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不是没成吗?你放心,你家元儿命硬得很,人家也未必有能耐拿捏得住她。”张氏这趟回娘家,打马吊又输了好些银子,心里正恼火着呢,这回来屋都没进,梁氏就闹起来,更让她心里起火,也不管她,径直进屋。
“你别走,给我说个清楚明白,你还是不是她亲二婶了。”梁氏去拉她的手臂。
“你烦不烦!”张氏一把甩开她。
“娘!”
王春儿吓得魂都没了,连忙去拉她,可是梁氏已经跌坐在地了,没片刻,血就从她的裙摆蔓延开来。
“血,血啊!”王敏儿指着她尖叫。
张氏回头一看,也是懵了,不但懵了,脸上的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了,抖着唇叫:“快,快去叫大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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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梁氏早产
王元儿在外祖家住了两日,可以说是活了两辈子,过得最快活的,也就在这两天,她才像个孩子似的到处疯玩。
也是在这两天,她也才认识到,血缘这东西,哪怕隔得远了,却从来都不会断,都说打断骨头连着筋,这话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前世她以为外祖一家冷漠无情,对他们不闻不问,其实不然,便是自己的姥公梁秀才,那么端正严谨的人,嘴上吐的是刀子,但内心却是柔软如豆腐,在她们来了的日子,常买了好吃的小吃和好玩的回来,别扭的让梁婆子给她们玩。
再还有小舅和舅母,两人都是十分亲切温和的人,舅母更是个爽利人,待她们几个也十分的亲厚。
前世的自己定是被怨气给蒙住了双眼,才弃了这样的情分。
王元儿抱着一包的小玩意从集市上回到舅家,进了院子,就见一个身形熟悉的人站在院中,定睛一看,却是住在王家隔壁家铁柱叔。
”铁柱叔?”王元儿轻叫一声,一颗心却是提了起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铁柱叔更是和她姥公他们没啥交集,这会子却是出现在这里,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难道是娘出了事?
王元儿心中一紧。
”哎哟,元丫头,你可回来了。快,拾掇两下家去吧。”铁柱叔擦了一把额上的汗,哑着嗓子道:”你娘要生了。”
哗啦!
王元儿手上的物件已经全部掉了下来,两步就冲到他跟前:”怎么会这样?”
娘的月份还没足呢,咋就突然要生了,这中间是出了什么事?
”俺也不晓得,好像是和你二婶吵嘴摔了一跤,快别说了,快回家吧。”
吵架,摔了?
王元儿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好半晌才被王清儿的呼声给叫醒过来。
”这东西都收拾好了。”梁婆子和舅母从自己住的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的,正是她们姐妹几个的东西,而梁婆子手上,还多了一个包袱。
而院门外,传来一阵马嘶声,很快,小舅从外面冲了进来。
”马车备好了,元丫头她们回来了没有?”显然的,姥婆和小舅他们都知道了。
王元儿脑海里乱哄哄的,被推搡着上了马车,直到马车驶出了好远,她才渐渐的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脸凉凉的,一摸,全是泪。
竟是哭了!
”没事的。”梁婆子握着她的手。
王元儿看过去,梁婆子抿着唇,一脸的严峻,小幺妹乖巧的靠在梁婆子怀里,一声也不吭,向来活泛的清儿正倔强的擦掉眼角的泪水。
知道梁婆子和小舅他们陪着她们回去,王元儿心里定了些,却也更担忧,脑海里总忍不住往不好的方向想去。
前世的记忆太清晰了,同样是产子,如今,梁氏的情况更危殆,摔跤早产,不管对大人和孩子都是极不利的事。
王元儿的身子颤抖起来,双手捏成了拳头。
耳边,传来梁婆子轻轻的念佛声,一句句的经文落入耳中,佛音靡靡,却怎么也进不了心里去,佛祖,会保佑她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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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难产命危
马车一路飞驰不停,平素三个时辰的车程硬是缩到了一半,堪堪才在王家门口停下,王元儿就跳下了马车,向屋里冲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王敏儿站在院中,王老汉蹲在正屋门口抽着水烟,而梁婆子和张氏都不见人影。
王元儿一个箭步冲上去,捏住王敏儿的手吼:”我娘呢,我娘怎么样了?”
”啊,疼,疼啊。”王敏儿使劲甩着她的手,嚷道:”还没生呢。”
王元儿甩开她,王敏儿瞪眼想骂,却在看到梁婆子他们后,乖乖地退到一边去。
”热水呢,还没烧好吗?”有人从东屋里走出来。
王元儿一看,那是隔壁屋的铁柱婶,稳婆呢?
”来了来了。”张氏满头大汗的从灶房里出来,手里捧着一大盆热水。
王元儿想也不想的就要冲进东屋,梁婆子喝住她:”元丫头,站住,你不许进去。”
王元儿住了脚步,转过身一脸无助的看着梁婆子,唇张了张,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是姑娘家,不可以进产房,姥婆在呢。”梁婆子和走上前的王老汉见过礼,也不顾得寒暄,两步就进了东屋。
”大姐。”王春儿灰头土脸的从灶房里走出来,一双眼睛红肿得像桃子,显然哭了好久。
王元儿急问:”娘怎么样,你知道吗?进去多久了?是宋稳婆在接生吗?”
王春儿摇摇头,哽咽着回:”宋稳婆去隔壁镇帮人接生了,铁柱婶子来帮的忙。”
听得这样,王元儿身子一阵摇晃,怎偏偏是这样,宋稳婆是镇上有名的稳婆,谁家接生,基本都是她帮忙接的。
而铁柱婶子,听说她娘亲也是稳婆,她自己也学了些接生的本事,但到底是不比宋稳婆。
”大夫呢,来过了吗?”
”来了又走了。”王春儿点头:”娘已经生了三个时辰了,大姐,会不会。。。”
”不许胡说。”王元儿截住她的话,看着张氏从东屋里出来,不禁狠狠地瞪她一眼。
张氏本就心虚,被王元儿这么一瞪,竟是难得的没有半个字,而是又进了灶房。
王元儿在心里念了句佛,走到东屋的窗门下听着里头的动静。
东屋里,梁氏的声音十分微弱,梁婆子和王婆子不住的鼓励和安慰她,铁柱婶则是放指挥着她如何用力。
”娘,婆婆,要是。。。要保着孩子。”梁氏满头大汗,紧紧捏着自己母亲的手,眼睛却是看着肚子说话。
”不要胡说八道。”梁婆子轻叱,又念了声佛:”菩萨有怪莫怪。”
王婆子没有说话,眼睛却是发红,眼角余光扫过地上那盆血水,心头一阵发寒。
”王大嫂子,再用力点儿,就快了。”铁柱婶看着被褥下的情况,急得满头大汗,这是难产啊。
梁氏整个人发昏,却是全身都用不上力,而下身,却是一阵阵的紧缩,意识越来越远。
”大娘,这怕是,要请大夫来了,不然,大人孩子都保不了呀!”铁柱婶看着梁氏昏厥过去,咬着牙对王婆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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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新生頻死
夜幕降临,长乐镇笼罩在夜幕之下,各家各户掌起了灯,王家的灯火比往日更为亮堂。
王元儿蹲坐在东屋的窗棂下,双腿早已麻木,双目无神,注意力全在身后的屋子里。
吱呀!东屋的门被打开,又很快合上,屋内,重新响起梁氏的呻吟声,只是那声音,比之前更为低弱了。
“大夫,怎么样了?”小舅和王老汉簇拥着从屋内出来的马大夫,满脸急切。
“施了针,看她自己了。”马大夫的声音有些干涩,看一眼那在窗子下簇拥的姐妹几人,不禁摇摇头。
真是可怜呐!
王老汉和小舅见了他这副表情,心中俱是不妙,两人将大夫请到一边去坐着等。
东屋内,梁氏的呼声忽高忽低,传在众人耳里,如钝刀子划过肉里,钝痛钝痛的。
张氏抱着手臂站在灶房门口,只觉得钻心的冷,从来不念佛的她此时在心里也拜起了菩萨,盼着梁氏平安产子,若然出啥问题,王婆子他们还不得撕了她?
“娘,我饿了!”小福多拉了拉她的裙角轻声叫。
“吃吃吃,饿死鬼投胎么你?”张氏正烦着,乍听得他叫,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小福多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这一哭,众人都看了过来,王老汉脸色不好看,沉着脸看向自己儿子。
“你打他做什么。”王二接到老爹的眼神,连忙走过去推他们:“他饿你就做点吃的,现在大家也都饿了,快去。”
张氏也不敢反驳,拉着儿子进了灶房,砰砰梆梆的响起切菜等声。
时间也不知过了多久,灶房里飘出了饭菜香,可谁都没有胃口去吃。
哇,哇!
生了!
王元儿听到婴儿哭声,一个激灵站起来,却因为腿上蹲得发麻,差点栽倒在地,幸得王春儿扶着她才没至于摔了!
走到房门口,铁柱婶却是满脸惊惶跑出来,冲着大夫抖着唇叫:“马大夫,快,止不住血。”
止不住血是什么意思,小的不懂,但王元儿哪会不懂?
这是,血崩吗?
她眼前一黑,跪坐在地,几个小的不知什么回事,但却知道自己娘可能不好了,不免齐声哭了起来。
时间漏斗似是过了许久,又似只过了一会子,马大夫很快出来,看着门边哭成一团的几姐妹,叹了一声,对走上来的王老汉说:“去福寿店准备点儿物事吧!”
福寿店,是卖死人东西的铺子,寿衣什么的,都要从那里买,这是说梁氏不行了。
姐妹几人哭声震天!
王老汉心中大惊,脸色也有些发白,大儿子去了没多久,现在连长媳也厖
他扭过头,冲着同样愕然的王二点了点头,后者沉着脸去了。
小舅捏着马大夫的手吼:“要用什么药材,你倒是说啊!”
不就生个孩子,怎么就连命都丢了呢!
“药石难治。”马大夫挣脱他的手,摇着头走了。
小舅傻了一般,无力地垂下手,看向王元儿。
王元儿这会子却是已经麻木了,看着他的眼神如死一般沉寂。
“元儿。”
东屋的门被打开来,铁柱婶抹着眼泪走出来,对王元儿道:“元丫头,你先进来吧。”
可怜见的,以后这几个丫头可都要怎么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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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临死分家
东屋的门,王元儿不知走过多少回,可此刻站在门边,她的手却迟迟不敢动,双脚更是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得提不起来。
“元丫头,着紧点吧!”铁柱婶见了,又抹了一把眼泪。
王元儿一激灵,手用力一推,进了屋内,身后,春儿几个哭成一团。
屋内,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沉闷得让人作呕,她的目光落在床边上不远的水盆上,整整的一盆血红血红的水,像那山上的大红花,看起来那么的触目惊心。
“是元儿吗?”梁氏的声音从床那边传过来。
王元儿看过去,梁氏正咧开嘴笑,本来高挺的肚子已变得干瘪了,头发湿漉漉的,她的身侧,放着一个包裹好的襁褓,安安静静的。
“娘。”王元儿从喉头吐出一个字,一整天没喝水,声音已经哑得她自己都听不出了。
梁氏艰辛的朝她伸出手,王元儿扑了过去,紧紧抓住那只手,生怕它一下子就离她们去了。
眼泪吧嗒吧嗒的落下来,王元儿胡乱的擦了一把,却怎么也止不住新的眼泪落下来。
别人的新生产妇,脸色苍白,可如今的梁氏,脸上却是呈现着一股不正常的红,王元儿知道,那是别人口中所说的回光返照。
王元儿心中发慌,直接用手肘擦去泪水,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元儿,你看,是你弟弟呢。”梁氏捏了捏她的手,目光温柔地看着身边的襁褓,眼中满是柔情和不舍:“你们有弟弟了,以后,也有撑腰的人了。”
“娘。。。”王元儿心中大恸。
“别怕,娘在呢。”梁氏摩挲着她的脸,温柔地擦去她的泪水,道:“元儿说过,弟弟是宝贝儿,如今来了,就叫他宝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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