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道:“这些吃食真是精美好看!瞧着都把咱们几个肚子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大夫人的东西果然都是些稀罕物。”
我低头抿了一口龙井茶,掩去嘴角的轻蔑,淡淡说道:“碎玉轩可没有这样的好东西,这些都是从皇宫里来的。”
几位姨娘顿时就沸腾了,她们出身不好,没怎么见过世面,一听是皇家御品,立即提起勺子,迫不及待地试吃了。
三姨娘疑问:“大夫人已经很久没有进宫,怎会有这些……?”
“当今皇上是夫人的堂兄,好东西自然少不了赏赐给夫人的。”说这话的是夏莲。
“四姨娘曾跟过夫人,果然有见识。”大姨娘假笑着,半讥半捧地说了一句。
这时候,眼尖的人发现徐清雪没有份儿,她呆坐在那里,着实有些突兀和尴尬。她之前受尽周炎宾的宠爱,又破例提为“平妻”,让几位姨娘嫉妒不已。如今,徐清雪总算从天堂跌入地狱,且地位还比她们几个低等,于是免不了落井下石。
“哎哟,咱们五姨娘好像不小心被遗忘在角落了。欸,都怪咱们几个聊得太投入,忘了五姨娘就在身侧呢!”
我凉凉地瞥了徐清雪一眼,见她神色羞愤,不禁冷笑。这就受不住了吗,这还刚刚开始呢。
“若不是二姨娘提醒,我也忘了给五姨娘一份玉米露。不过,”我特意顿了一下,“这玉米露仅有四份,已经没有多余的了。这样吧,换做别的东西来。”说着,我唤了梅香呈上一碗杂锦羹。
当梅香呈上来时,杂锦羹的色泽美得让几位姨娘惊叹!“单单是闻着,就要流口水了!求问夫人,这又是何物?”
我嘴上回答着三姨娘,眼睛则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徐清雪。“这个杂锦羹啊,不是宫中御品,是我特意交代厨房为五姨娘做的。材料取于酸甜的山楂汁,清香的猕猴桃汁,甜腻的香蕉片,还有松软的桂圆肉……”
话落,我看到徐清雪这一瞬间惊惧地瞪大了眼睛。
周围,不知情的几位姨娘羡慕地看着徐清雪,都说她有口福。
我轻笑一声,注视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妹妹不喝,莫不是看不上我的东西?”
她如今沦为下妾,不再是当初的平妻,已经失去了和我对抗的底气和资格,是以,我看着她抖着手,颤巍巍地捧起那碗杂锦羹,送进自己的嘴里。
我满意地勾唇一笑,这碗里头的材料,都是孕妇“忌食”,我就不信,这几样东西下肚,她的孩子还保得住?
☆、16.心死,一剑绝情
徐清雪在我的注视下,慢慢地将那碗杂锦羹全部喝尽。末了,我含笑着询问:“味道如何,可对妹妹的口味?”
徐清雪眸中满是愤恨。
二姨娘见这情景,顿时不悦地斥责道:“五姨娘可莫要恃宠而骄,大夫人特意给你做的吃食,你要懂得感激才好!”
闻言,徐清雪红着眼睛,咬牙切齿地谢恩:“杂锦羹甚是美味,妹妹很喜欢。”
“哦?是么,”我抚弄着昨儿将将涂抹的蔻丹,淡淡地说了一句:“难得妹妹喜欢,那么我回头再吩咐厨房每日给你送一碗过去。”
瞧见她一下子青黑了的脸色,我心情难得的愉悦。这叫什么?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在她被迫再喝下一碗杂锦羹之后,当晚子时,落花苑传出了惨叫声,当院子里的丫鬟婆子手忙脚乱来找周炎宾时,他正歇在我的碎玉轩。
我早料到今晚必会出事,是以在周炎宾的晚膳里悄悄下了安神药。而此刻,不管外面闹多大的动静,他都不会醒来。
那婆子跑到碎玉轩大喊大叫,就被春喜赶了出去,“夫人和将军已经歇了,休要来打扰!”
“求求春喜姑娘,让老奴进去见一见将军吧!我家姨娘快不行了!只盼将军来看看她!”
春喜一早便得到我的授意,不管那婆子如何哀求,都不为所动。
婆子无计可施,便不管不顾地在门口大叫起来,“将军!求您到落花苑看看五姨娘吧!她流产了,出了好大的血,郎中都救不了!将军,救救五姨娘啊——”
我倚在床头,了无睡意,听着哭喊也是烦心,干脆叫来梅香,以“扰人清梦”的罪名,将那婆子拉下去杖责一顿。
待到第二日,周炎宾醒了,听到贴身小厮的汇报,徐清雪流产了,小的没保住,大的身子骨弱,怕是也要去了。
周炎宾便顾不得穿上外裳,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我瞥了他匆忙的背影一眼,依旧坐在妆台前,细细地描眉上妆。
等我来到落花苑的时候,屋子里挤满了人,老太太和徐清雪的丫鬟哭得惊天动地。见我来了,便红了眼指责我:“都是大夫人昨日给我家姨娘吃了羹汤!都是她害了姨娘!”
我看了那丫鬟一眼,命令左右,“来人,把这污蔑主子,以下犯上的丫头掌嘴三十。”
春喜应了声,正要走过去,就被老太太拦住,“你敢!”说着,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我周家已经失去一个孙子,你这个恶妇,还害死最后一个!看老身今日不打死你!”说罢,扬起手掌要就要往我脸上招呼——
就在我准备闪避的时候,周炎宾推开了我,自己则受了那么一掌。
我有些意外。
“一切,都是孩儿的错。母亲若要怪罪,便怪罪我一个人吧。”周炎宾扑通一声,在老太太面前跪了下来。
他背影坚毅挺拔,垂着眼睛,只留给我一个哀伤沉痛的侧脸。
老太太眼中惊痛,“儿啊,为何我们周家就如此……造孽!”她说着,便泣不成声。
徐清雪自那次流产之后,便一直卧病在床,再也好不起来了,为此周家不知用了多少名贵的药材,才堪堪吊住徐清雪的命。
而周炎宾,朝也不去上了,整日在落花苑陪着她。
其他妾室看了,心有戚戚,却越发地忌惮我,畏惧我,同时,全府上下的家丁丫鬟,看着我的目光都带着惊惧。
某日清晨,我特意早起去落花苑探望,却不经意看见周炎宾怜爱地抚摸着徐清雪的脸,轻柔地呼唤道:“阿兰,快些好起来罢,只要你的身子好了,我便休掉所有妻妾,陪着你到扬州,我们二人好好过日子……”
他这一席话刚落,我手中的端的碟子霎时摔了下去。
原来,他竟爱她爱得那样深,爱到可以不管不顾地休掉所有妻妾,爱到她哪怕已经嫁了人,还硬生生地将她接了回来,改名换姓成为自己的平妻。怪不得他那么宠爱这个从扬州带回来的小妾,原来她就是他心底的白月光张秀兰!
我不知道他是否已经看到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碎玉轩的。
可在第二日的时候,就传来徐清雪病逝的消息!
我大为震撼,还来不及消化这个消息,碎玉轩的门猛然被人踹开。周炎宾带着满身煞气大步走了进来,毫无防备的,在我怔忡之时,抓起我的衣襟,劲风凌厉地手掌便落了下来——
“啪!”
那声音响彻整个寂静的房屋。
头晕脑重,嘴里尝到一丝腥甜。
“孩子被你弄死了,你的丧子之仇也报了,为什么你还不肯放过她,偏要取她的命?!”
他,气得眼都红了,额头上青筋凸爆。
我咬紧嘴唇,忍着即将决堤的泪,大声辩驳:“我没有!”
他一怒,那铁一样的大掌再次挥落,打得我脸颊红肿,喉咙生生溢出了血。我努力地想要爬起,却被他用脚将我重新踹了回去。
“明明是你杀死了她,还敢否认?”
我含着血丝,倔强地仰望着他,瞪着眼睛不让泪水滑落,“她的死与我没关系!不是我做的事,就算是死,我也绝不承认!”
“很好……”周炎宾气得声音发颤,他忽然抬手,从袖中掏出一包药扔到我脚下,而后叫了“证人”进来。
当我看到春喜那张忐忑不安的脸时,我心中陡然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你说,大夫人做了什么!”周炎宾对春喜冷喝道。
“大夫人从郎中的口中,探听到五姨娘体内寒积,药方里有一味巴豆霜泻寒,便命梅香抓了一把牵牛子掺和到药汤里……而牵牛子和巴豆素来是相克的药物,是以五姨娘才会呕吐不止,腹泻不断,最后浑身虚弱到断了气……”春喜低着头,急促地说着,不敢抬起头来直视我的眼睛。
“我从未见过像你这般狠毒的女人。”
周炎宾的目光像淬了冰,盯得我全身发凉。他缓缓地抽出腰间佩戴的剑,直指我的脖颈。
我摇头,忽然笑了起来,泪珠终于无法控制地滚落,一滴滴渗入地毯上。“倘若我说,我没有下毒害死她,你……可信我?”
话落,闪着银光的剑蓦然向我劈来。
他直接用行动表示。
我闭上眼,“如果你想杀了我为你心爱的人泄愤,那么,就下手吧。”
“别以为我不敢杀你!”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剑锋“噗呲”一声,刺入我的胸膛……
疼痛席卷全身,却不及心尖的痛。
三年的朝夕相伴,却还是抵不过一句谎言。
他之所以这般决绝,是不是因为,他从来,就没有爱过我?从来,没有信任过我、心疼过我、理解过我?
倘若这么死了,心是否也就死了呢?如果这样,那我一定不要醒来,从此便不会爱,不会恨,不会伤心……
☆、17.公主,三夫四侍
醒来时,窗外飘来一阵醉人的风信子的花香。
我感受着后背柔软舒适的床被,心中一叹,蓦然记起,原来自己还是没死透……
我打量着眼前的环境,不难看出这是一个女子的闺房,其间家具摆设,却又比一般的世家大气精致,隐隐流露出些许尊贵奢华的气息。
我起身,低头一看,就看到胸口处包扎着整洁的纱布。而纱布上,依稀映着几点斑斑血迹。我顿时想起临死前那断情绝义的一剑,于是胸口处的伤痛便越发地清晰了。
这时,有人脚步轻稳地进来了。四目相对,竟是一张陌生丫鬟的脸。
我默了一瞬,开口:“这是哪?”
“回公主殿下,这是皇上赐您的府邸。”
我愣神,公主?
丫鬟见我不解,便解释起来——
原来,那日周炎宾将剑刺入我胸膛的时候,皇帝恰好驾临周府,然后就将我救下,带到宫里疗伤。待伤势稳住之后,便赐了我一座府邸。
丫鬟叫绿珠。我问她:“公主之称又是怎么回事?”
绿珠抿嘴一笑,“您在周府受了那样的委屈,皇上便下了旨晋升了您的品阶,封为静安公主。并以公主之尊,代替您休了周将军。”说完,她眼里带着羡慕,“皇上待公主真是好!”
唐骏替我做了“休夫”之事?我呆了一下,随后便反应过来,是了,身为皇家公主,自然是有资格休夫的。从此,我与那个人,便再无瓜葛了吧……
这一个月里,我无所事事,窝在公主府中安心调养身体。其间,唐骏来过几次,每逢见到他,我总有种不自在之感,只觉得他的眼神中暗藏波涛,含着不易觉察的隐忍和克制。
他曾问起,是否怪他自作主张替我和离了这段婚姻。
我垂眸,安静地答,若没有堂兄的及时赶到,如今我只怕不会站在这里,而是躺在棺材里了。
“你可想过,再嫁?”
听到他试探性的问话,我心里惊了一下,突然有些回味过来。为了他,也为了自己,我玩笑般地说起:“历代公主,如若不想嫁人,据说可以养面首?”
此话一出,我看到他的眸光顷刻暗淡下去,随即用他那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我,声音不辨喜怒,“只要你想,自是可以的。”
说罢,他不再久留,步伐沉重地离去。
没想到,他回头便遣人送了好几个唇红齿白的美少年来,看得我一时哑然。
那晚,当五个俊秀的儿郎在午膳过后,整齐地出现在我的寝室里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并不是那样放得开、玩得起的人。
我坐在主位上瞧着他们,心里默默盘算着今晚该如何度过。
我不能差他们回去,因为,屋里至少有一半的婢女是唐骏那边的人。而这五名面首,是他送来的,不做点实质性的事情,恐怕是不能的。
“公主……”一道轻柔魅惑的声音钻入我的耳朵里。我抬眸,就见一个穿着淡蓝色衣袍的男子绕了过来,俯身靠近我,“今夜,由我侍候你入寝可好?”
我仍坐在主位上,不为所动。只是抬手轻托起他的下颚,笑道:“真是生的俊美逼人,你叫什么名字?”
“公主唤我何生即可。”这般调笑,也不见他脸红心跳,可见是这风月场中的老手了。反观另外四人,见此等情景,耳根悄悄的红了。
再看这个叫何生的一脸媚意,双手不安分地沿着我的手臂,开始挑逗,我心里一阵反感,扯开一个笑来,“现今还早,何生为本公主唱首曲子吧。”
在风月场混的人,最少不得这些个弹琴唱曲的技艺。于是,何生欢喜地应了,挑了一把琵琶,坐在珠帘后开始弹唱起来——
“愿卿此别相离后,重梳蝉鬓扮螓首。
风姿绰约,盛装隆登重楼。
愿卿此别相离后,选聘高官侍王侯,
绣球抛掷,择佳婿情谊投。
愿卿此……”
“停住!”他还未唱完,就被我厉声打断,“谁许你唱这首曲子的?”
何生有些无辜,另外四人早就惊得赶紧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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