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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似桐花_分节阅读_第8节
小说作者:骈四俪六   内容大小:520.42 KB   下载:郎似桐花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7-02-13 09:35:57   加入书签
“叶先生今日请假了,他不在书房,小姐安心休息。”
  我心里有些失落,又知他是体谅我,是故才刻意为之。
  天香嘀咕,“小姐睡个三天三夜也是使得的,管那先生作甚,难道他比小姐的身体还重要不成?”
  我讷讷不语,从窗口望出去,瞧见了半个花园之外的青袍先生,他走过长廊之时,侧目看了我一眼。
  我抿着嘴唇,却见他对我微笑,旭日之下,倾城之姿。

  第17章

  
  李绛好些了,但是有一阵子没出门,我带了礼品去看望她。这是我第二次踏进宁王府的大门,上一次来璃郡主不在,等于李绛就是主人,我们很是恣意,这一次,我在王府的院子里候着,直到一个紫衣丽人的出现。
  “你就是崔蓬蓬?”
  那女子的声音好听得很,明媚且清脆,我愣一愣,后又低头回道:“回郡主话,小女是崔蓬蓬。”
  她笑一笑,转身走了。
  内侍带我去见李绛,几日不见她,她似乎还长高了些,气色也不错。
  我手里拿着一个小匣子,里头有一对红宝石,天香还提着一篮子鹿茸和燕窝,李绛见我,直道:“蓬姐姐,我没事,多谢你来看我。”
  我寻个地方坐下,屋里站着两个内侍,李绛挥手,“快泡茶进来,你们外头去,别站里面,人一多,屋里热。”
  那两个呆头呆脑的内侍退了出去,我松一口气,“诶,我刚刚见你母亲了。”
  李绛将桌上的葡萄推给我,没有说话。我逗她,“你不如你母亲生的好看。”
  “哧哧”,她笑起来,笑过了,又有些愁绪,“大家都说......”
  大家都说宁王独女,先帝亲封的璃郡主是疯子,大家都这么说,谣言便似灰尘,说得多了,漫天都是,扫也扫不干净。
  我知晓李绛的顾虑,便移开话题,伸手打开小匣子,“郡主殿下,这是小女子特意送来给你赔罪的。”
  李绛凑过来,作势惊讶,“哎呀呀,崔家的小姐好大的手笔,欺负我宁王府没钱回礼了?”
  我俩在一处‘吃吃’笑,内侍端了茶水上来,李绛说:“喏,宫里刚下来的,新鲜龙井,蓬姐姐尝尝?”
  我喝了一口,她问:“怎么样?”
  我又不爱喝茶,天下茶水在我嘴巴里都是一个味道,我瞥她,“郡主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的。”
  李绛从妆台上摸了个琉璃锁给我,“这是叔爷爷出海给我带回来的,喏,送给你。”
  这是个五彩琉璃锁,与平常所见的通白琉璃都不一样,我问她:“这是恭王爷送你的?”
  “是啊,叔爷爷那里好多稀奇物件,旧年他从波斯回来,我去瞧他,他便给了我这个。”
  恭王爷其实比今上也大不得几岁,他是孝仁帝的遗腹子,圣上自出生就身体不好,恭王爷未曾封爵之时,其实都是由圣上的母妃,即天启皇帝的祈妃一手带大的。天启帝之于恭王,亦兄亦父。
  祈妃是圣上的生母,荣耀得很,恭王爷幼年长在祁妃的宫廷,圣上有咳嗽的顽疾,恭王爷则有严重的腿疾,不知怎么的,也许是祁妃宫里的风水不好,两位皇家子嗣都养出了毛病。
  今上登基后,他的小皇叔就成了闲散王爷,整日里游山玩水,后来还同陆相的妻子一道出海,说是海外还有大片风光。每每回来,恭王爷的腿就会灵便一些,大家都说那位叶姑娘神乎其技,照我看来,恭王爷定是爱慕叶姑娘,同心上人在一起,身体无药也灵。
  不过至旧年之后,恭王爷就不见了,连带着陆相,两人都神龙见首不见尾,据说是为给叶姑娘寻医问药,才会不见踪迹。
  我有些想不通,叶姑娘已经嫁给了陆青羽,恭王爷怎么还乐在其中,难道真的是我爱你丹心一片,不求回报?或者是我呆在你身边就够了,你幸福,我也幸福?
  这真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我叹口气,李绛盯着我,“蓬姐姐,你又是摇头又是叹气,是不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我思绪早已飘得老远,自己犹未察觉,我想起恭王爷与叶姑娘,又想起独身未嫁的璃郡主,“你母亲还会不会嫁人?”
  这人人避谈的非之言我脱口而出,说完我才回过神来,我连拍自己几下,“我胡说的,我胡说的,你莫要当真。”
  李绛反而看着我,她眼底有考究,我对上她双眼,她两手一拍,“蓬姐姐,你遇上爱情了。”
  她并不是在询问我,她语气很笃定,我四周一看,屋里没人,连天香也不在,我长长叹息一口气,“是的,我大概爱上了一个人。”
  “蓬姐姐思.春了。”
  我斜她一眼,“小小年纪,你懂甚么是思.春?”
  李绛笑嘻嘻的,“我年纪虽小,懂的不少啊,快说说,蓬姐姐喜欢哪一个?”
  她仰着头,“让我猜猜,是孟家的那个小公子吗?”
  她说的是孟将军家的小儿子,武艺不错,人也算端正,我们在宫宴上见过几面,后头在外面也遇上过几回。
  李绛一直说我们有缘分,那时的我不知,所谓缘分,都是人为制造出来的。譬如,我与他。
  我摇摇头,李绛又问:“不是孟家那个?那还有谁是习武之人?”
  是的,人人都以为我崔蓬蓬的心上人会是一个武艺超群的盖世英雄,谁也不知我会喜欢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孱弱书生。
  叶清臣的名字就卡在我喉间,我几乎要脱口而出,天香从外头进来,我起身道:“不打扰郡主休息,小女下回再来看郡主。”
  李绛撇撇嘴,很是有些失望,她说:“好吧,那咱们过几日再约出来玩儿。”
  我上了马车,车夫还是那个车夫,天香跟着走在外头,马车走得很缓慢,天香道:“小姐,这里人多,走得慢一些。”
  我点头,“不急。”
  我才放下车帘,马儿就狂奔起来,车夫拉不住,马拉着马车直接向前头的死巷子冲过去。这巷子里全是尖锐的碎石,还有些破碎的瓷片,马蹄踏在上面,马儿更加发疯,等那马车轮胎碾过,也刺破了车胎,马车走不动了。
  马匹暴躁不安,眼看就要拖着这沉重的马车往前面那堵石墙上撞,我心一沉,咬牙从马车上滚了下来。地上碎石粼粼,只这么一圈,我衣衫就划破好几道口子,手上更是被刺出血来。
  马在前头撞了墙,又回头往外面跑,我正匍在巷子中间,那受了刺激的马就拖着已经干瘪的车轮扬蹄向我踏过来了。我即使躲过了马蹄,也躲不过后头的马车,这巷子狭长而窄,我欲回头往外面跑,就听见有人说:“还跑得动吗,脚不疼吗?”
  那人在巷口,锦衣罗袍,枯瘦细小,一双眼睛红通通的,带着莫大的躁意与兴奋。
  我抿着嘴,伸手抓住马鞍,爬到马背上,夹住马腹,用力往面前那人身上冲过去。
  地上碎石烂瓦,马过了疯劲儿,已经跑不快,到了巷口时,我在马上,段其瑞在马下,他说:“看你是女人,我手下留情,这次讨点利息,以后就没这么便宜的事了。”
  他趾高气昂,浑不理方才差点置我于死地,我看他背影,觉得或许那日用渔网将他凌迟才是对的。
  我手里捏着马缰,想一把甩出去勒住对方的脖子,但我不能。
  是的,正如苏幕所说,我终究还是为自己心软付出了代价。
  

  第18章

  
  我衣裙都被划破,身上也有几处擦伤,车夫与天香寻过来时,车夫瑟瑟发抖,恨不能跪下当即以死谢罪。
  我让他起来,又指着突然发狂的马,说:“你看看,这马儿怎么了?”
  这马儿是经过驯化的,车夫与之相伴很久,他细细在马身上看了一圈,又去摸马的鬃毛,顺着马背摸到马尾之时,他在马屁股上抽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针,我跟着瞧过去,哪里是一根针,马屁股快成了马蜂窝,整整五根针列成一排刺在马尾处。
  车夫又要跪下,“求小姐饶这老马一命,它年纪大了,这次不是故意的,求小姐开恩!”
  天香指着车夫,叱道:“小姐肯留你一命都是侥幸,还饶了它?那小姐岂不是白白受苦了!”
  这马突然发疯,回去少不得是被屠杀的命,若是不杀马,谁来承担责任?车夫听了这话,更是不敢言,只低头跪着。
  我知道天香也是受了惊,生怕担下罪责,才拿了车夫做伐。我挥挥手,“别说了,与你们无关,是我自己惹的祸,好了,都回府吧。”
  大小姐回府满身伤痕,这次想瞒也瞒不住了,天香失去往日的骄纵傲气,对着我爹,她一步都不敢往我身前凑。 
  简大夫过来了,他细细从我手臂上的伤口里挑了些细碎的瓷片渣子出来,我爹沉着脸,一直在旁边看着。简大夫要看我腿上伤口时,我爹才扭头出去了。我叹一口气,简大夫道:“你乐甚么,这腿上是要留疤的,小小年纪,当心日后嫁不出去。”
  我瞧这老头子,“您老自己都没成亲,还有脸说我?”
  简大夫早早生了华发,他年纪不过五旬,看上去就如六旬老叟一般苍老,他说自己是要学药王孙思邈隐居终南山的人,不需要成亲。我说他是知道自己生的老相,娶不到媳妇罢了。
  我小腿骨上被碎石刺破一块皮肉,简大夫拿了药膏涂抹在我腿上,我嗤道:“疼啊,这什么药,怎么这么疼!”
  他‘呵呵’一笑,“好东西,这是好东西,我刚制出来的,不会留疤,疼你也忍着。”
  我疼得呲牙咧嘴,我爹在外头来回踱步,隔着屏风都能听见他有些郁郁的脚步声。
  等简大夫弄完,我爹才进来,“都好了?”
  简老头收拾药箱,“都好了,无事,不要碰水,不会留疤的。”
  我爹领着简老头出去了,天香进来告诉我,“小姐,那马儿......”
  我从床上站起来,“马在哪儿?”
  我赶过去的时候,马已经牵进了后院的荒草园子,那里没有人烟,也无人打理,野草没膝,小径不显,真是荒凉得很。
  马被捆住四肢,倒翻在地上,我瞧过去,它一双眼睛水汪汪的,能看到人心底去。那车夫就在旁边站着,他拿着刀,迟迟不肯动手。
  见我过来,那车夫跟我磕头,“求小姐饶命,饶这畜生一条命,小的愿意给小姐当牛做马,求小姐开恩啊!”
  我挥挥手,“放了,放了,谁让你们杀马,我头疼,见不得血腥,快放了。”
  那车夫抬起头来,我第一次看清他的脸,他脸上有道疤,从下颌到脖颈,我瞧他的眼睛,他眼神有水光,“小的多谢小姐,多谢小姐不杀之恩。”
  我点头,“不杀,不杀,谁也不许说杀,都散了吧。”
  两个侍卫用刀划开马腿上的绳索,老马在地上翻了个身,我看它一眼,也不知它知不知自己刚刚走过了一场生死劫。
  晚间,天香点了灯,我躺在床上看书,她捧了冰盆子过来,“小姐,天香值夜陪你吧?”
  我摇头,“我又不是那多病的弱女子,陪甚么陪,你回房睡觉便是。”
  她替我掩好窗户,“外头秀儿在,小姐有事,便叫秀儿进来。”
  我挥挥手,“无事,你们都去休息,去吧。”
  这书看得也没甚么滋味,我放下书,窗外就有响动,我推开窗户,“谁?”
  叶少兰站在窗外,“蓬蓬。”
  我俩四目相对,他在窗外站着,我在窗内站着,我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先生可是君子?”
  他盯着我的手臂,说:“给我看看。”
  “甚么?”
  我还是伸出手臂,将手搁在窗台上,他目光里有怜惜,“疼吗?”
  我摇头,“不疼,就是......”
  “只是要让姓段的付出代价。”
  我挑眉,“哦?先生有何良方?”
  他牵起我的手,轻柔缱倦,我在他的掌心里,微微发颤。
  他说:“无人可伤你。”
  我对他笑,“我相信你。”
  是的,那个夜晚,我的先生说无人可伤我,可后头还有一句,除了他。
  我崔蓬蓬这一辈子,伤我最深的,偏偏就是他。我曾经的先生。
  有蚊虫停在他的衣袖上,我用力拍上去,惊醒了外头值夜的秀儿,她在外头问我:“小姐,怎么了?”
  我冲他挥手,“快回去吧,当心蚊子叮你。”
  秀儿进来之时,我已经阖上了窗子,她说:“小姐,您怎么了?”
  我假意在屋里走了两圈,“屋里有蚊子,我睡不着。”
  秀儿抓来一把薄荷叶放在我床头,又焚了香,忙了半晌,才低声道:“是婢子照顾不周,让小姐难受了。”
  我说:“嗯,你休息去吧,不必进来了。”
  秀儿低头退下,“小姐,婢子就在外头,婢子守着您。”
  我在床头坐下,展开叶少兰塞给我的信,我以为是情诗,打开一看,方知那是对付段家的奏折。里头条理分明清清楚楚罗列了大理段氏子在京城结党营私的罪证,我捏着信,这应当与他一个初出茅庐的七品小吏无关呐,为何他知道得这么清楚。
  不过这招狠毒,不止可以驱除段其瑞出京城,还能给予段家一个重击,让他们以后都得缩着尾巴做人。
  我‘吃吃’一笑,这位叶先生,当真是个妙人。
  隔日,我便将信誊抄了一遍搁在我爹的书房里,崔相国拿了这信,那段家真的要倒霉了。
  我爹问我,“你从何处知晓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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