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文,想起娘说他往后前途无限的话,想到以后百合若是嫁给他做了官太太,自己还要靠他拂照,心里便有些酸溜溜的。
哪个少女不怀春?那时的她既担忧自己以后嫁不出去,又想起沈腾文是刘氏口中所说的如意郎君,一时看得春心荡漾,便对他有了那么几分异样的心思,当日沈腾文又在自己被画春坊的女人逮住时对自己英雄救美,段桂兰越发心头甜滋滋的。
成婚当日甚至为了嫁他,连老娘都顾不得了。
新婚那一个多月时,两人好得如蜜里调油似的,沈腾文头一回碰女色,虽然她不甚貌美,可却胜在年轻,倒也吸引过他一段时间。可沈母却从一开始便看她不顺眼,开始时沈母那老东西倒也狡猾,心中恨她却不说,段桂兰才嫁过去时还心中提心吊胆的,可看沈母不声不响的,渐渐便放松了警惕。
那时她爱惜沈腾文,又看沈家日子过得极其的穷困,因此在听沈母说家中生计困难,儿子又要念书不能谋生时,段桂兰毫不犹豫的便带着沈腾文回了娘家,拿走了刘氏最后留的银子,并与她画了一块大饼。
得到钱的那段时间,沈家家境确实倒是改善了些,可好景不长,两人新婚头月一过,沈母便开始折腾她了,每日天不亮便唤她起身,段桂兰在娘家时被刘氏捧在掌心中宠着,一向睡到天大亮才起,起来了百合一般都已经做好了早饭唤她吃,偶尔心情不好了有起床气还可以向刘氏发泄,一旦嫁出去后,段桂兰第一个月过得与家中无异,倒并没有察觉出什么不习惯,反倒认为生活和家里时一样,还有个男人可以睡一起倒也安逸,谁料沈母会从一个月后便天都没亮,鸡才叫二遍就唤她起。
开始段桂兰不肯起床,沈母便不停敲门,敲得沈腾文都被吵醒,脾气便有些不大好了。段桂兰第一回被吵醒时心中有火,还会跟沈腾文告状,那时两人正处于新婚期,关系尚可时,他听到段桂兰抱怨,便也会提醒沈母不要太为难段桂兰这个儿媳妇。
谁料从那日以后,沈母便当真不唤了,可两人睡了起来,沈母便不再做饭,除了段桂兰没得吃之外,沈腾文竟然她也狠心不给吃的。沈腾文开始还勉强饿着,直到中午再没吃食时,饿得受不了,沈母才冷笑说:“旁人娶个媳妇儿都是来侍候公婆丈夫的,你这婆娘倒好,不止侍候不了你,还得要我这个老婆子来侍候她是吧?若是往后段桂兰不做饭,家里谁都不要吃!”
如此沈腾文被收拾了一回,第二日沈母再来敲窗时,他一被吵醒便催着段桂兰快点起来。
从记事时起到长这样大,段桂兰几回这样早起来过的?更别提做饭了,她连厨房都很少进,沈腾文开始看上去挺好,可这会儿为了他能睡得着,便催自己起身。段桂兰的性格也是个倔强冲动的,她被刘氏宠得无法无天,当初女扮男装去画坊的事儿都干得出来,这会儿被沈母一吵醒,身旁睡着的男人不止不帮自己的忙,反倒一副恨不能她赶紧离开之后他好继续再睡的样子,段桂兰自然不甘心。
她自己起来也就算了,也硬要将沈腾文拉起来,并且他不醒还不行,看他睡得正香,若是多推两下不醒,段桂兰性情任性,转头拿了水杯便朝他脸上泼去!这下仿佛就如捅了马蜂窝似的,沈腾文当即从床上跳了起来,兜头便给了她一拳,当时就将她给打蒙了。
这是两人成婚之后第一回打架,段桂兰当时也不甘示弱,她何时吃过这样的亏?回过神来之后便拿了手中的茶壶朝沈腾文脸上也砸了过去。沈腾文只是个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刚刚一拳能打中她,纯粹是因为愤怒之下,再加上出奇不意。
可段桂兰却是不同,她自小喜欢舞刀武剑,力道远比一般女子大些,这会儿被打心头火大之下还手,自然打得沈腾文‘哀哀’直叫。
门外沈母听得有些不对劲儿,冲了进来时正好看到段桂兰在打自己的儿子,当下便跟段桂兰打了起来。段桂兰打得过沈腾文,此时面对沈母这样一个凶悍的却连连吃亏,沈母不止自己动手,还唤了隔壁沈父进来,那一回沈家三人打她,打得段桂兰鼻青脸肿,好几天不敢出门。
当时她倒也想过要回娘家,可段桂兰又想起自己当初惹祸,赔空了刘氏大部份的银子,剩余的一些体已钱也被她诳了个干净。刘氏一无所有,说不定看到自己了还要问银子的事儿,再加上自己当初抢了百合的未来夫婿,如今成婚才一个月若是便打回娘家,这也实在太没面子。如此一想,她也没敢回来,便呆在了沈家。
但从此之后,沈家对她态度就变了。
沈腾文自被她打过,便不再像之前那样喜欢她,时常对她冷言冷语,沈母那个老东西时常不给她吃的,沈家人都欺负她,段桂兰这样的性格,也不甘示弱,这两年生活过得自然并不如意。沈腾文与她成婚时间越久,一来嫌她丑,二来嫌她脾气古怪,三来觉得她粗莽无礼不够温顺,并看不起她,有时甚至还会说些话来酸她,当初吸引沈腾文的纯真可爱,在成婚之后便变成了粗鄙俗气,当初的喜欢,此时变成了面目可憎。
他爱上了秦楼楚馆,他的右手因为当初手掌心被百合用剪子挑破过,哪怕后来就是好了,握笔也并不稳,以前写字儿还似模似样的,如今再握笔,便有些力不从心,写出来的字儿,似蚯蚓在爬似的,沈家里不敢再将他写的字儿当成宝一般献出去,沈腾文自己也自卑过,不敢再在外献自己的画作与字贴。他开始怪段桂兰,一如当初沈母怪段桂兰是灾星一般,他也开始怨恨自己如今的下场就是段桂兰害的。
有时他那群狐朋狗友的约他前去烟花之地,他也会欣然应允,家里没有银子,可沈母那老东西却并不管儿子,前几日段桂兰自己在家里还在做着饭,又听沈父说漏了嘴,说是沈腾文跟着一群朋友出门去了,段桂兰想着自己在家里被刘氏那样娇养的女孩儿,如今嫁给他才几年,便已经熬成了黄脸婆,他倒好,不止不珍惜,还敢去狎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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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求如意郎君(二十八)
火大之下段桂兰无法无天的性格又体现了出来,她连围裙都没脱,提了火钳便杀到了约沈腾文的朋友家中,逼问出了他们的下落,这才有了后来大闹春风楼的事儿。,当时她冲进春风楼里,见了这些勾人家丈夫的不要脸的女人便打,闹得正欢时,沈腾文出来了,段桂兰扑了上去,结果却反倒被沈腾文打了一个嘴巴子,两人最后被春风楼的人叉了出来。
因为闹了一场的缘故,好些姑娘挨了打,一些桌椅器皿等物也损坏了,春风楼里的人便找上沈家门,要求她赔偿,沈母这老东西哪儿愿意替她赔偿,当即便将她恨毒了,只说家门不幸,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并直言说这银子不会替她赔,若是她找不到有人替她赔偿,沈家便会休了她,又说她嫁人两年,如今肚皮还没个动静。
到了此时,段桂兰才真正知道害怕了,她当初嫁人已经是个笑柄,若是再被休,到时还能往哪儿去?
关键时刻,她想起了刘氏,想起了当初在自己闹了画春坊之后替她赔了银子的娘家,既然这事儿都已经有过一回,若是再有一回,刘氏未必不肯帮她。母亲一向疼她,以往她无论闯了多大的祸,刘氏总会替她解决的,抱着这样的念头,段桂兰寻找到当初刘氏租凭的房子,可惜被人告知刘氏早已经搬了家,段桂兰又一路打听了两日,并跟沈家说自己这事儿会回娘家想办法,让沈家给她几日时间。又做了各种保证,才换来了暂时的安宁。
直到今日她好不容易找到了刘氏,又知道自己的娘亲开了这样一间大铺子,段桂兰激动得很,将沈家对自已的坏以及自己目前的处境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才抽着鼻子道:
“娘你说,我怎么怀孕?那姓沈的根本不碰我,拿我当成洪水孟兽一般,我怎么可能怀得了孕?若这样的情况下要是怀了,可不是给沈家送现成把子?他们就是故意欺负我的!”她说完。又哭了两声:“现在这样的情况。若是娘不留我住下来,我根本没有地方去,那春风楼的贱人们找着我要还银子,沈家又见死不救。我哪儿有钱?娘现在开着铺子。可要救救女儿。”
刘氏被她这样一说。心中真是哑吧吃黄莲,有苦说不出。这铺子根本就不是她的,刚刚百合就已经说得很清楚。就是段桂兰想要留下来百合都不肯,更别提要替她出银子填这窟窿了。若是自己的铺子,得知女儿日子过得这样艰难,刘氏少不得会帮她一把,可现在她心中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嘴里连连叹息:
“怎么回事?你当初就犯过一回那样的错,怎么又犯了,这可如何是好?”
“有什么好不好的?”段桂兰眨着眼睛,擦了一把鼻涕:“我是娘的女儿,娘又没半个儿子,以前你也说过,一碗水要端平,家里有的一半给我,一半给姐姐,现在我还没要一半呢,就只是要一点银子,娘难道就这样舍不得了?”
百合在一旁听得冷笑了两声:“段家的产业,不要说给你一半,娘可是全都给了你,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是我自个儿挣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段桂兰,你当初抢走了娘的宠爱也就算了,后来沈腾文那样的废物也被你抢去,如今连我的店铺你也要抢了?”她说完,随手拿起了一旁桌子上搁着的木尺子。
段桂兰一看到百合这动作,便吓了一跳。当初她也是被百合收拾过,也正是因为被百合拿这样的木尺子打了一回,愤怒之下她才想起要跟踪沈腾文,想瞧他笑话,结果惹出这桩官司的,此时看到百合动作,段桂兰下意识的便要躲到刘氏身后去,整个人都呆了,还有些不信百合说的:“你骗人。”
一个女人家,怎么可能凭空弄得出这样一间铺子?当初段氏布庄还是段父死前攒下来的,她不相信百合办得成。
“我也不跟你多说,要铜钱一文没有,要饭去隔壁家去,若是要将娘接走,你请随意。”百合说完,指了指后头:“绣娘很快就能将娘几件衣裳捡出来,只是我话说到这儿,我不是儿子,原本也没有要抚养母亲的义务,你不走便罢,若是你这一走,你在外饿死渴死,以地为床以天为被,我都是不会管的,这门你若踏了出去,便不要再回来,回来我也会赶你出去。”
若是以前刘氏还当百合嘴里说得这样狠,实则是不敢这样做的,但自从出了小女儿的事后,百合对她便极其冷淡,之前她在病中时,若是发了脾气不肯吃饭,百合就再也不做,刘氏说实话还真有些怵她。此时听百合说得不客气,刘氏也有些害怕,她虽然心疼小女儿,可事到如今,她自个儿年纪已经不小了,尤其是这两年总是感到身体大不如前了,以前还想着要靠小女儿与小女婿。
可此时看来,段桂兰婚后性格半点儿不知收敛,跟夫家闹成这样,沈腾文那样一个读书人对自己的媳妇儿都能动手,他现在这个模样,往后有没有出息还不一定,但哪怕他就是有出息了,一个跟妻子关系并不佳的人,连媳妇儿都不会善待,更不会善待媳妇儿的母亲。
刘氏思来想去,发现当初自己那样对待的大女儿,如今却是自己老年唯一归宿,这个大女儿既说过了话,肯定是会要奉送她到百年的,可若是跟了段桂兰,以后过什么样的日子便不好说了。
指不定百合所说的以天为被,以地为床,饿死街头的事儿真有可能发生。
这样一想,刘氏也不想跟段桂兰走了,她今日是不能随段桂兰离开的,但让她不管小女儿,她又做不到。犹豫了好一会儿,刘氏才咬了咬牙:
“桂兰,姑爷当初看起来文质彬彬,兴许其中是有什么误会,再加上你年纪不小了,这样大的姑娘,怎么总还与当初在娘家时一般,又闹到别人家里去了?你要知道,在家千日好,出门样样难……”
此时刘氏说得苦口婆心的,可段桂兰却根本不想听这些:“娘,我以后都听你的,以后都听你的行不行?现在还是先将我这难关过了再说吧!”
她说得这样轻松,可刘氏哪儿来的银子?
“我觉得沈家也未必那样不讲道理的,你既然嫁了人,这些道理,自然也该夫家来教你,这样,我与你一块儿回去好好跟沈家人说,让她们不要赶你出来。”刘氏疼了段桂兰十几年,如今虽然仍是心疼,却也有心无力。这是段桂兰头一回在刘氏这儿没有得到有求必应,她有些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看到百合冷笑着赶她出去,她尖叫着不肯走,伸手扒着柜台不想离去,百合却拿起手里的木尺,重重一下‘啪’的一声便敲在了她指头上。
十指连心,百合力道不小,这一挨了打,指骨都仿佛被敲裂开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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