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师姐咱们下去说。”
朱徽冰点头,道:“也好。”
两人并肩而行,到了出口,正好遇到下一场比赛出场的韩凤至。韩凤至见了孟帅,笑逐颜开道:“孟师弟,你是好样的。”
这时朱徽冰也走过来,见韩凤至眉毛飞扬,道:“你也别得意,还是小心侯禹那小子吧。他可不是省油的灯。”
正说着,一个一身漆黑,脸色苍白的少年从三人身边走过,目不旁视,默默一个人走入河州。
三人目光随着他走入,一直到消失。韩凤至道:“原来他是侯禹。是侯家人?”
朱徽冰道:“就是侯家的嫡长孙么。我小时候见过他一面,那时候就瘦,不过没这么阴沉,后来就外出,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如今再见,据说他在外面有了一番奇遇,身上有股奇特的气质,连我也觉得不寒而栗。昨天一见,果然身手不凡,连杨阳都输了,何况你?你运气不好,遇上了他。”她也是五姓之女,对这些世家子弟熟悉的多。
韩凤至被她说的心中发毛,昨天杨阳如何输的,她也看在眼里,心中是有忌惮的,只是绝不肯在朱徽冰面前露怯,冷笑道:“你运气好,你赢了么?”
朱徽冰冷冷道:“你我换个位置,你对上孟帅,你能赢么?”
韩凤至道:“不劳你瞎猜,下一场就知道了。”
朱徽冰道:“好吧,祝你有下一场。”
这时,擂台上裁判呼道:“选手到位了,再不来就算弃权。”两女方互相瞪了一眼,韩凤至走入擂台。
朱徽冰道:“咱们就在这里站着,我要看她如何大败亏输。”
孟帅扶额,暗道:真够麻烦的。
朱徽冰道:“好了,你现在可以说了吧,怎么看破我的武技的?”
孟帅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师姐,其实你不该犯这样的错误。您自己攒出来的的,算是武技么?”
朱徽冰道:“不是么?”
孟帅道:“当然不是了。譬如您写文章,把一百篇文章拿过来,每一篇摘了一句话,然后用‘因为,所以,然后’这些词串联起来,那就算一篇新的文章了么?那最多是摘抄或者是堆砌而已。”
朱徽冰道:“你说我不会融会贯通?”
孟帅道:“师姐已经很厉害了。这些武技并非简单地摆在一起,而是有一个主驱动,就是白练,这比之左手用刀,右手用剑这种简单地并行已经厉害得多,而且能驱动的起来,也很不容易,一颗心要分成多少瓣儿啊。”
朱徽冰听他夸赞自己,微感得意,但紧接着道:“然而呢?”
孟帅道:“然而还是先天不足。我还用文章比喻吧。师姐要把一百篇文章最精华的语句摘下来,但又不愿意只是摘抄,希望句与句之间有逻辑,能连段成篇。因为每句之间都有连接词确保它们是通顺的。这很不容易,有点像用规定词组造句,能用两三个词造句就不容易,要用一百个词造成一句不别扭的话,几乎是不可能的。”
朱徽冰道:“是难,但是并非不可能。”
孟帅道:“我知道,所以师姐做到了。师姐用超常的智慧做到这一点,但有些事情不是智慧能解决的。譬如说我说的连句成章,因为句子太多,把它们组合起来太难,所以组合的可能只有一种。句子本身可以华彩万分,但句与句的链接,一定是非常生涩且缺乏变换的,特别的脆弱。”
说到这里,朱徽冰已经懂了,孟帅还是继续道:“您这门武技,刀也好,剑也罢,都是难以攻破的,唯有作为链接中枢的白练,被这些兵器本身的变化拖累了,无法走自己的轨迹,只好僵硬的随波逐流,只要稍微观察一会儿,就有迹可循。哪能不被人攻破呢?”
朱徽冰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不过也正常,还是我准备不足。你说连接处脆弱生硬,不可逆转,我却觉得可以。我研究千百门武技,现在才是入门。等我到了大宗师的境界,当能凭一己之力造出博采众长又巧夺天工的武技来。”
孟帅点点头,本来话已至此,便可结束,不必交浅言深,但他心中一动,道:“师姐你觉得你努力的大方向是对的么?”
朱徽冰皱眉道:“什么意思?”
孟帅道:“大凡武功,尤其是俗世流传的那些,无不精巧异常,变化精奇,有的动辄几百招。然而到了先天之后,武技却最多三五招,甚至只有一招绝招,师姐想过是为什么吗?”
朱徽冰浑身一僵,仿佛被冻住了一般。
孟帅道:“先天以下力道本弱,繁复的招式是为了增加击中的概率和迷惑对手,但越到了先天以上,威力增强,招数反而去繁就简,越来越回归本真。各家武技所争夺的,是在力量收发上更强一步。所谓大象无形,大音希声,就是这个道理。既然千百年来的招式都是按照这个趋势进化,师姐为何要反其道而行之呢?就算一百多种武技无缝衔接了,漂漂亮亮合成锦簇花团,动辄漫天飞舞,这就是师姐想要的么?”
朱徽冰呆了良久,道:“你说……我根本错了。”
孟帅道:“我不知道啊。按理说条条大路通……咳咳,就是通顶峰,也未必哪一条是错的。可是有一节,师姐是想好了就走这条路,还是压根没想过,一味的被迷了眼呢?这两者区别很大,我要是师姐,我还要考虑再三。”
朱徽冰沉默,孟帅也不去打扰她,转头再看擂台上的比武。
这时,比武已经进行一段时间,黑衣少年和韩凤至斗在一起,你来我往,团团乱转。
咦,还可以么。
就这么一看,韩凤至和侯禹并非强弱分明。侯禹的动作虽然犀利,但并不如上次见的诡异,相反还稳扎稳打,成熟老辣,一点儿也不像少年的招数。他和韩凤至打得难分难解。这样的局面,还真没看出输赢来。
或许那招特别奇特的是武技,只有关键时刻用得出来?
孟帅对侯禹平常的拳脚没兴趣,双目炯炯的盯在侯禹身上,他要看那种特别诡异的招数。
看了一阵,韩凤至的招数越发行云流水,身姿化作一团鲜艳的云霞,在沙洲上盘旋飞舞,又美丽,又迅疾。侯禹还是跟在韩凤至身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招式沉稳有余,进取不足。
正在这时,朱徽冰道:“我想清楚了,果然还是路线问题,我是一直钻入集大成者这四个字里出不来了。现在虽然不能说我之前全错,但终究是没想清楚,等我回去再看。但绝不是说其他人都只简化,我也要往简单粗暴的路上走,我有我自己的路,和旁人都不同。”
孟帅道:“恭喜师姐,若能悟通,将来必有更大的成就。”
想清楚之后,朱徽冰如释重负,轻松地看起眼前比赛,道:“还没结束啊。我还道韩凤至三下五除二给人打下来了呢。”
孟帅无奈道:“韩师姐没那么弱,那小子也没那么强。”
朱徽冰道:“韩凤至什么实力,我不知道么?倒是侯禹,跟我想的差远了。这就是他出门遇到奇遇之后的实力?比我哥哥差得远了。侯家还想要凭借这小子压我朱姓一头,简直是可笑。”
孟帅道:“他可能还有绝招……”
说到一半,就见场中骤然一变,韩凤至一招卷过,侯禹身子一钻,从她身边钻过。
就是那个——
在那一瞬间,孟帅确信他看见了一道一闪而过的影子!
然而,孟帅双目睁大,再仔细看时,却再也看不见了。只看见韩凤至的身躯在空中僵住,直挺挺的摔了下来。
正文 第517章 五四九蚍蜉撼树,可笑不自量
又来了。
众人惊呼声中,孟帅却不怎么惊异,或许这是他早早就想到的结果。
场外知道这结果的也不只是他一个,韩凤至刚一落地,就有救护弟子跟了上去,麻利的抬起担架,场内裁判随即宣布了结果。
眼看韩凤至被抬了出来,孟帅赶上去查看,就见韩凤至也是神‘色’僵硬,如同见鬼。不过她中的毒似乎比杨阳轻些,至少身体没有明显的‘抽’搐。
朱徽冰跟上去,看了一眼,道:“奇怪了,这是什么毒‘药’?不像是侯家的毒‘药’。”
孟帅问道:“师姐对毒‘药’也有研究?”
朱徽冰道:“没有,我只全心全意研究武技,毒‘药’乃是小道。只是都是五姓家族,对他们的毒‘药’也有些认识罢了。百鸣山也有专心研究毒‘药’的人。侯禹连伤两人,那毒‘药’肯定被悉心研究了,可能很快就是研究出解‘药’。你回头问问老祖,说不定老祖‘私’心把解‘药’给你一份儿。”
孟帅无奈笑道:“我可没这么好的运气。何况用毒是人家的本事,就算有解‘药’,老祖也不会给我,否则岂非不公平?只希望韩师姐能快些康复,我上擂台,还凭自家的本事。”
朱徽冰点头道:“老祖确实是这样的人。”
韩凤至被抬走之后,又换了黎佑生出场。
这回黎佑生的对手,是马家的嫡传弟子马恩杰。孟帅还记得,这个马姓弟子很是剽悍,战斗力也相当不俗。
朱徽冰道:“这回又叫黎佑生捡了便宜了。”
孟帅一怔,道:“不是马家的杰出弟子么?怎么就是黎佑生捡了便宜?”
朱徽冰冷笑道:“虽然马恩杰出‘色’不错,可是你忘了黎佑生的出身了么?”
孟帅啊了一声,道:“是了,黎佑生在进入百鸣山之前,寄养在马家。”
朱徽冰道:“给马家多大脸,让黎佑生寄养马家,无非是马家有一段时间供奉黎佑生罢了。黎佑生不会‘混’迹于马家子弟当中,马家人也不敢和他争锋。”
孟帅道:“当真?黎佑生的身份当真有那么高?”
朱徽冰道:“很高。反正不会比四天号四个东家低。”
孟帅唔了一声,道:“师姐有内幕消息没?他到底是哪里的人?为什么要屈就于区区的马家,当百鸣山的弟子?”
朱徽冰沉‘吟’了一下,道:“据说是一元万法宗。至于为什么,马家老祖都未必知道,我哪能知道?”
孟帅长舒一口气,心道:对头人都赶到一起去了。也好,不用多竖敌人山头。
这时,就在场上,事情果然按照朱徽冰预计的方向发展了。就见那马恩杰一上场,也不敌对,先跟黎佑生叙话,又是赔笑又是欠身,活脱脱的好像属下对主人禀告。
孟帅心中不忿,暗道:连装个样子都不肯?要脸不要脸?
场下不免有议论之声,但并没有引起大的‘骚’动,一是黎佑生本就受欢迎,若是旁人或许早已惹了指摘,他却少了许多指责。二来,纵然有反感他的,看到马家的态度,心中也不免惴惴,不敢公然评点,无非暗自腹诽而已。
之后,两人动起手来。
刚一动手,孟帅就暗暗恼怒。这哪里像是重要比武,分明就像是同‘门’拆招——还谈不上,差点就像是‘侍’卫陪公子喂招了。
黎佑生还罢了,动作潇洒漂亮,进攻也犀利。马恩杰却是缩手缩脚,畏首畏尾,一拳打出去,还没碰到黎佑生半点儿油皮就缩了回来,根本不敢使用有威胁的杀招,甚至有几拳打到空处,简直就像是哄傻子玩。
这时,饶是两人势力大,底下也渐渐有了非议。众人不敢直接指责,但口哨声嘘声还是响成一片。反正也分不清谁嘘的,一时间场外嘘声四起,气氛‘混’‘乱’。
黎佑生在台上面‘色’微红,他城府虽深,却非不要脸的人,相反还颇好面子。对方相让是一回事,让成了滑稽剧又是另一回事,不免趁着马恩杰打来低声喝道:“你给我像话一点儿,你是存心来羞臊我的么?”
马恩杰一怔,道:“是……但是小弟怕伤到您。”
黎佑生冷笑道:“就凭你?你尽管上来,我若被你伤到了,那是我无能。”
马恩杰道:“是。”心中暗道:这可是你说的。
他本来就对家里长辈让他相让心中不爽,故意让的丑态百出确实是为了羞臊黎佑生,这时听到黎佑生逞强要他进攻,心中一动,暗道:他正好不防备我,又这么托大,正是最薄弱的时候。我趁机将他打败,就说他自己让我打的,我一时失手,谁能说什么?
想到这里,马恩杰一捏手掌,在袖中暗暗做了姿势。
两人一个‘交’互,马恩杰突然暴起,手掌轰然推出,竟从袖子里破衣而出,便如惊涛骇‘浪’一般推了出去。
与此同时,气劲形成的咆哮声响彻整个沙洲,如铁骑突出,刀枪齐鸣!
“万马奔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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