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时,朱由检有几分后悔,不该在去岁年初便取缔了锦衣卫和东厂,使自己在京中大有耳背眼花之感。
但若想重新启用这些衙门又谈何容易,那些阁臣们整天苍蝇一般在耳朵边嗡嗡乱叫,现在每每午夜梦回最令人心生厌恶的都是这些场景。
小半个时辰以后,传旨的宦官带着孙鉁回到了文华殿。
第九百二十五章 皇帝的心思
孙瑜一切都只是按照上官之命行事,对李信进入北京之后的情况都不甚了了,是以除了与李信会面的一应事体便一问三不知。朱由检忍不住勃然大怒,将孙瑜痛骂了一通,赶出紫禁城。
但朱由检仍旧气愤难平,李信既然早就进京了,又因何不来陛见?原本的好心情在瞬时之间就变得恶劣起来,各种想法也层出不穷。好在派出去的探子及时回来了。
“万岁爷,已经查清楚了,李信的确已经到了北京,现在正居住于内城一所民宅之中。”王承恩轻声细语的汇报着。
朱由检一拍桌子,面色阴晴不定,一连说了两个“很好!”竟半晌没有动静,王承恩觉得有些不对劲,抬起头来却见天子面色铁青,双目圆睁,身子摇摇欲坠,竟似气的魔怔了一般。
“万岁爷,万岁爷,莫急,莫急,龙体为重……”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从俩年前,王承恩就发现天子朱由检的气性越来越大,有几次被气的暴怒之后甚至晕厥了过去。
王承恩早就有了应对经验,因此赶忙上前去,欲扶住天子,然后以手捋一捋他的后背,谁知朱由检却抬手一把将他的手臂打开,怒喝道:“滚开!朕不用人扶!”
臣子的背叛,让朱由检浑身上都在颤抖,他推开了王承恩往殿外走去,脚步急促而有些踉跄。
“万岁爷,万岁爷,老奴……”
王承恩哪里放心让天子就这么出去,刚被气出一身大汗来,出了门再见了风,难保就不会是一场大病。所以,他三步并作两步就追了上去,不过朱由检的速度比寻常时快乐许多,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拉开了殿门,抬腿便垮了出去。
殿外稀稀拉拉的飘着清雪。
扑通一声,毫无征兆的,朱由检一头栽了去,重重的摔在汉白玉台阶之上。
跟在后面的王承恩见此情景,立即吓得魂飞魄散,天子如果出现个好歹那还了得?大明朝说不定转瞬间就得坍塌。
“万岁爷!”
王承恩三步并作两步追了出来,却见朱由检挣扎了两,又从台阶上爬了起来。
“万岁爷您慢着点,老奴死罪,老奴死罪!”
王承恩哭天抢地的跪了去,磕头如捣蒜。
“你死罪个甚?就算有罪也是这汉白玉台阶,将朕滑了个跟头!”
朱由检的声音好像不如刚刚那般愤怒了,王承恩疑惑的抬起头来,果见天子的脸色已经不似之前那般铁青。再看天子脚,薄薄的雪面上果然有一道长长的痕迹,是天子怒极之不慎滑出来的。
朱由检掸了掸身上的碎雪,“起来吧,没你的事,一个跟头把朕摔醒了,既然李信辜负了朕,朕就要让世人见识见识,辜负了天子的代价!”
反正李信已经人在京师,不论他在江南多么的呼风唤雨,到了这重重京城之中,一样是俎上鱼肉。
朱由检实在想不通,李信到了京师以后,能够沉心静气住了八天,而不到紫禁城了面圣陛见。这个人究竟是如何想的?难道他就不知这回为他带来多大的非议和责难吗?
朱由检暗叹,此人枉费了自己的一片苦心,将新乐公主嫁给他以后,甚至也没打算夺了他的兵权,非但如此还要送给他一个再立新功的机会。
孙承宗已死,山海关没了足够有能力镇住局面的将领,思来想去也只要战无不胜的李信和他的三卫军足以胜任。因此,在朱由检的计划中,完婚之后,李信便会被授予三边总督之职,坐镇山海关,以防备满清东虏的南野心。
只是朝臣的态度转变让朱由检有些大为惊讶,此前数年间,百官上没有一个人为李信说过话,甚至几次三番的意欲夺其兵权。而朱由检也的的确确有那么一段时间受了群臣的蛊惑而对李信心生忌惮,但在李信主动出兵打通大运河之后,这种疑虑便稍有减少。
至少证明了李信并没有养寇自重的心思,还是以朝廷大局为重。后来,在去岁岁尾,已经投降满清的朝鲜国突然遣使来递交国书,声明闵氏已经代李氏为国主,并表示愿意重新臣服于大明,成为大明的藩属,与大明共同对抗满清东虏。
这时,朱由检才知道,李信曾派兵往朝鲜去,并取得了一定的成果,闵氏代李氏虽然是谋反,但李氏已然背叛过大明而降清,所以大明便没有义务再为李氏张目。
闵氏由于刚刚夺取政权,立国未稳,自然需要强有力的大明来做奥援,如此双方正好一拍即合,各取所需。朝臣们也纷纷建议,正式承认闵氏朝鲜为大明藩属。
朝鲜重归大明藩属,朱由检对李信又有了新的好感。因为李信远涉重洋到朝鲜去,于他在江南没有半分异处 ,反倒是借此威胁满清腹地,为大明京师解了一桩燃眉之急。
去岁秋收过后,就已经传言纷纷,满清东虏将会叩关打草谷,朝廷上一片紧张气息,毕竟孙承宗死后,北方各军人心浮动,朱由检甚至已经打算令调杨嗣昌北上拱卫京师。
也正是在此时,有朝臣建议调李信到山海关去,当然也有朝臣极力反对,认为李信早有不臣之心,此人根本就不会奉诏,而且这种看法在百官中还要占绝大多数。于是便有了朱由检诏,调李信入京与新乐公主完婚,等一系列事件。
不过朱由检还是对身为监军的高时明大为不满,此人在江南数年间,送到北京的密报却仅有两手之数,如此尸位素餐,岂能轻饶了?
直到李信仅仅带着千人卫队动身北上以后,消息传到北京,朱由检龙颜大悦,证明他对李信的看法还是基本正确的,此人虽然拥兵却并未有不臣之心,而今从容北上就是明证。
可今日真相揭开,李信入京却秘而不宣,究竟是何居心?
不管是何居心,对皇帝权威的轻视,都是不可原谅的。先派人去将李信抓起来审讯一番再说,然后再依实情而定,究竟是赦是罚!
第九百二十六章 顾十四
天色刚黑了下去。便有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李信临时居住的三进小院。护卫在宅子四周的卫士有眼尖者忽然发现此人极其面熟。
“快看。快看。那不是顾十四吗。”
“顾十四。哪个顾十四。”
“还能是哪个。当然是大同府镇虏卫的顾十四了。”
李信的卫士中有很多都是大同府镇虏卫的老卒。是以认识顾十四的人不在少数。但听说是他以后。却有人不屑的嗤之以鼻。
“是那狼心狗肺的叛徒。你沒看错了。俺。俺去找他算账。”
“对。对。找他算账去。”
在三卫军仅仅只有四个步战营的时候。顾十四是其中一营的营官。地位与现在的程铭九、张石头等人都是平起平坐的。只不过顾十四在奉令护送周延儒进京以后。不知因何就成了周延儒的走狗。背叛了李信。周延儒自打收了顾十四以后。对他也算重视至极。
现在的顾十四已经是京营总兵。比起当初李信的山西镇总兵地位还要高。就在几个卫士吵吵嚷嚷。打算去拦住顾十四的时候。他们却惊讶的发现。李信身边的亲信李达毕恭毕敬的将顾十四请了进去。
“哎。沒看错吧。那不是李达吗。如何镇虏侯还将顾十四那狼崽子请了进去。”
镇虏侯的第三进院子可不是他们能轻易进去的。几个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晌。终于还是沒胆子闯镇虏侯的院子。
李信早早就站在了房门口。看到一身便装的顾十四后。他有些激动。快走了几步。來到顾十四的面前。
“顾兄弟。你受委屈了。”
顾十四却來不及寒暄。一连焦急忧虑。催促着李信。
“委屈个甚。大事不妙。镇虏侯快随标下出城。皇帝。皇帝已经下旨。命人來拿你了。”
李信闻言之后也是一惊。
“消息不会有假。”
“当不会有假。下午时。王承恩就带着一干探子满北京城的搜索。后來天见黑后便有确切消息传了过來。否则标下岂能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亲自來到这里。就是怕镇虏侯不信……”
李信思量了一阵。却安慰顾十四。
“淡定。淡定。别急。好好分析一下。皇帝如果有心要拿我。为何今日才动手。”
“具体内情标下一时还知之不详。但皇帝调了兵马这事。却是千真万确。只怕。只怕城外的兄弟今夜要凶多吉少了。”
看到顾十四如此言之凿凿。李信的心也不由得悬了起來。但思忖一阵之后。又摇摇头。
“既來之则安之。若沒有北上也就罢了。既然已经进了北京城。就不能轻易离开。否则岂非坐实了镇虏侯有不臣之心的谣传。”
李信还沒说话。一直紧随李信左右的李达却突然说道。
顾十四对李达这个满洲降人本就诸多戒备。现在听他如此说登时就大怒道:“贼子。你想害了镇虏侯吗。老子先杀了你。”
说着。顾十四一把抽出了腰间的雁翎刀。便要将李达一刀宰了。关键时刻。他可不敢拿镇虏侯的生死來冒险。
“十四兄弟。住手。”
李信的反应也很快。当即就挡在了李达面前。他熟悉顾十四的性格。此人心狠手辣。既然敢出刀。对李达就一定不会手下留情。若此时不护着李达。只怕转瞬间就得身首分家。
眼见镇虏侯如此。顾十四狠狠的将刀收了回來。
“镇虏侯。他。他可是……”顾十四本想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李达是代善的第四子。焉知此人不会借此害了镇虏侯。
不过。李达的说法却正与李信的判断不谋而合。也许有人正希望自己仓惶逃离北京。如此便在皇帝那里彻底坐实了自己的不臣罪名。
“十四兄弟。你赶紧回去。万不要让旁人见到曾來过此处。”
顾十四冒着风险來见李信。就已经存了逃离北京的心思。见到镇虏侯还是这么固执。他有些无可奈何。却仍旧语重心长的劝道:“此前皇帝的态度一直摇摆不定。但总体还是倾向于镇虏侯的。今日他既然下令调兵。肯定就已经生了叵测之心。以皇帝的多疑的秉性。又岂能放镇虏侯安然南返。若镇虏侯不趁这个机会出去。一旦全城封锁。再想走可就难了。”
“糊涂。”
李信斥道。
“你难道连儿子都不顾了吗。”
在北京这几年。为了稳住周延儒。取得周延儒的信任。顾十四娶了周延儒替他做媒的一桩婚事。妻子是周延儒一位远亲家的好女子。非但如此。此女的肚子也很争气。一连为顾十四生了两个儿子。
现在顾十四在北京城也算是拖家带口。如果就这么一走了之。留下來若妻与嗷嗷待哺的两个儿子其下场可想而知。
顾十四却绷着脸道:“难道镇虏侯信不过标下吗。标下这就将他们的首级取下以表心迹。”
说罢。转身便要走。
“混账。给老子回來。”
就连一向以好脾气著称的李信也不由得火了。顾十四心狠手辣是早就知道的。然而却想不到他却连自己家中妻子都舍得牺牲掉。
“你想做吴起吗。”
春秋时。吴起杀妻求将。杀掉了自己的女人來取得当权者的信任。李信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这种事发生在自己面前。
倒是一旁的李达却道:“顾将军将形势想的太坏。其实仔细分析一下便不难看出其中的蹊跷之处。”
顾十四冷着脸哼了一声并不与之说话。李达仍旧继续说道:“以常理度之。镇虏侯抵京后。皇帝肯定会第一时间召见述职的边将节帅。就算不在第一时间召见。也未必如现在一般。轻描淡写留下一句‘等候上谕’。然后将镇虏侯晾在这民间小院里。一住就是旬日时间。”
顾十四嘴唇动了两下。刚要说些什么。却忽闻门外一阵吵嚷。紧接着便有卫士不管不顾的闯了进來。“报告。有身份不明的人马围了宅子。”
顾十四一跺脚。恨声道:“完了。现在想走都走不得了。”
第九百二十七章 万岁?
<>北京内城中一处临街小楼上。洪承畴收回了远眺的目光。楼下灯火通明。一名满身戎装的壮汉踏着木质的台阶。咚咚上了楼。
“阁部。人已经控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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