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言一出,刚刚还谈兴正浓的大臣们突然都冷了场,大堂中顿时鸦雀无声,话題突然被扯到了忌讳上面去,若是多说一句,少说一句,万一被有心人利用了,闹不好是有杀身之祸的,须知祸从口出的例子层出不穷,嘴巴沒门的官员,有多少人吃了这种暗亏,比比皆是。
众位大臣的眼光此时便齐齐的投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两位内阁大学士张四知与薛国观,两人却如老僧入定一般,仿佛众人的议论与他们无关,事实上也的确无关,不过是地方上一件涉及到军将的怒杀奸夫**案,还真劳动不上朝廷的诸位大臣们劳心费力。
其实,众人所关心者,无非是此事牵扯到了一向是朝廷风暴眼的最具争议之人,山西镇总兵官征西前将军李信,而这其中的多数人都等着在看他的热闹。
入夜,内阁大学士张四知府邸。管家张福连夜奔波数百里往來于京师与山西之间,堪堪赶了回來,连口水都沒顾得上喝边去见了自家老爷。
张四知对张福这一回办的差事十分满意,那吕四臻似乎也玲珑的很,配合的也十分到位,李信这等惊世骇俗之举必然会为他招來诸多诟病与攻讦。
听了张福的汇报,张四知又仔细就细节询问了几个问題,便面无表情的挥挥手,令他退下。在张四知的策略里,本是暗中支持李信的,这其中既有晋商的大笔金银请托,同时又附和他的既得利益。当然,那是在杨嗣昌圣眷正隆的时期,杨嗣昌屡屡企图扳倒李信,每次都被张四知四两拨千斤的搅合了。究其原因,李信的存在,即便不能对杨嗣昌造成致命的威胁,也可以作为一只啦蛤蟆趴在杨嗣昌的脚面上恶心恶心他。
而张四知之所以在暗中做了这么多手脚,所为者还是那内阁首辅的位置,因为只有除去了这颗绊脚石,他才有可能夙愿得成。如今,杨嗣昌屡遭大败,黄河大堤都被流贼掘了,河南局势几乎一败涂地,他的倒台可以想见,已经是迟早之事。
沒了杨嗣昌的威胁,张四知的下一个大敌也自然而然的从杨嗣昌身上转移到了在山海关督师的孙承宗身上,李信作为武臣,与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自然也就成了他剪除政敌外围的第一根枝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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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朝廷派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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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山西晋商曾以大笔银款贿赂张四知,以求得他能在朝廷上为李信说话。其时,张四知也极为配合的为李信好好运作了一番,这也当然是帮助李信正好与他的利益高度契合。
如今,杨嗣昌即将到台,暗助李信來遏制杨嗣昌的意义已经失去,打击的目标也转移到了孙承宗伸手,因此,遏制李信又成了他行动的即有准则。
至于晋商贿赂的那数万两银子,张四知根本就沒放在心上,难不成他还敢來找他这堂堂帝师,内阁大学士來讨要不成?更何况这些一心只为求利的商人们,往边墙外走私盐铁皮革甚至是粮食还需要他的帮忙,无论自家帮与不帮李信,都吃定了他们这些求利小人。
张四知连夜写就了奏章,可一转念又将其压到了书案上厚厚的书堆之下,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
当然,关系太原城怒杀奸夫淫.妇一案的,还有紫禁城中的大明天子朱由检。
人红是非多,用在李信身上绝对不过分,现在就算李信的一丁点不检点,都能通过各种不知名的渠道很快就传遍京师官场,兵很快就成为官员们津津乐道的话題。
而对于这个由自己一手捧红的骁将,大明天子朱由检更多时候是宠信多于责备,但是这一回他对李信优柔的处置还是产生了诸多不满。在他看來,一个张石头不过是丘八而已,于大局本无足轻重,如果想保他就把此事做的隐秘些。如果不想保他,就干脆利落,砍了给所有人一个交代。弄成现在这种不上不下的模样,又算怎么一回事,影响了他自己的名声不说,恐怕还会招致更多的非议和攻讦。
但是,高时明的秘奏到了以后,朱由检的态度竟也悄然发生变化,甚至开始同情怒杀奸夫淫.妇一案的涉案人张石头。
朱由检叹了口气,“唉,也是可怜人,你也來评说一番,张石头和胡二狗两人也算得东郭先生与狼了吧。”
话是对王承恩说的,只听他亦是叹了口气。
“老奴也听说了这案子的始末,张石头实在是忠信仁义之人,能坚持原则不畏惧权威为民女申冤,又忠心耿耿千里寻主,对卒伍兄弟更是无微不至,据说他在太原城还为胡二狗置办了房产,只等安定下來便要为那人娶妻……发生了这等事,老奴听着也是痛心不已啊……”
王承恩在朱由检面前说话向來谨慎,从不说出内心的定见,更多的时候都如此刻这般只以言语循循引导。如此重情信义之人正是朱由检偏爱之人,看重李信也是重情信义要多于其本身的能力。他已经隐隐有了特赦此人的想法,若是一道圣旨下去,所有的难題都将迎刃而解。而且,张石头怒杀奸夫淫.妇,情有可原,即便特赦,那些大臣们也沒有理由聒噪。
但是王承恩的另一句话却让他打消了立即下旨的念头。
“据闻,案发当天,征西将军麾下营官陆九的确打算了封锁消息,以期息事宁人。但事有蹊跷,不过个把时辰的功夫,消息便走漏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便满城皆知。”
朱由检一愣,听王承恩的意思,此案背后似有隐情。
“难道是李信家门不靖?”
“老奴不知,只听说连晋王都主张从严从重审理此案。”
听说晋王都掺合进來了,朱由检的敏感神经立时被拨动了,藩王们只要有点风吹草动肯定要出來闹腾一番的,就像潞安府的沈王,居然敢公然有违祖制,带兵入了潼关,此事早晚要杀鸡儆猴,以儆效尤。可晋王十个厚道老实人,怎么也蠢蠢欲动起來了?再说,他可是李信的准岳父,李信又救了新乐郡主,两人的关系应该有所缓和才是……
“晋王?难道是他在针对李信?不符合常理啊”
王承恩思索了片刻又道:“之前征西将军婉拒了新乐公主的传情礼物,被城中风传悔婚,也许……”话到一半,朱由检就明白了,同时心中有些不满,高时明由太原的密报遗漏的东西越來越多了。
再看王承恩,朱由检只觉得他也有点古怪,比起平日里,话也似乎多了许多。不过他刚刚起了这种念头,王承恩便又如以往一般,少言寡语起來。
朱由检暗道,兴许今日是自己太过敏感了。但李信所面临的诸多阻力,又绝对不是敏感,沒想到朝臣争斗已经斗到前敌去了。这就是朱由检所容忍不了的了,他想看看究竟是谁如此迫不及待的对付于朝廷有大功的良将,再者亦想看看自己的百战骁将又将如何应对來自朝廷内部的挑战和暗算。
正好朱由检一眼瞥见了御案之上,刚刚由内阁呈上來的,太原怒杀奸夫**案的审讯条文,便随意翻了几页,岂料竟一气看了下去,足足用了个把时辰反复研究数遍才算完。
朱由检又急急去翻条文乃何人所拟,又是何人所奏,很快他便发现了两个人名。竟然是由李信所拟,然后由山西按察使司俭事吕四臻所上。沒想到,李信还有此能才能,他明显能看出來,所谓一分为三的法子,是在为张石头脱罪制造便利条件。但他还有一点大惑不解,那就是审讯,诉讼,陪审之人绝大多数都与李信从无交集,那又如何制造便利呢?
太原城中致仕的大学士张方严被李信请出來担任主审,自然是想凭借他的方正耿介之名,以提高审讯的公信度可以理解,但是李信难道就不怕此人又臭又硬的脾气给他添乱吗?
还有旁听名单,其中晋王竟然也赫然列于其中,还要请朝廷派员一并旁听,这是不是做的有点过了,整个审讯人员里面多了如此多的阻力,李信想给自己的部下脱罪的难度怕是又要提高了不少。
更为离谱的是十一人陪审,判决定罪大大权竟然交给了这些人,而当朱由检看了甄选陪审人员的细则之时更是一头雾水。他甚至怀疑,李信如此所为可能是出自于真心实意为了审判之公正,公开。
但是这明显不符合常理,一旦张石头被定罪,对三卫军的影响还在其次,李信如此大肆铺张的搞这一套,恐怕刻薄寡义的名声也从此要背上身了。
朱由检忽然心中一动,既然李信要朝廷派员旁听,不如便派个人下去,并且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既然李信有意选了一群与之沒有交集,甚至多有不睦之人进入审案人员之列,不如便再填上一把火,且看李信如何处置。
很快,朝廷的旨意下來,由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刘令誉亲赴太原,旁听这件在京师官场轰动一时的怒杀奸夫**妇案。接到皇帝的旨意后,刘令誉诚惶诚恐,拿不准皇帝的主意,此前的后台靠山是内阁首辅大学士刘宇亮,后來刘宇亮由于熊开元诬告李信一案彻底失宠倒台,他便每日都活在了胆战心惊之中,生怕被秋后算账。
虽然,刘令誉后來有意投靠帝师张四知,可老家伙对其却若即若离,更让他不知如何是好。而这件案子恐怕既是危机,也有可能成为转机。果然,张四知的名帖与书信于当日晚间就被送到了刘令誉府中。刘令誉迫不及待的打开书信之后却呆呆的愣住了,自言自语着。
“难道真要纳投名状不成?”呆立良久,点点头又摇摇头,终是下了决心。“也罢,不成功则成仁…”
第二日一早,刘令誉轻装简从启程上路,在诸多送行的目光中有幸灾乐祸者,有兔死狐悲者,有叹息可怜者。但是,这些他都看不到了。
当天晚间,皇帝竟然又下了中旨,这回便不是给朝臣,而是给了北镇副司的正四品镇抚使李用,令其携带秘制去太原,至于执行何等任务便不为外人知晓了。
比起北镇副司镇抚使李用的南下太原的秘密任务,大臣们关心更多的则是此人乃李信堂兄,皇帝派遣此人当属大有用意,甚至已经有人在私下揣测,皇帝准备力挺李信。
就在刘令誉南下的同时,太原城中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陪审甄选,大量的民籍百姓乡绅富户都在此列。而吕四臻则按照李信所拟定的甄选细则做的一丝不苟,甚至为官多少年都沒如此认真过,所为的便是将來李信被弹劾之时,把责任都推的干干净净。
李信所定下的甄选细则,甚至细化到了具体的某件事上。比如,候选人五服之内的亲属中,如有类似和奸者一律不得入选。更有甚者,还罗列出诸多问題,并列出数个候选答案,令候选人一一作答,再按照所选答案评分,及格者方可入选。
还有一点就是陪审的人数问題,不是此前他认为的十一人,而是足足有三十三人,共计三组。面对极为苛刻的条件,吕四臻使出了浑身解数,愿意趟浑水而又合格者居然寥寥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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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元长子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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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再來纠缠妹妹,见一次揍一次,还不滚?”
锦衣公子满脸怒容,指着半趴在地上的青袍人,只见他的头深深的埋在地面上,一手扶地,一手捂着大腿,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米琰,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甚么德行?不要妄想再赖蛤蟆吃天鹅肉了…”
说罢,狠狠一记口水吐冲青袍人吐了过去,可惜准头差了点,落了在距离他头部尺把远的地方。锦衣公子随即一甩袖子,带着家丁仆役返回了大宅之中。
半晌之后,青袍人才缓缓抬起头來,露出一张颇为俊逸的年轻面庞來,只是半边脸却满是乌青之色,显然被揍的不轻。
米琰又费了半晌的力气,才从满是尘土的地上爬了起來,也顾不得掸掉满身的尘土,拖着一条伤腿一瘸一拐的往大宅的后门绕去。只见他轻车熟路一般,在某处驻足,盯着院墙似乎要将之望穿一般,良久才叹了一口气,佝偻着身子离去。
但在一处岔路出冲出了一群人,米琰与之躲避不及,便被重重撞倒。人群中一名长衫公子忙上前,将他扶了起來,待看到被撞之人满脸乌青,口角含血,也吓了一跳,心道不就是撞的狠一点么,如何竟伤的这般重,立时心下愧疚。
“对不住兄台,小弟走的急……”
米琰此刻只想逃离此地,避免让人撞见被揍的狼狈不堪,岂料那长衫公子却拉着他不放,非要带着他去看郎中不可。拗不过的米琰又任由长衫公子拉着,去了医馆。
其实,米琰虽然被揍的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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