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仇恨之中的植物,唯有报复才能支撑起她的生命。她想用孩子报复方天宇,即使这个报复对现在的方天宇来说或许并没有她想得那么沉重。或许是因为曾经在最单纯的时候喜欢过,那种爱而不得的心境渐渐扭曲成了恨。容清浅在爱和恨这个怪圈里循环往复,总是惦记着等有一天把这蚀心刻骨的痛苦都还给方天宇。可是任事情都有时效性,我不知道容清浅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明白,无论她多努力地去记住,那些爱还有那些恨,在其中饱受困顿之苦的都只有她自己而已。
“别人早就走远了,你又何必总是抓着找不回来了的执念不肯松手呢?”我看着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容清浅,不难猜她过得并不好。没有长性的人可能做不成大事,但是像容清浅这般过分执着的人,必定得不到幸福,“我跟方天宇从来都没熟到可以去问他要哪种东西,然后让你怀孕的地步。你为什么非要把一切错误归咎到我身上呢?从始至终我只是在过自己的日子,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凭借意识强加给我的。如果没有我就不会有人与你攀比才华,也没人跟你争方天宇或是乔奕谌?如果没有景容,你父亲就不会想要与方家联姻,牺牲你去换一纸资产评估报告?你这完全就是强盗逻辑!难道劫匪去抢金店就要怪珠宝太值钱,歹徒强暴妇女就得怪受害者太吸引人?即使没有我,没有任何人,你也不可能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你为什么总是从别人身上找问题,从来不肯从自己身上找一点点原因呢?我从未奢望过这个世界公平,与‘付出总有回报’相比,更多时候都是‘无论你多努力,都得不到想要的东西。神说,你得不到是因为你没求;你求也得不到,是因为你妄求。对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要学着去放手,在擦肩而过的人心里,你早已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无足轻重到像一棵尘埃。可是你却把自己的有生之年都困在那一方痛苦的牢笼里,不觉得太不值了吗?
你总是想要利用你的孩子,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它不是你报复谁的工具,也不是你要挟谁的筹码。它只是一个纤尘不染的小生命,难道你就不能用最单纯的心态去呵护它,照顾它呢?”
“说的还真动听,你现在什么都有了。当然可以用这样的高姿态说出漂亮的话,给别人猛灌心灵鸡汤。如果你处在我的位置上,还能有如此淡定从容的姿态,我倒是可以高看你一眼。”容清浅冷哼一声。
“你总觉得我过得恣意潇洒,就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人可以肆意妄为。哪个人背后没有心酸苦楚?我经历过什么,又付出过什么都不屑跟你说,但是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曾经的处在过比你从前、现在或是以后都更困顿的位置上。每个人的命运就像是一台不断运行的机器,你做出的每一个选择,走出的每一步都会对整个机器的运行产生一点微小的影响。在有机会纠正偏差的时候就要去纠正,等错到离谱一切都往失控的方向狂奔时,再怨天尤人都没用。自己种下的苦果,就得咬着牙吞下去。你今天走到这一步,是你自己的选择所致,没有人可以对你的人生负责,除了你自己。”
“啊!”容清浅忽然捂住自己的耳朵,“我不听,一切都还没结束,即使笑到最后的不是我,也不会是你!”
“浅浅,别说了,我们先回家去。”陆子航打横抱起容清浅。
容清浅先是挣扎了几下,忽然用手捂住肚子:“啊……好痛……”
“浅浅,怎么了?”陆子航原本就已经惨白一片的脸上又笼上一层灰色,看着容清浅痛到扭曲的脸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大步走了出去。
我给阿诚使了个眼色:“先叫一辆救护车,你跟过去看看四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是,少奶奶。”阿诚一边打电话,一边匆匆忙忙地跟了出去。
我拿了本夹着会议提要的文件夹走进会议室,会已经开了一会儿了,我尽量减少存在感地坐在位子上,报告却听得有些心不在焉,容清浅最后那句‘一切都还没结束,即使笑到最后的不是我,也不会是你’像是一句带着阴暗气息的咒语,时不时地就跑出来在我脑袋里转一圈。也不是我杞人忧天,而是容清浅根本就是那种‘得不到的东西就毁掉’的狠角色。
黎洺宣布散会,我收了下东西往外走去。黎洺看了下我手中的文件,“拿着上周的会议提要来开这周的会,我刚才差点儿被你逗笑场了。”
“你就不能关爱一下孕妇的智商,假装没看见?”我翻了个白眼。
“以后例会你也不用专程跑一趟,有我看着呢,出不了乱子的。”黎洺一副‘我这么万能,你还担心什么’的傲娇脸。
“双拳难敌四手,我现在虽然没以前那么骁勇,但多少也是有点儿用的吧?”我哼了一声。
“容清浅跟你说什么了?”黎洺继续说,“开会的时候一直在走神儿?”
“嗯……跟我透露了一点,她大概还有大招憋着没使呢。”我叹了口气。
“别担心,容振堂倒了她就翻不起什么大浪来。”黎洺安慰地冲我笑笑,“要不中午我请外甥吃个午餐散散心?”
“不用!”我翻了个白眼,他这亲倒是认得够快的。
“唔。”黎洺忽然挑挑眉,“你家保姆来了……”
我顺着黎洺的目光看过去,乔奕谌就站在总经办的前台那里,阿诚正在跟他说着什么。我不由得笑了下,黎洺说是保姆来了,我还以为是兰姨给我过来送点心呢。
“瑶姨从法国回来了,可能一两天就会过来。”黎洺冲我眨了下眼睛。
“哦……”我得想办法跟我妈透个风,让她知道我怀孕了,要不忽然给郑瑶女士刺激到昏厥什么的,罪过可就大了,“你……”
“什么?”黎洺看向我。
“没事儿了。”我估计真要透了风,我妈能马上就杀过来。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是能瞒一天是一天吧,这玩意儿砍在谁头上谁疼。
我往乔奕谌那边走过去,前台秘书却叫住了我:“景副总,这里有您一封快递。”
我从前台拿了把小剪刀把快递剪开,里面是一张樱花粉的卡片,带着一点点栀子花的香味。香味其实很淡,只在刚打开时能够闻到,后来再细细地闻也没多少味道了。卡片是以水彩画法,寥寥数笔氤氲出一对新人相拥的图案作为背景。上面的字是手写上去的——谨定于1月22日上午10点为(新郎叶熙,新娘宋弥笙)于江城彼德教堂举行婚礼,恭请挚友景昕小姐光临观礼,敬邀。
“什么东西。”乔奕谌几步走到我身旁,狐疑地看着我手里的卡片。
“男神要结婚,给我发请柬了。”我把喜帖在乔奕谌面前晃了一下。
“什么男神?”乔奕谌皱着眉把喜帖从我手里抽出来,“你的男神不应该是我吗?”
“噗,乔总这是哪儿来的自信哪!”我冲乔奕谌摇摇头,“你才不是我男神呢!”
“哼,都敢闹出个不是我的‘男神’来了。”乔奕谌看了一眼喜帖又丢给我,顺手搂住我的腰,凑到我的耳边轻声说,“我看你是又该进行家庭教育了。”
我一直觉得,再好的东西都有失去的一天;再深的记忆也有淡忘的一天;再爱的人,也有远走的一天;再美的梦,也有苏醒的一天。我虽然从未从叶熙那里得到过‘爱情’,却依然感激他在我不那么相信‘爱情’的时候,在他的世界里看见过爱情的样子。因为见到过,所以当‘爱情’来临时,我才能试着抓住。
第234章 跟我太太道歉
乔奕谌陪着我回了办公室,我把手机和那张喜帖装进挎包里。
乔奕谌靠在我的办公桌旁,看到我收拾东西挑挑眉:“还装包里了,你还打算去参加婚礼呢?”
“男神结婚,我当然要去了。”我拿起外套穿上,一边系纽扣一边说,“我为什么不能去?”
“挑一件合适的礼物让人送过去就行了,别带着宝宝到处乱跑。”乔奕谌顺手拿过围巾给我戴好。
“妈妈从法国回来了,我也该过去江城一趟的,顺便去参加婚礼。”婚礼是在下周,这样我还能先稳住妈妈几天,留点儿时间让黎洺给妈妈打下预防针,别看到我后火冒三丈。
“那我陪你回去。”乔奕谌顺手拎起我的包,“饿不饿,先去吃饭还是回家?”
“去吃饭,我饿了。”刚才在报纸上看到在推荐一家创意餐厅,附的几张照片也是秀色可餐,我有点儿馋。
“好。”乔奕谌护着我上了车,然后问,“想吃什么?”
“这个。”我从网上查到餐厅的地址。
“我没去过,你认识路吗?”乔奕谌看了一眼我手里的iPad。
“我也没去过。”我摇摇头。
“那只能先到附近再找了。”
这家叫‘蜜果’餐厅还真是不怎么好找,我们在新源路上绕了两圈才看到那个小小的店面。乔奕谌往里面瞟了一眼,眉毛微微蹙了起来:“你确定要在这里吃饭?”
“当然!”我点马上点头。
餐厅的店面比较小,分上下两层。自从进到餐厅,乔奕谌皱着的眉就没松开过。其实店里的装饰很文艺,到处都装点着多肉植物,还有铁艺吊篮里种着的绿萝垂下长长的枝条,很森系的感觉。餐厅其实还不错,当然,跟乔奕谌习惯光顾的五星级酒店,当然是没有什么可比性的。店里的生意很好,一楼几乎是客满。所以我估计菜的味道应该错不了,毕竟群众的味觉是很挑剔的。
乔奕谌看到通往二楼的楼梯比较陡:“我们就在一楼吧。”
“嗯。”我找了张空桌子坐下来。
服务生送过来两杯柠檬水还有餐牌:“二位想吃点儿什么?”
“你来点菜,不好吃可不许跟我闹。”乔奕谌把餐牌打开摊在我面前。
“听你这么说,我好像因为吃饭这种事情跟你闹过脾气一样。”我哼了一声,仔细地看着餐牌。
“总是挑食,这个不吃那个也不要,还以绝食相威胁的坏丫头是谁?”乔奕谌没好气地数落起我的不是来。
“那是因为你拿给我的那些东西根本没法吃。”郑医生写的那些个补品,简直就是黑暗料理的鼻祖,闻起来就怪怪的,能吃下去才怪,我点着餐牌说,“咖喱虾、炭烧牛肉、柠檬清蒸鲈鱼、酸辣牡蛎汤、菠萝饭、香蕉椰奶,就先要这些。”
“请稍等。”服务员下去传菜了。
这家餐厅的菜做得很好吃,反正是适合我现在的口味。连我一直不怎么喜欢的清蒸鱼都都吃了好几筷子,不过我自喜欢的是菠萝饭,混合了各种香料的米饭透着菠萝浓浓果香,我一个人就吃了一大半。
乔奕谌把剥好的虾放进我面前的碟子里,然后问:“鱼还要不要?”
“不要,再给我点个芒果椰奶冻吧。”我点的香蕉椰奶特别甜腻,不是我喜欢的甜品类型。
“不行,那个是凉的。”乔奕谌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又不是冰激凌怎么会是凉的呢……”
“终归不是热的吧。”乔奕谌冲我摇摇头,“不许胡闹。”
“不行,宝宝说就像吃这个。”我开始耍赖,“我就吃两口……老公……”
“你自己说的,就两口。”乔奕谌被我磨得不行,终于叫来服务生给我点了甜品。
我已经差不多吃饱,放下筷子等我的芒果椰奶冻。服务生端来一只大大的冰激凌杯,雪白的奶冻里混合着一颗颗的芒果丁,最上面还淋着厚厚的芒果酱。我拿起冰匙挖了一勺放进嘴里,细腻的奶冻和香香的芒果愉悦着每一颗味蕾。我又挖了一勺喂给乔奕谌,“你尝,不是凉的。”
这个奶冻不像别的店里是冰镇过的,差不多是室温,所以不会凉得特别刺激。乔奕谌点点头,“知道了,好好吃吧。为了多吃一点儿还主动喂给我尝尝,真是服了你了。”
“人艰不拆好么?”我翻了个白眼,“我以前又不是没喂过你吃东西。”
“你都喂我吃过什么了?”乔奕谌冲我笑笑,眼睛里满是宠溺,“我怎么记得都是不想吃的东西呢?”
“那些东西我跟宝宝都不喜欢,然后,事实证明你也不喜欢嘛。”我耸耸肩。
餐厅里由于人多,声音有些嘈杂。不过我们斜对面的那张桌子,明显是在争吵。
只见一个衣着时尚的女人手里拿着一条围巾:“你的眼睛是瞎的吗?水洒到我的围巾上了。”
“对不起,是您撞了我一下才……”
“还想狡辩是吧?”那女人柳眉倒竖,我觉得她那夸张的美瞳都要给她瞪出来了。
服务员连忙找来一条雪白的餐巾说:“我帮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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