凭靠着那一腔天不怕地不怕的热血吗。
然而宋江却因为接受了招安而洋洋得意,全然忘记了自我,天真的以为自己的表忠,一定会得到朝廷的肯定。
是的,官家确实会认可他宋江,但前提是,官家必须知晓他所作的一切努力。
在童贯这样的宦官面前,官家只能看到听到童贯等人希望他知道的东西,梁山军的功绩,到了官家那里,总会大打折扣,官家又如何明白你的付出。
童贯以及谭稹麾下的刘延庆、王禀、辛兴宗等大将一同会师杭州,将做最后的总攻。
在此之前,捷报早已雪花一般飞往京城,里面对梁山军的功绩,又提点了多少。
他们这些朝廷正规军,因为一路障碍都已经被梁山军扫清,所向披靡都是大肆掩杀清扫战场,真真是气吞万里如虎。
可当他们看到梁山军早已破残不堪支离破碎,大小将领十不存一之时,却又嘲笑梁山军是草寇,是乌合之众,是那么的不堪一击,全然忘记了梁山军先前所做过的一切。
梁山军的汉子们终究不像宋江,还是有着血性和骨气,忍受不住那些正规军的嘲讽,大营之中自然争斗不断。
童贯好不容易对宋江的知情识趣产生一点点好感,又被大营之中的打打闹闹给搞得心烦气躁。
于是借着这个由头,将战力下降到极点的梁山军,剔除出了主力阵营。
因为在他看来,方腊的圣公军已经是穷途末路,就除了个杭州大本营,一旦攻下杭州,这场平叛也就宣告结束了。
杭州被梁山军一次夜袭就破了城门,杀了皇侄,俘了太子,简直就是土鸡瓦狗一般的存在。
按照惯例,梁山军再一次将硬骨头给啃下来了,剩下的就轮到童贯的大军来捡便宜和军功了,又怎么可能让宋江的人马在这里碍手碍脚。
若非这些梁山军在大营里四处寻衅滋事,他童贯还真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将宋江的梁山军剔除出去呢。
宋江原本还抱有希望,认为自己牺牲了大半的家当,将整个平叛的大业都扛了下来,一路先锋一路清扫,足以获取童贯的好感和信任,岂知到最后还是被人踢开了。
这样的结果显然是他无法接受的,直到此时,他才开始思考一个问题,他这么拼命地讨好朝廷,显示自己的忠心,不惜付出弟兄们的性命,是对的吗,真的值得吗。
童贯麾下的将士们意气风发,秣马厉兵,打算一蹴而就,将杭州拿下来,而梁山军这边却愁云惨淡,仍旧沉浸在伤痛和悲愤之中。
宋江甚至不敢走出营房,因为他自觉无颜面对诸多弟兄,因为他心底那一点点可笑的希望,将弟兄们的性命,都牺牲在了平叛的路上。
他甚至不敢睡觉,一闭上眼睛,诸多弟兄的阴魂便会满满当当地出现在他的营房里,哥哥,哥哥的喊着他。
燕青和柴进等人收拾了悲愤,开始聚在一起议事。
因为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却还需要去救赎,苏牧给他们制造了机会,让他们反败为胜,让他们活着离开杭州,他们就不能将苏牧丢弃在杭州里。
杨挺和徐宁李演武等人在杭州一战之中表现极为抢眼,他们又是焱勇军出身,童贯对他们也没有梁山军的那种鄙夷,于是便将杨挺和徐宁李演武等人召入了名将辛兴宗的麾下。
虽然觉得有些不厚道,但他们最终还是加入了辛兴宗的队伍之中,因为梁山军的汉子们觉得有愧于苏牧,他们没办法去救人,也不能阻止杨挺徐宁等去救苏牧。
柴进和燕青、高慕侠几个,甚至连神机军师朱武都来了。
他们商议了半晌,却终究是一筹莫展,最终也只能沉默了下来,直到换了军士打扮的杨红莲开口,才将他们拉回了现实。
“我有一个法子……但有些上不得台面……”
众人一听说杨红莲有办法,纷纷抬起头来,眼中露出精芒来,燕青自嘲地一笑道:“咱们做得事情哪一件上得台面了。”
诸人不由大笑。
杨红莲也不再迟疑,好整以暇地说道:“其实……你们知道我的身份的,这个时候梁山的诸位弟兄使不上力,但我大光明教却可以……”
此言一出,众人又冷了下来。
大光明教虽然从摩尼教脱离出来,而且也是被方腊迫害的对象,但在朝廷上,大光明教跟摩尼教他们是傻傻分不清楚的,梁山军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被弃之如敝履,如果再跟大光明教扯上关系,那也就彻底完蛋了。
可不得不承认,杨红莲的提议确实很有建设性。
大光明教的人将方腊视为必杀的死敌,苏牧对他们又有救命的大恩,由他们出手,再适合不过。
朝廷大军一旦攻破杭州,局势势必大乱,就算他们不动手,大光明教的高手也会倾巢而出,伺机刺杀方腊和方七佛。
这些大光明教的高手一个个可都是飞檐走壁神出鬼没的武道宗师,只要他们潜入到杭州,救出苏牧也不是没有任何可能。
当然了,如果有柴进和燕青朱武这样的高手助阵,成功率自然会更高一些。
看童贯这尿性,恨不得马上将方天定押上京都去请功,想让他用方天定交换苏牧,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既然朝廷这么无情,又把梁山军当成了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弃子,宋江又无脸见人,他们还有什么好忌惮的。
无论是柴进燕青朱武,亦或是高慕侠杨红莲等人,一个两个都是藏龙卧虎的人物,又岂会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沉默了半天,燕青微微抬起头来,朝杨红莲说道:“算我一份。”
柴进和朱武相视一笑,答案不言而喻,前者笑着道:“且让我跟诸多弟兄通一下气,但有愿意去救人的,咱们就带上。”
杨红莲犹豫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朱武看穿了她的担忧,拍了拍柴进的肩膀道:“红莲姑娘放心,柴大官人心里有数的,就算有些弟兄不愿意去,也不会出卖咱们,这一点但请安心。”
此时的柴进等人还不知道,正是他们这一次的决定,让那些跟随他们去救人的梁山弟兄们,得以善终,最后活了下来,那些没有去的,最后跟着宋江,却都落了个草草收场的悲惨结局,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第214章 兔死狗烹
牢房本就阴暗潮湿,唯一的天窗便是囚犯与这个世界最后的一丝联系。
可惜天公不作美,从窗外飘进来的并非暖和的阳光,而是冰凉的细雨。
安茹亲王看着被放回来的苏牧,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本以为苏牧会被严刑拷打,会被好生折磨一番,可苏牧却活蹦乱跳地被放了回来,只是脸上多了两行血泪一般的金印。
金印已经结痂,安茹亲王虽然看得懂简单的汉文,却认不得高深的小篆,不过用脚趾头都能够想到,苏牧脸上所刺,绝非什么好东西。
在他的家乡,毁坏囚犯的脸面以示羞辱也不是没有,在惩罚他人这一方面,全世界似乎都有着相同的天赋。
他顾及苏牧的感受,并没有多问多说,但苏牧还是告诉了他,那两行血字的内容。
安茹亲王自然也清楚,这两行字并非事实,大焱朝廷的人又不是笨蛋,自然不会相信,但这两行字,绝对是足以伴随一生的耻辱,苏牧以后想要在大焱朝廷立足或许不算难,但想要攀登高位,估计是没有太多的机会了。
苏牧对此倒是看得很开,他略带嘲讽地笑着道:“方七佛聪明一世,却又糊涂一时,在我看来,此举完全就是多余的。”
安茹亲王虽然是周游列国的老江湖,但论起阴谋诡计和心眼争斗,到底还是浅了一些。
西方世界的人喜欢冒险,喜欢开拓这个世界,喜欢对外侵略,而东方世界的人则安土重迁,小心谨慎,默守陈规,却又精于内斗,心思和想法更加的细腻。
“为什么。”他不由问道。
苏牧呵呵一笑,坦然地解释道:“方七佛之所以不杀我,是因为他觉得我还有利用的价值,想着方腊能够换回儿子方天定呢……”
安茹亲王略一思索,点头道:“这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对双方都好。”
但苏牧却只是苦涩地摇了摇头,一语道破了天机:“不会的,这只不过是方七佛的一厢情愿,方腊很清楚,就算他愿意,朝廷的人也不会用方天定来交换的。”
“所以说我最后的结局还是一个死,又何必在我脸上刺字,倒不如折磨我一顿,大大方方斩首示众呢。”
安茹亲王眼色一黯,如果苏牧被斩首示众,他自然是一样的下场的。
“以方七佛的为人,他不可能想不到的,为什么他还要多此一举。”
苏牧没有向安茹亲王道歉之类的,因为他知道这些都是多余的,而且他并不认为自己真的会死,于是他继续回答道。
“因为很多事情或许已经失去了意义,但却又不得不做,太子被俘,所有人都必须拿出自己的姿态来,哪怕方七佛也是一样,虽然明知道朝廷不可能用方天定来换我,但方七佛他们还是会向方腊提出这个方案的。”
安茹亲王闻言,顿时有些想不明白了。
为什么大家都看得透的一件事,明知道结果行不通,还是要去做。
他甚至有些怀疑,这些是否都是苏牧自己的猜测。
但事实上,方腊的人确实这样做了。
在朝廷大军抵达之后的第二日,杭州的城防也修补得差不多了,局势也终于安定了一些,方腊便召唤文武百官,商议御敌的策略。
方七佛果然提出,当务之急是换回太子,但很显然,虽然明知道苏牧的价值不可能抵得过太子方天定,诸多文武却出奇的保持了一致的意见。
还有人抛出自己的想法,说是可以将陈公望等一些宁死不屈的老骨头,与苏牧一同打包,如此便足够换回太子云云。
永乐朝的这些英豪或许都是泥腿子出身,但大家都是跟着方腊打天下的人,谁会愚蠢到相信话本演义里面的情节,两军遭遇,真的会有交换人质这么天真的事情。
但事情关系得到自己的儿子,也关系到永乐朝的脸面,更关系到圣公军的军心士气,哪怕明知不可能,方腊还是要做表面功夫。
在朝堂上,他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表示接受诸多文武官员的建议,而后扫视着堂下之人,威严地问道。
“何人可替朕分忧解难。”
早已做好戴罪立功准备的厉天闰大步走出来,低头行礼道:“罪臣愿往。”
他很清楚自己干了些什么,方腊也很清楚,但不可否认的是,眼下朝廷大军压境,厉天闰还能够发挥巨大的作用,目今显然不是惩罚他的时机。
当然了,如果不稍显惩戒,方腊的威严又会受到损伤,此时派厉天闰出去跟大焱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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