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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娇_分节阅读_第75节
小说作者:董无渊   内容大小:1948.79 KB   下载:天娇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7-01-14 09:14:15   加入书签
亭微顿了一顿,“所以何尝不顺着自己心意来呢?毕竟如今能够全身心依赖的人,并没有几个了呀。”
  灯笼再颤了一颤,乳白的光亮在积水反光的石板上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由东向西。
  感谢黑夜。
  长亭心里默了默,感谢黑夜,叫人看不见她这张酡红的脸。
  蒙拓在离内院挺远的围墙边上停了脚,脸正好隐没在黑暗中,语气也叫人听不清情绪,“寺中住持处多备有药膏,让满秀过会子去借一管来。既还能走动,便是没伤着骨头,拿红花油抹一抹,明日便能好。”
  长亭紧抿了抿嘴,轻轻点头。
  蒙拓将灯笼递到满秀手上,转身便走。
  “蒙…”
  长亭低呼一声,语气间有点踌躇,后头是跟“大人”二字,还是“拓”这么一个字,一时不知,余光却扫见蒙拓背对她停了步子,索性囫囵吞下,张口致歉,“今日…对不住…是我一时没按捺下为在谢家表哥跟前争口气儿,反倒将你推出去由那陆长庆口舌…对不住…”
  她本意是叫蒙拓露面,却惹得蒙拓遭陆长庆口无遮拦,心里头有些恼有些悔。
  “无事。”
  蒙拓转过身来,口舌拙笨不知如何回复,只好又重复一边,“无事。”
  话一道毕,便抽身而离,黑衣隐没在黑影中,不多时便不见人影。
  甫进厢门,白春便做了个嘘的手势,长亭探头往里间瞅,胡玉娘早回哄着阿宁睡觉,正绵绵长长地唱方言民歌。
  长亭坐下倒了杯凉茶来喝,心里头的起伏被冷水一激,反倒越发窘迫,满秀小觑神色,却陡闻长亭轻唤。
  “满秀。”
  满秀敛眉应了个是。
  长亭一抬头,眼神未起波澜,可语气却是有气无力。
  “今夜的那些话,是蒙大人告诉你讲的。对吧?”
  满秀虽没读过书,可性儿却不糙,没道理当着蒙拓面儿提醒她那番话——蒙拓虽隔得远。可到底练家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什么听不见?
  满秀既不避讳蒙拓,自然今晚上说的这话头要不是蒙拓知道,要不是蒙拓交待的——别忘了,当初是谁出银子救的满秀!
  满秀膝头一哆,先是赶忙摇头,再觑了觑长亭,方迟疑着点了点头,她声音压得很低。许是怕惊醒里屋的阿宁,又许是怕吓着扶在桌沿旁的长亭,“俺就琢磨啥都瞒不过姑娘,当时蒙大人叫俺同姑娘提醒这些话的时候,俺心里就清楚得很,姑娘铁定看穿…不过,话又说回来,蒙大人也是好意,俺一个乡里坝间出来的都看得跟明镜似的,蒙大人没说错。您是该离石家离他都远着点儿。这二尺长的墙头还容不得两家人争咧,陆家和石家早晚得崩,您得多个心眼。别全心都偏到石家身上去…”
  长亭抽了抽鼻头,嗓子眼有点酸。
  蒙拓什么意思?
  偏到哪儿去!?
  分明就是在告诫她,如今他们走得太近,恐怕会对她不利!
  究竟是离谁近呀?
  谁都知道是石家找着的她们,她与阿宁就算不想亲近石家都不可能,在平成陆氏她与阿宁早已打上了亲南派的烙印,毕竟救命之恩这辈子都消不掉!
  她们离石家近,千该万该!
  蒙拓分明是想说她甭离他这样近!
  是为她好!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长亭声音平稳打断满秀后话。
  满秀想了想,“今儿个下完棋过后罢。蒙大人把俺叫边儿去…”话到一半,满秀住了口。陡然诚惶诚恐,“自古讲究个忠仆不事二主。俺往后再不听旁人话儿了!”
  他不是旁人…
  长亭在心里头默念一遍,可到底没有力气说出口。
  蒙拓没胆量,要借满秀的口告诉她这些话,她却胆量足足够够的!她晓得蒙拓听得见!她今夜那番话就是故意要说给蒙拓听的!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她才不顾不管旁人将如何议论!
  若当真因顾忌旁人的口舌,寒了在意之人的心,这才叫得不偿失!更何况,她所想正如她所说,谁知道第二日的大晋的太阳会是哪般模样呢?
  她与他的人生轨迹南辕北辙,能抓住的,不过也只有这么些时日罢了。
  陆绰若还在,他大概能谅解她的肆意吧。
  长亭一声大叹,这世上最难受的便是明知不可违却仍旧心之所向,生死是,别离是,什么都是,做人好艰辛啊。
  做人的艰辛,陆长庆终究在第二日看得真真的了。
  暮鼓晨钟,山寺的钟声响得早,长亭醒得更早,将一撩帘便见白春挤眉弄眼,凑上头来耳语着,“庆二姑娘的屋头前立着两排乌鸦,一大早上便呱呱地叫,僧尼去赶都赶不走,啧啧啧…好歹还是过了正月,否则更不吉利!”
  乌鸦通体黑漆,又好腐食。如说凤凰不落无宝之地,乌鸦便是专到触了楣头的地儿去。
  大晋好卜卦占星,也信鸦雀之说。
  长亭就温水浣了手,“叫她庆大姑娘,长房二房还是分清楚点好,如她所愿。”
  白春掩帕笑,应了声“是呢”,接着往下说,“庆二…大姑娘吓得不敢出来,唤人去请住持,住持捏了几道符去,乌鸦便往山里头飞了,这下倒将二夫人吓住了。二夫人又想前日上香,庆三姑娘连断三炷,着实不吉利。再一想,庆大姑娘昨儿个又在谢大郎跟前失了面子失里子,恐回去遭长公主诘问,又怕不回去留庆大姑娘在这处孤孤单单一人儿…”
  长亭轻笑两声,“住持未劝?”
  “劝呀!直劝庆大姑娘留下来,劝二夫人教庆大姑娘养养性唱唱经——毕竟昨儿个跌份儿都跌到谢大郎跟前去了。”白春说话声情并茂,“听说昨儿二夫人着人寻谢大郎赔罪,谢大郎一点儿没理会,叫人臊好大个脸。”
  谢询是真恼了。
  陆长庆一戴靓花不守孝,二自作聪明自以为是,三出言不逊当场揭短。托长亭的福,陆长庆三点全中,正好触到谢询楣头上了。谢询是真君子,也是真士族,脾性上来,论你姓陆姓王,面子情一点不给。
  谢询是不答话,二夫人陈氏便没台阶下,与其带着陆长庆回平成遭大长公主秋后算账,还不如暂时放在山寺里头避避风头,往外说也可以消吉凶为由头——照陈氏的个性,她大概会这样想吧。
  长亭点点头,在干毛巾上拭了手,“烧香香会断,开口惹人烦,门前乌鸦站。住持煽风点火,表哥隔岸观火,陆长庆飞蛾扑火。陆长庆越将闹,二叔母越怕陆长庆回平成惹是生非,叔母最终会妥协的。”
  毕竟这是家庙,毕竟陆纷势不可挡,毕竟陆家成年的可继承大统的男丁也只有二房这一脉了…
  二房正煊赫,谁又会把陆长庆这样一个小丫头当成靶子,费心设计呢?
  山寺住持?
  一个尼姑罢了,吃了豹子胆还差不离。
  她陆长亭?
  天地良心,她可什么也没做,更何况,她只是长房一介孤女,何必在这等小事上给陆长庆下绊子。
  没仇敌,也没顾忌。
  她要是陈氏,她照样有恃无恐。
  长亭用热手捂了把脸,顿觉神清气爽。
  待素斋摆好,长宁与胡玉娘这才揉着眼睛姗姗来迟,一大一小杵在拱门下,玉娘掏掏耳朵,“一大早上就听东北角鬼哭狼嚎的,烦得要命,陆长庆又咋个了?”
  长亭便看着玉娘掏左边耳朵,长宁掏右边耳朵,两个掏完便自然而然落了座拿饼吃,长亭忍了忍,头一甩,“先给我浣手去!”
  两个又异口同声“哦”了声儿,转身抹了把脸又转了回来,好歹清醒了些。
  胡玉娘掰了块葱饼,“我咋还听着乌鸦呱呱叫了?这春天来了,乌鸦咋还亲人了?爷爷说,乌鸦喜欢死人味,不吉利的。”
  这人一道说,一道端起稠粥吃,边吃边说,最后就变成口齿不清,“蠢里头要哪家屋头要湿人了,乌鸦才落到哪家屋头去…”
  “是要死人了呀。”长亭埋首,轻柔地帮长宁拭了拭嘴角,抿嘴一笑,“二房是要死人了呀。”
  算算日子,陆纷也该去见阎罗王了。
  “啪嗒”
  胡玉娘嘴一张,饼子块儿正好砸在了粥里。
 
  第一百二四章 归程(中)

  两天一夜的踏青祈福,本定在过了晌午就启程,奈何二夫人陈氏有太多事宜要交待,拖拉到暮色也没彻底放下心来让陆长庆一个人留在稠山,她一个人忙里忙外,处处都力求百无一漏,到最后干脆将素日倚重的老嬷嬷也留了下来。
  饶是如此,陈氏上马车时仍旧拽着陆长庆一步三回头。
  长亭安坐在车厢里,眯眼听陆长庆絮絮叨叨的哭啼,无非是些什么“母亲切记要尽早接阿庆回去呀。”、“阿庆住不惯这厢房呀,也吃不惯素斋呀”、“阿庆想回去”…
  隔着门帘听得模糊,长亭靠在内壁上慢慢听。
  好熟悉的腔调呢。
  和她以前一模一样呢。
  长宁咬了块儿栗子糕,口齿不清,“二姐为啥不跟咱一块儿回去呀?”
  “因为二叔母叫她留在这处呀。”长亭笑了笑,不许阿宁再多吃甜食,“阿庆犯错事了,二叔母教她要修身养性。”
  长宁眨巴眨巴眼,乖乖巧巧。
  胡玉娘撩起车帘,见外头一派哀戚,啧了两声,“…她留这儿也好,眼不见心不烦。她每回冲你挑眉瞪眼,我都想一腚子压死她…”胡玉娘话没完,神情一愣,转过头来,“阿娇,这事儿是你挑的吧?”
  啥断了的香啊,平白无故就在谢大郎跟前失态的陆长庆啊,还有乌鸦,哦,还有推波助澜的住持!上哪儿去碰这么多巧合呀!陆长庆是倒霉,可是人怎么可能就在这么几天就倒霉成傻模样呀!
  长亭默一默,素手挽起幔帐,没回话。
  胡玉娘嘿嘿笑起来,叹了口长气,“不过也没可能叫她在这儿常住。等谢大郎一走,你祖母气儿一消,二夫人立刻就能把人接回去的呀。”
  谁也没有叫陆长庆回不去的意思啊。
  “只需要一个月。”长亭将幔帐打了个漂亮的结。“她只需要在这处待一个月便好,到时候她或许压根就不想回平成。”
  胡玉娘听得懵里懵懂。想了半刻钟,啧了两声便转过头去勾着长宁吃栗子糕去了。
  长亭扶了扶额,说实在话,胡玉娘生来就是享福的命,凡事不操心不挂心…
  马蹄一蹬地,陆三夫人崔氏劝了又劝,二夫人一步三别,眼眶泛红地叮嘱了又叮嘱。再想想住持给算的那几卦,终究是上了马车。
  长亭喟一长声儿。
  陈氏是慈母,是良妻,是正统的士族夫人,是慈悲悯善的普通妇人。
  可惜了了。
  下稠山时已进天暮,到平成已逾夜半,陆宅门前挂着的白灯笼如雀啄般亮着光,仆从开了东门让马车进来,来迎的是真定大长公主身边的黄妪与娥眉,夜已近丑时。真定大长公主早歇下了,回来的人便对着堂院作揖的作揖,磕头的磕头。算是请平安了,请完安便各自往回走。
  长宁困得迷迷糊糊的,胡玉娘索性一把将她捞起来背在背上,一道走一道絮叨,“说实在话,你们家规矩是真多,小姑娘都累成这幅德行,还得磕个头请个安才他娘的准上榻睡觉…”
  长亭便笑起来,胡玉娘明明过不来陆宅的日子。却偏偏绝口不提要先解脱出去,和哥嫂过活的话头——大抵是放不下她与阿宁罢。
  娥眉跟在后头送。临近研光楼,长亭手一抬。满秀便从袖兜里顺出一张陆宅“甲”字腰牌来塞到娥眉手上。
  “待祖母醒了便交给她。”长亭小声交待娥眉。
  娥眉手一缩将腰牌顺进袖中,敛眉垂首,屈膝打了个浅福便告了辞。
  一夜好眠。
  第二日早起请晨安,二夫人与三夫人早到了,长亭牵着长宁先同真定大长公主福身磕头,再与落了座的两位叔母见礼,又与三房姐妹颔首示意后方入座。
  真定大长公主看了眼二夫人陈氏身后空出的椅凳,“我听说阿庆没回来?”
  二夫人赶忙坐直身,“是呢。住持帮阿庆卜了三两卦,说是虎兔相冲宜结不宜解,阿庆属虎,如今翻了年头正好兔年,平德堂里头镇宅的壁影又是猛虎阴刻文,索性媳妇便叫阿庆留在寺里请住持开解开解再回来,也算成修身养性…”
  真定大长公主浅啜了口茶点点头,眼神从长亭身上扫过落在茶盅里,言道,“阿陈有长进,往前是慈母,如今二爷在外头挣名争功,你在家便也应当做一个严母,长平、长兴个性内敛温厚,独一个阿庆沉不住气,单就她无端轻狂起来,先是闭门抄经再是与阿姐口舌,近日起了几多波澜。她留在寺里也好,就当通达心气罢。”
  话说得蛮重,约莫真定大长公主是耳闻了陆长庆在谢询跟前失态一事了。
  二夫人两颊酡红,埋首称是。
  真定大长公主又问询几番,训诫几番便先让三夫人崔氏先回,留了二夫人和长亭、长宁,又叫黄妪将两个小姑娘先带进花间去用早膳,待房门紧掩后,真定大长公主长话短说将幽州的近况给二夫人顺了一顺。
  “…前儿你们一出行,黄参将的信便回来了,他们还未走到幽州城便已遇多次夜袭伏击,来人打的是周通令旧部的旗号,气势汹汹,既有兵马又有粮草,许是石家没看住遭贼人抢了先机偷了粮饷出城…”
  老人语道肃穆,话音沧桑。
  二夫人的心一下子便紧了起来,连声问,“可否要紧?若实在凶险,便叫二爷先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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