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泪纵横。
但世界就是这么残酷,有人官场得意,有人就必然官场失意。当官的既然享受到了为官时的权势和风光,也必然要承受权力斗争落败后带来的苦果。
如此,李侍问便成为了继周延儒与范复粹之后第三个被赶出了内阁的老臣。
内阁的形势让李信的亲信们大感精神振奋,多年来被这帮老家伙压制的元气终于一次都发泄了出来。
周延儒还好点,这位首辅上台以后,公然与镇虏侯和三卫军为敌的次数不多,最解恨的是范复粹与李侍问灰头土脸的下台。
李侍问与李信的过节大家都众所周知,而今这个老家伙被赶出了朝堂,放眼内阁之中,能够与镇虏侯为敌的人已经一个都没有了。
天子未病倒之时在位的宰辅如今已经只剩下了刘宇亮一人,而刘宇亮曾与李信的关系不错,并且在重新入阁之后,一直保持低调,对朝局向来不发一言。
另外,还有杨嗣昌虽然也为内阁大学士,但他先有不臣之心,拒绝率军北上勤王,已经失去了周皇后的信任,也难以对朝局施加影响力。
现在内阁中比较活跃的就只有刚刚年及而立的状元魏藻徳,不过却因为年资浅薄毫无根基,甚至连李信都多有不如。还有一把胡子的礼部尚书蒋德璟,此人是三朝老臣,只可惜心思却与名声大不相符,一直与魏藻徳站在同一阵线上,弹劾周延儒、范复粹与李侍问时,两个人均同声同气。
以前还有个洪承畴,在朱由检未病倒时就已经下令将其锁拿入狱。是以,在李侍问辞相后,内阁中就只剩下了四位辅臣,分别是刘宇亮、李信、蒋德璟与魏藻徳。
李信的一干亲信忽然发现,镇虏侯于内阁中的地位竟一夜之间变得举足轻重了,发言权与从前相比也不可再同日而语。
出于对文官排斥的本能,他们对蒋德璟和魏藻徳也持着深深的防备态度,甚至有人提议将刘宇亮拉拢过来,将这上窜下跳的一老一少也赶出内阁,到时诺大的内阁就剩下两个人,镇虏侯说话岂非一言九鼎了?
李信却将部下们一通呵斥,眼看着大战在即,两日后就是决战的日子,还有心思搞朝堂争斗?
不过,事情就在次日一早发生了逆转,魏藻徳与蒋德璟再次联名向周皇后上书,提出人无头不行,内阁没有首辅亦寸步难进,因此谏言,以李信为内阁首辅,总览国事。
此议一出,立时朝野上下尽皆哗然。皇明自立国以来,内阁首辅还没有不是进士出身的,让一介马贼出身的李信进入内阁已经是破天荒,现在居然还要让他做内阁首辅,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然则,私下腹诽议论者有之,公然跳出来反对的却一个都没有,甚至还有部分官员也跟着纷纷上奏附议。
这时距离对清军决战只剩下了一日功夫,就在大多数人决定观望之际,向来沉默少言的内阁大学士刘宇亮竟也出面上书,附议魏藻徳与蒋德璟二人的上书。
刘宇亮的出面就像导致大堤决口的最后一块石头,反应过来的官员们,竟在一日之内纷纷上书,奏折就像雪片一样飞进了紫禁城文华殿的暖阁之中。
面对数百封上书奏折,一向沉稳的周皇后也难以淡定了。
太子朱慈烺却认为民心所指,当允准就是,否则岂非伤了大臣们的一片拳拳之心?
面对儿子天真的想法,周皇后气的哭笑不得,有心狠狠教训太子一通,却又生生的忍住了。
群臣们风口一致转向了镇虏侯李信,周皇后不但没有半分欣喜,反而遍体生寒,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周皇后看了一眼虚掩的暖阁门,她不知道这门外的内侍宦官究竟有几个可以值得信任,如果今日教训了太子,万一被哪个泄露出去,会造成什么后果,实在难以预料?
自从丈夫朱由检倒下以后,周皇后失去了挡风遮雨的坚实臂膀,今日直接面对汹汹压力,才理解了丈夫这十几年来所承受的压力与痛苦,难怪生生将一个温文儒雅的年轻人成了多疑而又喜怒无常的怪人。
周皇后不禁叹了口气,世人都说皇帝好,为了那把椅子争的头破血流,父子兄弟相残,可只有身在其位才知道这种高处不胜寒的痛苦。放眼四周,没有一个人不是自己的敌人,没有一个人是值得信任的。
她唯一可以指望和依靠的太子朱慈烺,还是个生性天真没有城府的少年人。难怪朱由检曾“有太子恐不胜任”的评语。
“母后,母后,究竟同不同意让镇虏侯做内阁首辅啊?”
这时,周皇后一双冰冷而又如水的眸子里才流露出了些许暖意,轻扶着太子朱慈烺的后脑。
“当然要同意,镇虏侯有定乱之功,做大明的内阁首辅实至名归!”
就在李信已经成为朝野议论的中心之时,他已经身在南城的新兵营中。秉承周皇后的懿旨,京营新兵就此成立,兵员全部由京中各户的良家子所选,而且全部按照新军模式统一训练,经过初步筛选,组建了整整一个师的新军。
李信以新军之法训练京营新军,这一点遭到了一众心腹的反对,新军乃三卫军的杀敌利器,岂可轻易授予朝廷?万一哪一天朝天卸磨杀驴,岂会有他们的好果子吃?
李信对这种说法不屑一顾,在他看来,一支军队有没有战斗力不在他们手持的武器,所用的战术。
不论战斗力多么强悍的新军,交到那帮只知道耍嘴脾子,整日里勾心斗角的文官手中,最终都要被折腾成一群软脚。
但是这支新军连基本的训练都没有完成,一日后的野外决战便不可能让他们配合参与,顶多只能维持一下北京城中的治安》
第九百四十三章 :迷茫
周皇后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李信身上,在外有强敌虎视眈眈,内有夺位的危机时时如影随形,她这么做绝不是出于本心,但又有什么法子?这个女人今年还不满三十岁,她来到丈夫朱由检养病的寝殿,殿内仍旧弥漫着瘫痪病人特有的那种骚气。 “狗奴才,都拖出去打五十板子!”周皇后突然间毫无征兆的爆发了,跟在身侧的内侍宦官都傻了眼。这寝殿中的内侍宦官可都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身边的亲信,也是天子病倒前最亲信的人。现在要打杀他们,哪一个不是胆战心惊?“都要做反吗?”有一名宦官不知何故竟然顶撞道:“奴婢不知犯了何罪,要被打杀。”寻常人承受十板子就要皮开肉绽,二十板子骨断筋折,若结结实实打上五十板子,就算不死也得落下残疾。周皇后冷笑道:“狗奴才闻闻,万岁寝殿内,到处弥漫着的,都是什么味道?”说罢又对身后的内侍厉声喝道:“还愣着作甚?都拖出去,拖出去……”奴才就是奴才,就算有理,也不该顶撞手握生杀大权的主子。寝殿内的宦官十有其八都被拖了出去,片刻之后外面就传来了阵阵杀猪样的惨叫。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面无表情的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发泄了一阵的周皇后脚步踉跄的来到丈夫的病榻前,掀起了厚厚的帷幔,那个熟悉无比的人出现在眼前。苏醒后的天子听到了动静,迷茫的眼神转向周皇后,突然咧开嘴,傻笑了起来,嘴巴翕动,喉头上下咕哝着,含含混混的不知在说些什么。山一般的丈夫突然变成了半瘫的傻子,大明朝的千钧重担全部压在了这个年轻女人身上,周皇后心头的压力与苦楚可想而知。她本想到丈夫的寝殿来寻找一下慰籍,然而面对此情此景,再也忍不住,泪雨滂沱。她宁愿朱由检还是那个刚刚中风的丈夫,从没醒来,从没变成过傻子,哪怕在昏睡中突然死去,也比现在要强上百倍,千倍。丈夫山一般的形象,骤然在周皇后心里崩溃垮塌,也击碎了她最后一丝伪装的坚强,面对糜烂如斯的内外朝局,已经彻底乱了分寸。多尔衮的清军就在城外,明日就是决战之时。沈王就像一匹阴冷的豺狼,时时在黑中窥伺着,要夺取属于丈夫的皇位。明日一战若获胜,夺位危机自可迎刃而解,可她又该如何封赏战功赫赫的镇虏侯?晋封国公已成定局,但今后岂能再无战事?功高到无可再赏之时,难不成还要封一个异姓王?啊……啊……床榻上半瘫的天子陡然声音奇怪的叫了起来。这时,一直跪在地上的王承恩才从地上起身,小步快走来到榻前,掀开盖在朱由检身上的锦被,一股臭气扑鼻而来,竟是失禁了。周皇后浑浑噩噩的逃离了丈夫的寝殿,她想去文华殿暖阁,但是太子朱慈烺因为忙碌了一夜又刚刚睡下,是以便在宫禁中漫无目的的走了一圈。在途径东华门时,她竟突发奇想,不如去新军军营都说镇虏侯李信善练兵,练出的兵能打的鞑子屁滚尿流,倒要是有三头六臂吗?按照明人惯例,女人是决不允许到军营中去的,就算皇后也不能例外。然则,现在的周皇后已经是紫禁城中的主宰,更何况她还刚刚打杀了十几名宦官,又有哪个不开眼的敢于阻拦?……就在周皇后銮驾赶赴南城军营的同时,一个神神秘秘的身影进了范复粹于内城中的府邸。范复粹被赶出内阁以后,因为清军围城没有能够按例返乡,滞留在了北京城中。将其赶下台后,周皇后也保持了胜利者宽容大度的姿态,允许他在京中府邸闭门思过。“老爷,有客到!”范复粹仿佛早就知道有人即将到访一样,竟激动的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快,将客人带到书房。”片刻后,神秘人出现在范复粹的书房中。“阁老安好!”“好,好,快说,令家主究竟态度如何?”神秘人沉吟了一下,回答道:“鄙家主为了大明江山社稷自是愿意赴汤蹈火,死不旋踵。然则请恕在下直言,阁老已然失势,不知还有几分成算?”面对质疑,范复粹不以为忤,反而强作一笑。“老夫已经与周阁老联络多日,京营总兵顾平虏是他的旧部,手握九门兵权,只要时机合适,振臂一呼自可成事。”神秘人思忖片刻,郑重道:“既然阁老已有成算,不知肯否安排在下与顾军门一晤?”范复粹双掌交击,“自无不可!”送走了神秘人以后,范复粹立刻安排亲信家奴往周延儒府中联络。周延儒是从内阁首辅位置上被周皇后赶下台的,是他们这几个老家中最大的失败者,自然也不甘心就此永远退出了大明朝的官场舞台。不过,范周二人的目的一致,然则初衷却大不相同。周延儒阴损奸诈,是个地地道道的奸臣,所作所为也是为了一己之私。范复粹却耿直一生,而今为了大明朝的江山存续,连数十年来秉持的私德准则都抛开不顾。在范复粹周皇后依靠李信平乱,无异于与虎谋皮,此子生有反骨,一旦成事,朱冠李代将不远矣。两害相权取其轻,因此他宁可与觊觎皇位的沈王合作,就算当今天子的皇位到了沈王一脉手中,这江山毕竟还是朱明的江山。可如果让李信那个马贼坐了江山,便真的是亡天下了!……周皇后抵达城南军营,李信得到禀报后,大为惊讶。他倒不是因为对方是女人而心有忌讳,实在是想不通周皇后突然出现在军营的目的。新军刚刚遴选完毕,正在进行最基础的队列训练,这些城中的良家子显然不如淳朴的乡野山民好管理,很多人身上都养成了油滑之气。因此,这第一日训练中,屡屡违犯军规,受到惩罚的人数之多,已经严重影响了训练进度。
第九百四十四章:决战前夕
为了应付周皇后的突然到来,李信不得不拿出前一世应付领导的门面功夫。这些刚刚招募的良家子弟虽然出身很好,但是绝大多数却都或多或少的抱有悲观情绪。
也许是多年来朝廷屡屡败仗,这些家住京城的子弟们早就习以为常,在这清军围城的最后时刻应招从军,在他们眼里根本不是什么保卫家园,只是无谓的送死而已。
试问,这样一群人,就算被送上了战场,又怎么可能是身经百战的清军对手?只怕就连张李流寇都打不过。
好在城中有李信曾调了一个方阵步兵团进入北京作为教导团使用。正好此时拉出来充充门面,摆摆样子。
队列与受阅是老三卫军的看家本事,李信将周皇后引入校场观兵,一列列整齐的火枪兵与长枪兵鱼贯从观兵台前经过,脚步踏地咄咄之声仿佛数千鼓槌齐齐敲下抬起,震天的口号回荡在校场上空,久久不绝。
周皇后毕竟是一介妇人,何曾见过这等气壮山河的声势。她所有关于军队的印象都是来自于书中,无非是将有勇谋而兵不畏死。然则这些死板的文字又怎么能抵得过眼前千人同臂,千口同声的震撼呢?
皇城禁军是周皇后见过最多的武人,但是和眼前这支千人队伍比起来,直有天上地下之感。
“好一支虎狼之师!”
周皇后忍不住赞了一声,在此之前,她对李信的信心究竟出自哪里深感疑惑,可在观看了千人受阅步卒的演练后,底气竟也空前的升腾起来。
“镇虏侯,北京城外还有多少这般勇士?”
“启禀殿下,足有五万之数!”
李信并没如实相告,而是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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