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夷所思了,就好像凭空冒出了一个人,这个人只有云苏和楼雪色知道,而其他人根本不知道步远阁的存在。
再怎么特殊的身份,也不至于如此神秘,连位高权重深得皇帝信赖的纪尘都不知道吧?
除非有两种可能。
其一,步远阁是皇帝直接联系云苏而设的,所以不为外人所知。
其二,步远阁,也许并非步远阁。
楼雪色定定神,深吸口气:“你应该见过皇上,他长什么样子?”
“见是见过,但次数不多,皇上并非每天都亲自上朝。要说容貌的话,大概只能用俊美无俦、风朗如神两个词来形容了吧。”
纪尘是帝都四公子之首,容貌也是可圈可点的,但在谈起那位“美得不像人”的皇帝时,几乎是与秦先同样的慨叹口气,恰如楼雪色初见步远阁时的惊讶。
楼雪色没有继续追问,心里却已有了答案。
“戮亲王府的线索暂时中断,也没什么能追查下去的,你再帮我多留心些好了,我得赶回玉门军一趟。”
有关步远阁的猜测,楼雪色想当面向云苏问个明白,才将寻找线索的事情拜托给纪尘,外面收拾东西的暖意便传来一声低低惊呼。
“咦,云将军?”
正文 119.第119章 初时情动
千机队属于玉门军,但多半时间都奉皇命在其他地方奔波帮忙,云苏总要费尽心力调整各方戍边军的借用请求,所以千机队回到玉门军的时间里,云苏都处在相当忙碌的状态下。
正因如此,这位大忙人突然出现在店铺,令得楼雪色措手不及。
“你怎么来了?”
“他能来,我怎么就不能来?”云苏扫了眼纪尘,语气颇为冷淡。
楼雪色没心情去理会云苏莫名其妙的脾气,推开他把纪尘送到门口,温和表情与面对云苏时截然不同:“纪尘,你先回去忙司常监的事吧,这两天辛苦你了。有什么线索记得告诉我,我在营中等你消息。”
目送纪尘离开,楼雪色转身,发现云苏正以一种相当不悦的目光看着自己。
楼雪色既不提问也不躲闪,索性倚着门与他静静对视,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看得一旁暖意压力倍增。
“小姐,云将军,你们继续眉目传情吧,我去打扫屋子了。”暖意实在受不了这种怪异氛围,撇撇嘴关上门,把两个不说话的怪人关在了客室里。
论倔强,云苏未必输给楼雪色,但论瞪眼,他还真逊楼雪色三分,没过多一会儿就开始揉搓干涩的眼睛,挥挥手打断无声对峙。
“我进宫与皇上商量事情,顺便来看看你这边的事解决没有,你再不回去,那只笨鸟要饿死了。”
楼雪色依旧紧盯着云苏,眼也不眨一下。
“这次与皇上商量事情,还是躲躲藏藏不敢见人吗?”
“嗯?”意识到楼雪色话中有话,云苏抬眼,淡淡反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楼雪色冷笑一声:“少跟我装糊涂,你们还想瞒我到几时?步远阁就是当今圣上,这句话说出来很难吗?究竟有什么必要对我讳莫如深?”
事情败露,云苏一瞬陷入沉默。
他了解楼雪色的敏锐聪明,知道步远阁的身份不可能一直隐瞒下去,却没想到这么早就被识破,看着楼雪色失去信任的怀疑眼神,不由生出几分烦躁。
“我说过,帝都内权势纷争这潭水很深,不是你能轻易涉入的。”
“我已经卷进来了,你觉得还能干干净净全身而退吗?”楼雪色收起冷笑,失望地别过目光,“云苏,我一次次相信你,一次次给你机会,可是直到现在,你还藏着太多秘密不肯告诉我。”
堵在心口的话急着想要冲出,楼雪色极力忍着,不想破坏维持至今的关系,然而越是忍耐,她就越找不到克制的理由。
终于,那句话还是沉沉出口。
“我不喜欢这种相处方式,如果你执意如此,我只能选择离开玉门军。”
这句话如同魔咒,让因争执而略显激烈的气氛忽而凝固,云苏如同雕像一般静默在原地,半晌动也不动,只用复杂难懂的目光望着楼雪色。
不知过了多久,云苏走近楼雪色,微微低头。
“纪尘对你说了什么?”
“不关他的事,他从未对我说过你任何坏话,甚至昨晚还在劝我相信你和君墨离。”过近距离让楼雪色有些不舒服,不着痕迹后退半步,“在你那边无所事事的日子太多,到现在距离清玉的死已经几个月过去,我还什么有用线索都没追查到。之后我打算安安静静专心于这件事,也能避免被拖进更深的漩涡里。”
“你是在怀疑,我把你往权势争斗中心引领?”
楼雪色对云苏的质问不予回答,只看着他,木然反问:“凭良心说,不是吗?”
云苏忽而一声苦笑,是楼雪色从未听过的失落语气。
这种挫败感,以前不曾在云苏一言一行中出现过,她只知道他沉着冷静,他淡漠如水,竟不知道,原来也有能够让他发出沙哑苦笑为之无奈的事情。
而这源头,偏偏是她。
“是,我接近你的动机并不单纯,如今看来,是我太过自负,居然妄想你会如我所愿接受这一切。”稍作沉默,云苏后退,恢复一身淡漠气息,“我不会再强求于你,也不会再让你涉入无关纷争,但你必须留在玉门军。”
楼雪色蹙眉:“理由呢?”
“没什么特别理由。”云苏走到门前,稍稍停步,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楼雪色一眼,“在我身边,至少你能睡个安稳觉。”
如果不是气氛过于僵持严肃,楼雪色一定会笑出来。
有他退避百鬼的罡气护佑,她的确能舒舒服服安眠,可是总不能一辈子赖在他身边吧?
而且比起那么多深沉心思,这个理由实在简单善意得难以相信。
“算了,让我安心静静,也许过两天想开后就不这么厌烦你了。”楼雪色长松口气道,“戮王府那个下人被杀了,线索中断,除了还有另一个人曾打探清玉的消息这个线索外一无所获。这几天我想四处走走散散心,之后从长计议。”
云苏没有再说什么,点了下头后默默离开,暖意踮着脚望了望,满面困惑钻进屋子。
“小姐和云将军吵架了?”
楼雪色摇头,微微失神,而后似笑非笑道:“算不上吵架,与他没什么可吵的,只是有些不开心罢了。”
“哦。”暖意眼珠一转,忽然凑近楼雪色压低声音,“不过说到底,也只有云将军能让小姐不开心吧?小姐若是不在乎云将军,或是只把他当成不相干的普通朋友,那就不会一脸怅然闷闷不乐了。”
楼雪色倒吸口气,一拳敲在暖意头顶:“胡说什么呢!”
暖意捂住头顶吐吐舌头,全然不怕楼雪色怒瞪双眼:“我说的是实话啊!小姐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当局者迷?我这个站在外面的人可是看得清楚,小姐挂心云将军,总要因为他开心或是不开心;云将军呢,也只有面对小姐时才不会那么冷漠,眼神淡淡的,却很柔和。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两情相悦嘛!”
楼雪色二话不说拾起扫帚丢了过去,打得暖意大呼小叫逃出屋子,回身坐下,蓦地发现心境再平定不下来。
她本该毫不犹豫离开云苏,却鬼使神差一次次容忍他的隐瞒,这算什么?
忽然间脑子里,心里,满满都是云苏这个名字。
正文 120.第120章 当面对质
寻常闺中少女有的是时间为细腻心思伤神,楼雪色则不同。
远些有妹妹的死因要追查,眼前还有穆阳公主的冤案要澄清,云苏是长是短、是圆是扁,只能暂时抛到脑后。
纪尘那边消息来得很快,芷清公主前一晚的确不在曳凤宫内,是否去了藏喧院不得而知。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芷清公主走的时候带了一名琴师三个舞姬两个歌女,回来时就只剩下琴师和舞姬,两个歌女不知所踪,随行太监身上还沾染不少血迹。
想要证明穆阳公主无罪,首先要查明当夜在藏喧院欣赏歌舞的人究竟是不是芷清公主,这对身处宫外的楼雪色而言难度相当大,少不得还要去找纪尘商量,而当楼雪色跑去司常监时却被告知,早有人在里面等她。
不是纪尘,而是一个小太监。
“这位是卓公公,御书房掌事,来请楼姑娘入宫询问些事情。”唐印简单介绍后,悄悄向楼雪色递了个眼色,把她叫出客室外,“纪大人回王府办些事情,楼姑娘可要等他回来?”
楼雪色摇摇头:“不用了。这位卓公公是皇上身边的人吧?如果是的话,随他走一趟也没关系。”
“是专门打点御书房的,跟着皇上也有两年了。”唐印如实回答道。
皇上就是步远阁,或者说自称步远阁的那个男人,这点云苏已经默认。
楼雪色尚不清楚步远阁找她做什么,但他身份已经被猜破这件事,云苏应该还没来得及告知,眼下正是试探步远阁的好机会。
特地吩咐唐印不用去通报纪尘后,楼雪色跟着卓公公进宫直奔御书房,在距离御书房尚有一段距离时,卓公公却把她领到第一次与步远阁见面那个小院落。
“楼姑娘稍等,想见您的人马上就到。”卓公公客客气气退出院子,躬身垂手在门外侍立。
少顷,步远阁自院外走来,卓公公这才告退离开。
“身在宫里消息不灵通,想找你很麻烦,只能托卓公公假冒皇上之命在司常监守株待兔,还请楼姑娘谅解。”步远阁依旧是那副客客气气的模样,精致面容俊朗而不失英气。
楼雪色点头回礼,并没有直接拆穿。
“北疆使者遇害一事牵扯到两国关系,而诸多证据直指穆阳公主,皇上迫于压力必须尽早断案,但楼姑娘应该明白,毕竟身为一朝公主,要让穆阳公主承担罪责受罚,皇上终归不忍。我听云苏说楼姑娘也在追查这件事,所以特地请楼姑娘来问问,可有什么其他线索?”
“皇上着急,是出于对穆阳公主的担心,还是想要尽快结案息事宁人?”楼雪色的话中不无讽刺之意。
穆阳公主骄横任性,这是先帝过于宠溺的结果。
楼雪色起初也觉得她有些不可理喻,接触多了方才发觉,其实瑶和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她喜欢吵、喜欢闹,喜欢追着别人到处跑,为的只是排解寂寞,让自己不那么孤单。
这么多年被兄长视为空气,体味着从荣宠顶端跌落谷底的感觉,瑶和的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
步远阁语气平静如故,表现得满不在乎:“不管目的是什么,让一国公主背上凶手之名总归不是件好事,若北疆国追问起家教问题,必然有辱皇上圣明以及我颖阑国形象。”
似乎在一国之君眼中,真相并不那么重要,反倒是面子更重要些,这让楼雪色从心到身子都感觉冰冷,比站在冬日大雪中更加寒凉。
富贵无兄弟,重权无亲情。
楼雪色到此时才稍稍能理解,为什么纪尘和秦先等人都那么羡慕云苏与君墨离的手足之情。
“楼姑娘?”见楼雪色神色复杂没有回答,步远阁唤了一声。
楼雪色回过神,漠然一笑:“我追查真相,是因为不相信瑶和会做出那种事。步公子呢?你相信人是瑶和杀的吗?”
步远阁沉默少顷。
“我与她接触不多,不是很了解,再说也没必要选择信或是不信,我要的只是一个结果。”
“是啊,这问题我问得糊涂了。”挑起唇角挤出一丝笑容,楼雪色知道此时自己的表情一定阴沉得很难看,“坐拥天下,手握至高权力,还有什么必要去理会毫不亲近的妹妹?就算瑶和含冤而死,能换得天下太平、两国无争,皇上也一定十分乐意做交换吧?”
步远阁再怎么佯作不觉,这会儿也不能继续装傻了,深吸口气敲敲额角,唇边漫上一丝苦笑:“是云苏说漏嘴了,还是楼姑娘自己觉察出的?”
“云苏对你很忠诚,到最后也不肯给我一个明确回答。”
“所以,你和他分道扬镳了?”
看起来步远阁似乎不是很在乎身份被揭穿,反而对楼雪色和云苏的关系很在意,以一种打量有趣事物的目光在楼雪色身上瞄来瞄去,仿佛想看出些什么。
楼雪色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皱皱眉,却也无处可躲。
“说正事。我和纪尘去查看过北疆使者尸首,依伤口推断不可能是瑶和所为,而那晚北疆使者遇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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