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住到名人的城中去,”
华莱士的这个想法将何斌吓了一跳,住到城中去,万一南京方面有援兵來了,岂非让人家瓮中捉鳖,孰料华莱士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了一个料定你会如此反应的表情,笑道:“别害怕 ,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哪里会有我的三桅大帆船让人可以安然入睡呢,”
何斌这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暗骂华莱士居然拿他开涮,
小船吊到了大船的船舷上,华莱士刚要跨步上去,却忽然听到有水手发出了一阵惊呼:“哦,上帝,这不可能,”
华莱士抬头看去,然后面部表情陡然专为惊骇,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声音:“这怎么可能,我勇敢的佣兵怎么可能败了,”
虽然有浓烈的硝烟团笼罩着战场,但他还是能依稀辨认出败兵拼力逃命,佣兵方阵就像这三千人的尖刀,一旦他们溃散了,其余人一并也跟着四散奔逃,转瞬之间三千多人便如退潮的潮水一般倒卷回來,甚至有些人小船还沒來得及靠岸,见此情形就赶紧调转船头驶回江中,
何斌暗暗庆幸,还好沒上岸,否则自己也是这数千败兵之中的一员,真是兵败如山倒啊,不知为何,己方战败他却沒有半分沮丧之心,他扭过头來,发现华莱士上校已经平静下來,痛苦的将手指插进头发里,嘴里发出的则是他听不懂的语音,
一丝幸灾乐祸之色在何斌的眼睛里一闪而过,
“华莱士上校,很遗憾,您的佣兵连明朝的民夫都打不过,”他毫不犹豫的刺激着华莱士,如果就此战败,普特曼斯长官肯定会将他撤职,在他看來,这个华莱士拥有着骄傲的身体,却长了一颗容易破碎的心,
华莱士此时的表现却明显强于何斌对他的评价,止住了满脸的放愤恨,耸耸肩,自我解嘲道:“上帝啊,这次出海运气差极了,一次接着一次的遇到意外状况,这个结果也是我沒想到的,也不是我想要的,看來只能再换一个地方,直到当地的明人可以让我们平安登陆未知,”
何斌惊异的发现,打了败仗的华莱士居然连态度都软化了下來,眼神中不由得有几分困惑,不知道这个一向表现心高气傲的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转而,何斌也挺同情他的,本想在南京登陆,却被岸上一通炮火打了回來,现在 想换个地方捡软柿子捏几下,又在登陆后被人莫名其妙的打的落花流水,
这厮肯定是出门沒翻好黄历,结果处处碰壁,成了个倒霉蛋,希望下一个地点不会再次碰壁吧,否则再这样下去整个舰队就有因为士气低落而崩溃的危险,
海寇蜂拥而來,又席卷而去,前前后后不过两个时辰的光景,经过这一番要命的折腾,太阳也彻底下山,常州知府盛情相邀,无论如何都要留李信和他麾下的军卒们入城过夜,
“镇虏侯援手相救之恩,常州父老百姓感激涕零,如果让勇士就这么走了,下官身为本府父母,于心何安啊,”
他罗里吧嗦说了一大堆,总而言之就是让李信一定过了今夜再走,口中吧里有说的漂亮,实际上他是被海寇吓着了,生怕李信带着人连夜走了,他们再转头杀个回马枪,到时候可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李信心中记挂着龙潭军营,以及孙鉁的下落,可略一思量又明白了常州知府的苦衷,索性好人做到底,
“盛情难却,就留一晚,明日一早,无论如何都要返回龙潭,”
常州知府感激涕零,“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直到此时,他才暗暗后怕起來,今日若非镇虏侯正巧在此处视察,他今日岂非在劫难逃了,身为地方官守土有责,力敌海寇不过的皆具无非有两种,一是力战而殉国,二是败逃而走,等待朝廷明正典刑,总之是免不了脖子上那一刀,想到此处,他对李信更是服帖了,
这位常州知府姓王,名有珍,浙江湖州府人士,典型的江南士人,返回江阴的路上,他一直殷勤有加,甚至幻想着李信能留下击败军卒來……
次日一早,南京全面戒严,几乎所有的渔船商船都被征集了起來充入水师当作舰船,弄的鸡飞狗跳,怨声载道,其实不少人心里都明镜似的,就这种小船,和太湖水匪一较短长或许还可以,在海寇的大帆船面前根本就沒有还手之力,但谁又能多说什么呢,总得做点事情吧,
万幸的是南直隶巡抚孙鉁被人从江里救了上來,身上受了点轻伤,但因为落水受惊的缘故,此刻正是高烧不退,可他却仍旧坚持带病主持城防事务,不敬孙鉁曾协助其父孙承宗在十万清军面前困守高阳弹丸小城达数月之久,南京城里的诸位尚书哪一个在这种要命的时刻也不敢自诩知兵,纷纷拱手让贤,当然,他们让出去的还有万一战事不利,所要承担的责任,
与此同时,常州知府的捷报也送到了南京城中,李信在江滩一战被王有珍大书特书,当然也少不了他坐镇后方的一份功劳,几位尚书在政事堂里掂量着这份捷报,心中五味杂陈,孙鉁从这份看似花团锦簇的捷报里却看出不少猫腻來,比如斩首不过数百,至于海寇的大船结果则只字未提,其事实真正的情况可能是海寇并未遭受重创,他们很可能转而劫掠其他地方去了,
孙鉁的猜想沒错,海寇劫掠了苏州府太仓,太仓城破,知县以身殉国,百姓遭受劫掠,损失不计其数,这对南京诸位重臣不啻于晴天霹雳,海寇能劫掠太仓就能劫掠常熟,进而还可能向东南劫掠松江府,须知苏松二府,是南直隶乃至全国的财赋重地,如果让海寇祸害了,可就不是三两年能够恢复元气的,这个责任谁來担,许多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望向了身体虚弱,心力交瘁的南直隶巡抚孙鉁,
孙鉁猛烈的咳嗽了一阵,才强忍住收声,
“孙鉁奉旨巡抚南直隶,守土有责,眼下事已至此,我要调用李信三卫军戍守留都重地,诸位可有异议,”
三卫军在南直隶应天府地界驻扎,一直名不正言不顺,地位比较尴尬,孙鉁一直谋求三卫军在南京有合乎现实的理由,而今既然诸位尚书都退缩了,不想承担责任,他索性就借机提出來,
“只怕不妥吧,镇虏侯统属京中并未有定论,若贸然提调,只怕于体制不和……”
工部尚书熊明遇旗帜鲜明,提出了反对意见,孙鉁也冷眼相看,也沒有好脸色,直接回了一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熊尚书既然觉得不妥,想來你是有妥当的办法了,既然如此,孙鉁让贤就是了,正好病体所累,已实在负重难堪,”
熊明遇哪里敢接这个烫手的山芋,终于让步了,
“孙部堂说哪里话,老夫也只是随口一说,不过应对海寇,也不是全然,,沒有注意,福建总兵郑芝龙麾下水师身经百战,不如调他俩击贼,”
户部尚书郑三俊,当即提出质疑,
“这伙海寇挂着郑芝龙的旗号,如果双方果有牵连,招郑芝龙前來,岂非是前门驱狼,后门进虎,”
郑芝龙海盗出身虽然已经招安,但是却类似于听调不听宣地位,将福建沿海经营的俨然好似一个独立王国,就算海寇与郑芝龙沒关系,谁又敢保证在这种风雨飘摇之际,此人沒有二心呢,
不过众人赞成熊明遇意见的多,总要派人去一趟,毕竟如果沒有像样的水师,那股海寇在长江水道上來去自如,等于截断了南北的交通,更要命的是,长江粮道一段,顿兵在太平府的魏国公岂非就面临断粮的危险,
于是孙鉁当面拍板,责令留守总兵邵化龙负责南京城防,李信的三卫军负责应天府,伺机开赴江南各府应援,同时,又派专人往福建晋江送信,敦请福建总兵郑芝龙率水师开赴长江口打击海寇,
第六百九十七章 攻破江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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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信已经由常州府返回了龙潭军营,一如常州知府王有珍所愿,他将滞留在江阴的一千三卫军留了下来,以帮助他防御海寇的进攻。同时他又下令其他滞留在各府县的三卫军就近协助当地官府,防御有可能到来的海寇。
遭遇袭击的苏州府也有一只千余人的队伍在常熟。可惜,海寇袭击了太仓,希望下一次袭击海寇会撞到三卫军的枪口上。在处理完了军营中的事务后,李信又马不停蹄去了南京,因为几乎在他抵达龙潭军营的同时,孙鉁的信使也到了。
当李信得知,他的三卫军已经得到了留都的授权,可以在南直隶除南京城意外,进行各种均是行动。不过他已经一点都不感到意外了,事情到了这步田地,若南京城中的老顽固们还在拼命的限制三卫军才奇怪呢。
李信不搬到南京城中,平时也甚少到南京城中,其主要原因也是不想过分刺激这些老顽固们,以避免激发他们更加强烈的敌视态度。
“任务很艰巨!你只交给我一个实底,能否保证从明天开始,南直隶江南五府不再遭受海寇的劫掠?”
孙鉁面色严肃,态度也有几分急躁。只是由于身体虚弱的缘故,说起话来带着几分有气无力的模样。这一点其实在他来南京的路上就已经思考过了,因此毫不迟疑的回答了孙鉁。
“世事无绝对,如果斩钉截铁的说可以保证,这不现实!”听到李信如此回答,孙鉁的脸上流露出了些许的失望,却听李信继续说道:“但是,我可以保证,三卫军会竭尽所能,保护江南五府的百姓不受海寇劫掠!”
这是句极为切实的话,孙鉁面色转而又有几分欣慰。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有什么困难尽管提出来,现在南京城中的老家伙们,都好说话的紧!”
好说话三个字被孙鉁加强了语气,自然是另有深意。李信道:“能有甚难处,海寇大船再快还能快过了战马去?只要他还在长江水道内,便一刻也逃脱不掉三卫军的监视!”
原来,李信专门抽调斥候游骑,专门在龙潭到松江府之间沿着长江南岸跟踪海寇船队的行踪,不论到了何处只须一骑快马就可以将消息送往各地。如此快速反应,就算让海寇们成功登陆,也占不到大便宜去。
孙鉁听了李信的这个法子,不由得连连赞叹,这样一来,他心下总算稍稍安定了一些。
“还可以责令长江沿岸准备烽火,一旦有警燃烧烽火示警,可作为快速反应的辅助!”
李信嘿嘿一笑,这种事是地方卫所的职分,他自然不好越俎代庖。孙鉁则为南直隶巡抚,名义上统管一省的军政,由他来下令最合适不过。随即,李信又提出了筹备海军一事,孙鉁自然全力支持,只是负责兵备的朱运才官职差遣还没有落实,虽然有他李信的交代,可没有名义办起差事来自然不会得心应手。
言下之意,请孙鉁尽快将朱运才的事也一并落实了,俗话说皇帝还不差饿兵呢,哪有用着人家,答应人家的事又做不到的道理呢?说起来这事的始作俑者还非孙鉁莫属,他那一日许是过于自信,便一口应下了,岂料熊明遇、高宏图都纷纷反对,此事也只好暂且搁置。
“朱运才的事我一直都在留心,只是机会还未成熟,先等等,快了!”
孙鉁很少说这等模棱两可的话,李信又不好再继续追问他到底在等什么,总归等就等吧。这一等就又等来了一个坏消息,由福建返回的信使,带来了福建总兵郑芝龙的亲笔手书。当然,他委婉的拒绝了南京的调令,声称在福建两广等地与红毛番打的厉害,实在无暇分身。而且郑芝龙还明确的指出来,哪些打着他旗号的海寇**成就是占据台湾的荷兰人。
并声言,这些人海上功夫了得,到了路上却都是软脚鸡,只要防御得当,也不会让这些来自荷兰的红毛番占了便宜去。兵部尚书高宏图阅毕手书之后,指斥郑芝龙拥兵自重,见死不救,此等人物早晚必成尾大不掉之患。
但是,生气归生气,眼前的问题总得解决不是?所谓求人不如求己,孙鉁趁机将李信组建海军的方案提了出来,南京户部尚书郑三俊虽然对此颇为赞同,但还是将头摇的和货郎鼓一样。
“户部没钱去置办舰只,纵然有心也无力啊!”他双手一摊做无可奈何状。
孙鉁等的就是郑三俊这句话,“镇虏侯只要一官半职,却不许户部出资……”
政事堂内的几位老臣眼睛都是一亮,如果不用户部出钱,可是再好不过了。他们都知道李信手里现在有的是银子。
“别说一官半职了,就算两职三职,只要可以护的南京水道安全都许得!”
就这样,朱运才升官的事算是彻底敲定下来,而李信也成了南京百官们唯一的救命稻草。谁让江西淮王谋反,魏国公亲自坐镇太平府负责平叛去了呢?如果不尽快保障长江水道的安全,万一魏国公军中断了粮,后果不堪设想啊。
有了这些计较以后,孙鉁所提要求基本都顺利的得到了许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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