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看我,眼中竟泛绿色幽光。他看我一眼就飞快朝外跑去,我一路跟随,不料茏儿速度极快,我也看不清他踪影,依着那金鞋落地之声,就追到了刚才花园。”
赤武跟弄丹对视一眼,已知此事必不简单。
“我还未及反应,谁知..”弄丹见伏彤神色紧张,忙上前递了杯姜茶去。伏彤感激地看了弄丹一眼,接道:“就听得扑通一声,我心知不好,再细看时,茏儿已是没了影踪。我想他定是失足落井,也未及细思,就跟着纵身跃进井中。那井竟如此之深,井水冰冷,我跳下去一心想找到茏儿,四处摸索,想着他不通水性,更是心忧如焚。”
屋中几人听伏彤所言当时境况,心已是随之悬起。
“后来我也没了气力,吞了好些井水,脑子也渐渐不甚清楚。谁知就在此时,”伏彤两手突然紧握,“那井中似有一巨大力量将我直直托起,我不及反应,再看时自己竟已坐在院中地上,茏儿就在我手边,初时他还清醒,低低唤我一声娘亲,之后便失了神智。”
休皓与上前,握住伏彤双手,似有话,最终却还是沉默。他转头看看赤武,“二弟,你师从知日宫主多年,可能探得此怪事因由?”
赤武对着堂上休老爷道:“爹,今日您取出的那对金鞋,为何我之前从未见过?求您告知来历可好?”
休老爷听儿媳言语提及金鞋,心中已感不安,现被赤武问及,更觉有愧。好在大夫已确认休茏身体无碍,只是受惊受寒,如若不然,自己更是追悔莫及。
“我本一番好意,怎会发生这般怪事。”休老爷站起身来,原地转了几圈,像是失了方向。“那对鞋,是十几年前一位道长送至府上的。”
“当年我们家生意景况不好,我一边要忧心家业,一边还要顾及你们兄弟二人,已是不堪重负。”休老爷叹了口气,“尤其是你,”休老爷看看赤武,“你那时刚过百日,身子不好,三天两头就要请郎中上门,几乎日日需进汤药。”
“某一日,家中来了一位仙长,身着道袍,须发尽白。他说知我府上子孙身弱,乃是命带厄星,又言我休家必是时运不济,家道或落败在即。”
“我闻听此言,深感与当时境况相合,自是向他讨问开解之法。他便将那金鞋给我,且让我当时给鸿与穿上。谁知也真奇了,那鞋子原本甚大,待我给鸿与穿上后,那鞋子自行缩小几寸,而鸿与更是即刻止了啼哭,当时仅仅百日的他居然跑跳自如,我便坚信此仙长法力无边,本想无以为报,他却说此鞋赠我,只需保证当日过后便取下好生收藏即可。”
弄丹闻言,看向赤武,却见赤武一脸迷茫。
“爹,为何孩儿对此鞋毫无印象?”
“那鞋你穿了不足一刻,便自行将它踢了出去。我当时急得还想打你,被你母亲拦下了。之后,我们休家生意如有神助,扶摇而上,整个扈间镇还有周边几处的丝棉买卖几乎为我垄断。我更是深信那仙长所言,将此鞋细细收着,觉得定是它们改了我们休家运数。”
赤武此时已将那对金鞋拿在手上,仔细端详,却见那两只虎头似是失了神采,眼睛处的黑珍珠蒙尘一般黯淡无光。“爹,当时您看到此鞋,就没什么疑问么?”
“此鞋造型特殊,我当时便问那仙长,为何虎须如此柔软细长,他说,那虎须是由他的拂尘取丝而作,是将两虎精神引发,虎虎生风,虎气旺则家宅昌。”
赤武捋捋那几条虎须,并未感知任何仙力或妖力。“可那道长为何将此物赠与我们家?”
“说是与我休家有缘。”休老爷扼腕,又叹了口气,“怪我当时情急,也无心细思,且这么多年都安宁无事,为何今夜陡生变故?”
休皓与道:“爹,您也莫要自责。毕竟现在茏儿无恙。”
赤武亦道:“爹娘,二老先行回房歇下,我跟弄丹要回去议一议,此事蹊跷的很,大哥大嫂也好生照看茏儿,明日一早再计较吧。”
众人这才各自离开,赤武弄丹聚在一处,弄丹忍不住问道:“还记得我们来的路上你跟我提及关于念子湖的传说么?”
赤武知其所想,接道:“你的意思是,母亲当年讲的故事,其实发生在我自己身上?”
“至少,一双非同寻常的虎头鞋,穿上即可令婴孩瞬间变得聪明伶俐这一点相符。你猜,你手上的这双鞋,是否就是那龙妖所作?”弄丹伸手摸摸那鞋身,“寻常人家,谁会想着用金子做鞋底?”
赤武思前想后,也琢磨不出什么,“大嫂刚刚提及,她在井中本已渐失体力,之后是被某种力量托出井中,由此可见,若是妖力作祟,他并不想谋取性命才对。”
“若不想害命,那让茏儿投井又是为何?难道只因夜深,茏儿当真是难以视物失足落下?”
赤武摇摇头,“你且想来,茏儿才有多高,那井口离地面有些距离,若是看不清楚,碰到井边,定会跌坐地上,怎能投入井中?”
弄丹点点头,两人再不言语,脑中心头却是千头万绪各种滋味。
☆、第九章:难报三春晖第三十二话
到得第二日,赤武几乎彻夜未眠。这边陈管家过来告知有客到访。赤武原本意兴阑珊,见到来人却是又惊又喜,眼前的,不是苍文却又是谁。
苍文跟休府各位打过招呼后,也不及寒暄,便跟随赤武弄丹到了赤武房中,听他们将昨夜怪事细述一遍。
“那金鞋可还在你处?”
“我这就取来。”赤武一边说,一边回身走到一木箱边上,念动口诀,而后开箱将一双金鞋拿了过来,“我虽未感妖气,却还是上了锁妖咒以防万一。”
苍文赞许点头,将鞋子接过。
“确无妖力。”苍文反复打量手里的一双虎头鞋,突道:“你们之前提到了念子湖,我们何不带着此物前往一探究竟?”
“师兄所言甚是。”赤武原是一筹莫展,现却是摩拳擦掌了。
三人动作甚快,不消一刻功夫,已是骑着火龙驹来到念子湖边。此湖甚大,远看似是一块碧玉,湖面波光粼粼,微风轻拂,令人神怡。
“赤武,此地风景倒是好。”弄丹道。
苍文在一旁皱眉,半晌道:“师弟,你可有感知?”
“暂无。”赤武也怵着眉头,“师兄,你是否觉得昨夜之事跟此地龙妖传闻难脱干系?”
“或许,还需你再去跟伯父伯母问询一番,到底这龙妖之说,是他们从何处得知?”
赤武低头,沉思片刻,默默回身牵了马,往休府方向走去。弄丹见状,也紧走几步赶了上去。
“这是..”苍文正要返回,却见身侧地上几片草叶之上有些褐色物体。他探身下去,见草叶上点点水滴状异物,细细看来,是暗红褐色;苍文又凑近闻闻,一股几不可辨的腥味,“这竟是血迹!”苍文又顺着那血迹一路搜寻,见它从湖边草地一路延伸至湖畔,“想是何物负伤入了湖中?”苍文自言自语道,“可为何感知不到湖中妖气?”
苍文站在湖边,突地将双臂平举,各在身边划半个圆形,又将手在身前会和慢慢上升,直到胸前双掌相对,口中默念咒语,就见苍文身体慢慢腾在半空,接着径直往湖心方向飞去,到得湖心,竟直直坠落,入了湖中便不再得见。
苍文深入湖中,凝神静气,倒也可自在呼吸。初时他尚能借着日光看到身边景物,越往下降,光线越是不好,待苍文脚踏到湖底地面,身边已是漆黑一片。“似是未有丝毫移动的妖气。”苍文又在静静感知一番,脚底突一发力,整个人瞬间跃出水面,转眼间已站在湖边空地上。
“师兄。”弄丹急急叫了一声。
“你不是跟赤武回去了吗?”苍文回身见到弄丹,问道。
“走到半路见你未跟来,我便让赤武先行回去,自己回来寻你了。”弄丹见苍文刚刚从湖中飞出,身上却无一处打湿,“师兄,这功法甚妙!”
苍文摆摆手,轻道:“此乃师父刚授的‘禁水咒’,可保沾水不湿,配合服食宫中炼制的‘丹鱼丸’,可保信步水面乃至水下,呼吸自如。我乃新学,未得师父精髓。”
“不知师兄在水下可有发现?”
“我刚在湖边发现血迹,”苍文指指不远处草叶,“可水下却无任何动静。”
弄丹一脸疑惑:“这么大的湖,怎么可能如此死气沉沉?”
“死气沉沉?”苍文似被点醒,几步奔到那摊血迹边上,捧起带有血迹的草叶,又将自己右手食指咬破,挤了几滴鲜血盖在旧的血迹之上,后将右手食指中指并拢,靠在唇边默语,一个剑诀指向那草叶,就见那摊血迹似是活了起来,在苍文鲜血的带领下往湖心飞去,那草叶似被拉直,平行于地面,绷得紧紧的。
少顷,苍文这边将手中草叶向上一抬,似是被一根看不见的鱼线牵引,那湖中忽地飞出两个庞然大物,直直冲着岸边飞来。眼见飞至,弄丹忙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竟见两物摊在眼前,却是两具老虎尸首。
“这..这..”弄丹忙看向苍文。
“你刚刚一语提醒了我,我一直以为是某物受了伤躲进湖中,但却感知不到物体移动,你说此湖死气沉沉,我才想到或是某物受了伤已经葬身湖中也未可知。”苍文俯身查看虎尸,身上杂乱散布着撕咬痕迹。
“我以血驱血,将那血痕遣出寻其母体,若是湖底真有尸首,且跟血痕同源,自可将尸首钓起。”
弄丹也俯身查看虎尸,“师兄,你是否发现,这两虎,竟都没有虎须。”
苍文一惊,两人相视,再看看虎尸,出湖仅仅半刻,却慢慢已化成一滩血水,渗入地里,只留淡淡暗红。
“我们先行回去,看看赤武是否有何发现。”两人齐齐跨上马背,往休府奔去。
“赤武,师兄跟我有大发现!”弄丹一见赤武,便说道。
赤武看看弄丹,又望向其后的苍文,道:“我刚刚已经问了爹娘关于念子湖的传闻,他们说,那传闻很早便已在扈间镇上流传。爹刚才亦说,正因他知晓这龙妖传闻,所以当日那道人上门赠鞋,他心中隐隐认定那道人即是龙妖化身。我还疑着爹爹收藏此鞋多年,为何单单选了昨日将之授与茏儿,爹说,他前夜梦中,那老道再次出现授意,说是茏儿五岁生辰乃是上吉之日,将此鞋过给茏儿,可使金鞋镇宅保家之能发挥数倍效力。爹这才..”
“不是说那湖中龙妖乃是女身么?”弄丹问道。
“她亦可化身凡俗男子面目。”
“那她送鞋目的何在?按传闻来说,她一腔母爱,若是为了医你幼时疾患,乃是善举;但为何多年之后又作此害险些要了茏儿性命?”弄丹问题接踵而至,却不知这也正是苍文赤武思索的谜团。
“对了,刚才你说师兄有发现?”
弄丹点头,“师兄从念子湖中钓出两具老虎尸首。”
赤武挠挠头,“这两只老虎,虎头鞋上的两只虎..”
“师兄,你说这湖中虎尸会否就是这对金鞋上的两只虎?”赤武一言,倒是跟苍文的推测不谋而合,只是,到底是什么力量杀了两虎,是谁将伏彤母子从井中救出,谁又是此事的罪魁祸首呢?
三人心中迷雾重重,却再难得要领。
此时,尔是亦身在扈间镇上,她的心中,同样被一个个疑问填的满当。
“此次卸甲竟求我相助!”尔是心道,“他一向心性孤傲,不喜与城中其他门主相交,但他毕竟与我有恩在先,他开了口,我自不会推脱。只是,他提到的那位故交,现连面都不露,我连她身处何种困境都无法知晓,如何施计保她性命?”
知日宫跟愚城这两方势力,冥冥中竟又叠在一处。
“看来,我需得跟知日宫子弟合力才行。”尔是自语道,“只是如何混入其中,倒需费点心思。”尔是笑笑,“有趣,当真有趣。”
这边休府上,休茏早已醒来,他虽回复神智,但一问及那夜情形,他便受惊似的反复喃喃:“龙.茏儿骑着龙.”苍文等人心知无法得到更多线索,也只得作罢。
☆、第九章:难报三春晖 第三十三话
几人就如热锅蚂蚁,心中焦急却不得要领得过了两日,扈间镇上又出了大事——离镇最近的慈心观观主不知所踪,观中除观主外的小道士们一夜之间全部毙命。据镇上乡民传言,那死状甚是可怖:皮肤肿胀发白,披头散发,尸体全部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中打捞起来。
待苍文一行人闻讯赶到慈心观时,尔是已在外等待了。苍文见观前空地立一女子,身着黑色布衣道袍,头发高高箍起在头顶,盘成个道姑头。
“请问……”苍文走上前,觉得这道姑很是熟悉,虽然面容从未见过,但隐隐有种相识之感。“请问这位女冠,可是跟此慈心观有何渊源?”
尔是长施一礼,蹙眉道:“贫道来自附决山丰泽院,师从院主妙清真人;家师跟慈心观主乃是旧友。”
“却不知此地到底发生何事?女道长是何时赶至?”赤武问道。
“贫道亦是刚刚到此,本是奉师命前来探望,不想其竟遭此大祸。”尔是又再低眉,“那观中尸身我倒是看了一眼,着实不堪一睹。”
“现今尸身可还在观中?”
“已被衙役收殓。”
“女道长可否详述尸身形状?”
尔是微微摇了摇头,“那些小道士尸身膨胀,口唇发绀,看起来,倒像是跌进水中活活淹死。却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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