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角身旁,看到张梁进来,抹了一把眼泪,说道:“叔父,阿翁他一直昏迷不醒,医工都是束手无策,我自己也是毫无办法。”
说着说着,少女就开始抽噎起来。
张梁本来也是一脸担忧,但是看到自己侄女的样子,也不好把焦躁放到脸上。他平复了一下心绪,对着少女说道:“玲儿,兄长他受黄天庇佑,一定会没事的。”
这个少女,姓张名玲,正是张角的唯一女儿。
张角年少家贫,再加上要养活两个弟弟,娶妻较晚,一直没有子嗣。后来好不容易有了张玲这个女儿,此时的张角却已经创立了太平道,每日在外奔波传道。
他的妻子后来染病而死,还好有张宝、张梁这两个兄弟,才把张玲拉扯大。
后来回到乡中的张角,对于这个唯一的女儿疼爱有加。
张角得到“太平要术”以后,才萌生的创建太平道的想法。他将其视为至宝,不肯轻易示人。
“太平要术”又名“太平清领书”,是东汉原始道教重要经典。原书分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部,每部十七卷,共一百七十卷。
其卷帙浩繁,内容庞杂。
大抵以奉天法道,顺应阴阳五行为宗旨,广述治世之道,伦理之则,以及长寿成仙、治病养生、通神占验之术。
其说自成体系,以顺天地之法,治政修身,达于天下太平为主旨。有代表下层民众反对统治者恃强凌弱,主张自食其力,周穷救急的思想。
可以说,“太平要术”改变了张角的人生轨迹,也改变的整个大汉帝国的历史。
把“太平要术”视为珍宝的张角,对于自己的女儿,他却从不隐瞒。还经常将其中的内容,解释给张玲听。
张玲对于“太平要术”中的其他内容,毫不感兴趣,却对与治病养生有关的内容,青睐有加。
这也许与她小时候,亲眼看见自己母亲病死有关吧?
她自学成才,对于治病养生的内容,也颇有天赋,早就看出自己的父亲已经油尽灯枯。
为此,她劝过张角好几次,让他不要太过操劳,休养身体。但是,张角身为黄巾最高首领,每日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又怎么可能真正停下来休息?
张玲听着自己叔父的安慰,清秀的脸色却没有丝毫好转,眼中反而蓄满了泪水。
自己父亲的身体,她最清楚不过了。而且,他虽然看了“太平要术”,却并不相信里面关于鬼神的那些说法。
抹了一把眼泪,她来到床头,静静地看着自己父亲苍老的面孔。自从她母亲去世,父亲回来以后,就对她疼爱有加。
只要张角在家中,总是会将张玲带在身旁。
每日与自己父亲相处,没有人比她更明白,张角为了这次起义,耗费了多少心血。
特别是他最疼爱的弟子唐周反叛,将太平教想要造反的消息,报告给朝廷以后。他更是心力交瘁,悔恨不已。
所以,短短一年的时间,曾经那个意气风发、仙风道骨般的男人,就变成了这个模样。
张梁支走了自己的侄女,静静看着昏睡不醒的张角,心中悲怆不已,不由说道:“兄长,兄长,如今我等大败官兵,就连皇甫嵩都在魏郡驻足不敢前进。”
“如此大好局面,兄长为何只是昏睡不醒?”
张梁坐在床上,轻声呼唤着。他们一家家贫,父母早亡。他与张宝兄弟两人,都是被张角一人拉扯大的。
俗话说,长兄如父,更何况张角不单是长兄,更是自幼养育两人?所以说,兄弟三人之间的感情,非常深厚。
张梁想着自家兄长的好,一时间,眼泪不由自主的掉了下来。
就在此时,他突然感到有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臂,心中一惊。待看到是自家兄长的手臂以后,当即喜极而泣,激动地说道:“兄长,你终于醒来了!”
张角悠悠睁开了眼睛,咳了两声,看着自己兄弟焦急的脸庞,心中闪过一丝温柔。
张梁现在正喜不自胜,就要出去把张玲叫进来,然后把这个好消息晓谕三军,好稳定军心。
却不想,张角努力从床坐了起来,制止了张梁的行动。
他蔚然一叹,说道:“你离开丘县来此,如今丘县恐怕已经落入官兵之手!”
闻言,张梁心中大骇,急忙问道:“这怎么可能?皇甫嵩不是已经停止行军,驻扎在馆陶了么?”
摇了摇头,张角说道:“皇甫嵩虽然残暴,却无愧于大汉名将的称谓。他在豫州屡败我等黄巾军,又岂是浪得虚名之辈?”
“皇甫嵩用兵,若天马行空,疾如闪电。他每到一处,只要瞅准时机,就能迅速击败敌人。”
“以皇甫嵩的骄傲与自负,又怎么会因为威县官兵的败亡,而裹足不前?”
“他如此行事,只不过是为了迷惑我军罢了。我料定,皇甫嵩必定会派遣精兵,奇袭丘县!”
这一次,张角本来正在昏迷,意识有些模糊。突然听到张梁的话,他心中担忧黄巾军的前途,才挣脱了浑浑噩噩的状态,醒了过来。
张梁素来信任自家兄长,对于他的谋略,更是深感佩服。现在,既然自家兄长如此说,就绝对不会有错。
他霍然起身,对着张角说道:“兄长,若果真如此,我岂不成了黄巾军的罪人?我现在就返回丘县,紧守城池,绝不给皇甫嵩以可乘之机。”
张角挥手阻拦了正要出去的张梁,说道:“你现在赶去丘县,恐怕已经来不及了,我现在担心的是曲周。”
“曲周虽有漳河天险,易守难攻。但是皇甫嵩用兵如神,就怕他使出暗渡陈仓之计。如此,则曲周亦是难以保全。”
听到张角的话,张梁先是一愣,而后大声笑道:“兄长勿忧!早在威县官兵尚未溃败之时,我就已经写信给了曲周守将,让他巡视漳河上下河段,谨防官兵从其他地方渡河。”
张角闻言,心中一愣。
他是黄巾军的最高统帅,对于帐下所有人物,都可谓是了如指掌。但是如今,他却有些迷惑了。按说张梁以及他帐下将官,没有人拥有这等眼光才对啊。
曲周的漏洞,张角其实早已知晓。
但是以前,自从卢植被撤职查办后,他就不相信官兵之中,还有人能够想到这条计策,所以并未太过在意。
不然的话,黄巾军也不可能从广宗北上,绕道奇袭曲周,断掉官兵粮道了。战场之上千变万化,面对不同的对手,就要使用不同的策略。
若是卢植在时,张角绝对不敢如此行事。如今面对丝毫不比卢植差的皇甫嵩,张角更是不敢有丝毫大意。
所以,他才会费尽心力,绞尽脑汁地思考黄巾军战略上的漏洞。
第87章 择婿
“陈旭,陈旭,这个名字好熟悉啊。”
待张梁说是陈旭提醒的他,让曲周的黄巾军,多多注意漳水上下游河段以后,张角喃喃自语着。
这个时代,交通非常不便,陈旭纵然在东郡无人不知,但是他的名声仍未传到冀州。
其实,不仅是陈旭,除了那些名满天下的大儒,就是一些所谓的名士,也往往是在一个地方有些名气。
就像演义中一样,但凡有人向自己主公推荐人才之时,他的主公,不见得就听过这个人的名声。
所以,推荐者往往都会讲诉一些被推荐者的生平。当权者一般都会根据被推荐的以往的事情,推断出来此人是否有才能。
哪怕是如同诸葛亮、徐庶、郭嘉这样的人物,他们在没有投奔一方诸侯,展示出自己的才华以前,也是不为众人知晓。他们的才能,也只是在一个小范围之中流传。
说到底,还是这时的交通、通讯手段太过落后。
听到张角的话,很自然的,张梁就把自己打听到关于陈旭的事,一一讲来。
张梁的叙述完毕,张角才一拍额头,恍然大悟地说道:“原来是他!”
见状,张梁面露奇色,问道:“兄长亦曾听闻文昭之名?”
张角摇了摇头,枯槁的脸上居然露出了笑容,说道:“两年前,我去豫州联络波才,在返回的途中,一路施符救人,顺便混够回来的免费饭菜。”
“我曾在濮阳留了两日,去过濮阳附近的一个村落,救治了一位妇人,这妇人正是陈旭的叔母。”
“我每到一处,都会留意当地有些名气的人物。那时的陈旭,也是有些名声。我见他头脑灵活,勇武不凡,曾经还邀请过他加入太平教,但是被拒绝了。”
张梁没有想到,自家兄长居然还跟陈旭有这层关系。一时间,居然有些目瞪口呆。
“却不想,当日的一介乡下少年,如今居然已经闯下了诺大名声。而且还有幸能拜在桥公门下,让他倾囊相授。此子当真是好大的造化!”
摇了摇头,张角有些唏嘘。
张角一生,他的脚步几乎遍布全国各地,见过的人物也是形形色色。很多人,他没过多久就忘记了。
曾经的他,虽然邀请过陈旭加入太平教,但是也并非太过在意。
毕竟,那个时候的陈旭,最多是稍有勇力,还没资格让张角折节下交。所以,离开濮阳之后没多久,他就把陈旭这个人物淡忘了。
直到今日,张梁提起陈旭,讲到他的事迹之时,张角才慢慢想了起来。
“哎,时光如水,造化弄人啊!”
这时,张角想起了波才,他的那个得意弟子,却不想现在已经被皇甫嵩斩杀。想到这里,张角又有些黯然。
但是他终非常人,刚刚失落了一下,就振作精神,说道:“我虽然反抗汉室,对于桥公却是心生敬佩。况且陈文昭才能过人,正是我黄巾军需要的人才。”
“他待在你帐下,遇到事情,你要多多向他询问。此子若经过打磨,再经历一些战事,前途将不可限量。以后成为我黄巾军的中流砥柱,亦有可能。”
陈旭以前的事,张梁早已打听清楚。他对于陈旭也是非常喜爱,所以才会将陈旭的事迹都告诉自家兄长。
可以说,从陈旭杀人逃逸,到他师从桥玄学习兵法,再到统领义军击败黄巾,最后反出濮阳。以及之后的奇袭丘县,防备官兵“暗渡陈仓”之事。
这段经历,发生在一个刚刚及冠的少年身上,显得如此不可思议。
所以,张角才会对陈旭青睐有加。
张梁见自家兄长认同陈旭,心中自然高兴无比。他不遗余力讲诉陈旭的事迹,不就是为了这些么?
忽然想到了什么,张梁说道:“文昭什么都好,就是有些没志气,不看好我们黄巾军。说什么我们注定会失败,当时还建议我放弃现在所有的城池,说什么藏兵于民,静待天下大变。”
“若不是我为人还算宽宏大量,早就把他和王君阁,以惑乱军心的罪名拉出去斩首了!”
张梁自己喃喃自语,完全没有看到宛若雷击的张角。
“放弃城池,藏兵于民,静待天下大变。”张角反复低声呢喃着,宛如中了魔怔一般。
良久,张角突然大声喊道:“快,快去把陈文昭请来!”
张梁见到自家兄长反常的样子,心中正疑惑着。突然听到他的声音,看着张角一脸急切的样子,他不敢怠慢,把张玲叫进来照顾自家兄长,自己却飞快跑出去寻找陈旭。
房屋之中,见自己父亲醒来,张玲扑到张角怀里,喜极而泣。
看到自己的女儿,张角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温柔的深色。突然间,他感觉到自己女儿已经长大了。
自己身体的状况,自己最了解。张角知道,他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如今张玲已经十八岁。
这个时代,十八岁的少女尚未出嫁,已经算是非常稀奇了。若是等他死了以后,再守孝三年,岂不是耽误了自己女儿的青春?
想到这里,张角心中满是愧疚。他为黄巾军的事情,常年在外奔波,对于自己女儿的关怀太少了。
“玲儿,你如今也已经不小了,可有心上人?”
突然听到自己父亲如此询问,张玲先是一愣,而后清秀的脸上变得通红。
她虽然羞涩,但是既然父亲有问,他也不敢不作答,只能用微不可察的声音说道:“女儿,女儿还未有心上人。”
张玲的回答,完全在张角的预料之中。他深知自己女儿,一向喜欢待在家中,很少出门,能够认识其他男子的机会,也少之又少。
如此,她又怎么可能会有心上人呢?
况且,这个时代,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由恋爱的事情,几乎不会发生。
张角沉默了一下,突然想到陈家村那个英姿勃发的身影,不由对张玲说道:“玲儿,等下你三叔会带进来一个少年。你自己躲在屋内的屏风之后,看看对他满不满意。”
“满意的话,我就做主将你许配给他,不满意的话,我再为你另寻他人。可好?”
闻言,张玲的脸色,更是红的仿佛滴出鲜血一般。她点了点头,小声说道:“但凭阿翁做主!”
哪个男子不钟情,哪个少女不怀春?这句话是歌德说的,虽然歌德现在还没出生,但是他所说的话,却是充满了哲学。
张玲也是一个正常的女孩,一般女孩十三四岁,就会对男人充满幻想,她自然也不例外。
看到以前的那些同龄玩伴,一个个嫁做人妇,她有时也在想,自己何时能遇到一个大英雄?
这时还没有白马王子的说法,但是少女们怀春的对象,却是亘古不变。她们对于异性的幻想,往往都是一个英俊、充满英雄气概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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