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去呢,你把他们都盯住了,别闹出什么乱子。”
“遵命。”
张居正领命下去,唐毅嘴角带笑,心说要是不让赵贞吉出手,天下人会怎么想?他们只会认为是我唐毅报复徐阶,只有老夫子派人去了,查出来的东西才能让人信服。
刚峰兄啊,就看你的功力能不能挡得住赵贞吉派的人了。
……
就在书信往来,内阁较量之际,海瑞在松江已经大刀阔斧,突飞猛进。
他逼着徐家交出徐琨和一两百名恶奴,徐阶挡不住压力,只好给海瑞写信,同意交出奴仆,至于他的二儿子徐琨,徐阶请求留在家中,他自行管教。
海瑞不置可否,徐阶就以为蛮子退缩了,还暗呼侥幸呢!
哪知道海瑞把恶奴带走之后,连夜审问,一百多人,其中没几个硬骨头,突破了一个,就全线崩溃,大家伙争着抢着招供。
他们把徐家这些年见不得人的事情都给抖了出来。
岂止是霸占田亩这么简单,光是人命案子就有三十几件,其中多数都涉及到了徐阶的两位公子,徐琨和徐瑛。
还有人更爆出耸动的消息,说是徐家勾结海盗,利用海盗抢掠村寨,然后再派人过去,低价收购百姓田产,对外还恬不知耻,宣称是救济百姓……
一桩桩,一件件,海瑞把审出来的东西,立刻刊登在报纸上面,消息迅速在东南传开,越来越多的受害百姓站出来,指证徐家,还有一大帮文人,跑到松江,调查情况,写成文章,到处刊载。
徐家伪善的面目彻底撕下来,愤怒的松江百姓,跑到了徐家的府邸,把他们宅子围了起来。
许进不许出,整日咒骂,什么臭鸡蛋,烂菜叶,天天往徐家招呼,弄得徐家上下,全都灰头土脸。
徐阶一连十几天,连口青菜都吃不到,只能生豆芽,吃完了绿豆,吃黄豆,吃的徐阁老一闻豆子味,都恶心,噗噗不停放屁。
饶是徐阶忍功天下第一,被弄到了如今的地步,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悲催凄凉到了极点!
“你们两个畜生,去投案吧!”徐阶痛苦说道。
徐琨和徐瑛一听,脸都绿了。
“爹啊,您老可不能不管孩儿啊,要是到了海阎王的手里,孩儿们就完蛋了!”他们两个鼻涕一把泪一把,哭得别提多惨了。
徐阶看着是又气又恨,气的是两个畜生不争气,净干些散德行的事情,严嵩就倒在了严世蕃的手里,结果他也要步严嵩的后尘。
恨的是唐毅狠辣无情,恨的是赵贞吉这些人软弱无能。
“唉,你们先去投案,三天之内,都察院的御史就会赶到,他们会主持公道的。”徐阶困在家里,还是手眼通天的。
“都察院,不过是区区七品御史,他们行吗?”徐璠不放心问道。
徐阶老眼迷离,半晌才说道:“你爹在科道还是有些影响力的,加上士林清议是站在咱们这边,海蛮子孤军奋战,刚而易断,不用怕的。”
说完,徐阶闭上老眼,靠在躺椅上装死。
徐璠无奈,只好把两个兄弟送给了前来的官差。
徐家三害被抓了两个,一时间松江轰动,敢情徐阁老不知道,他的三个宝贝儿子都有了外号哩。
海瑞连夜突袭,徐琨和徐瑛顶不住,纷纷招供,一共二十几件人命案子,牵连到十几万亩土地,还有三百多家店铺和作坊。
草草折算,白银至少八百万两。
“分宜虽贪,比起华亭却是小巫见大巫啊!”海瑞把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第973章 作茧自缚
徐家的案子并不复杂,肯用心,谁都能查出来,更何况是海瑞这般的干吏。
麻烦是如何处置,归有光试探道:“中丞大人,您的意思是?”
海瑞闷头吃着馒头,喝糙米粥,一边喝着一边含混道:“秉公处置,明天升堂问案,还松江百姓一个公道。”
海瑞三下五除二,吃完了饭,一抬头,却发现归有光的五官跟包子一样,都缩成了十八个褶,苦大仇深。
“震川公,莫非家里有事?”
“下官没事,我是担心大人有事啊!”归有光压低声音,“我说中丞大人,徐阶做了十多年的大学士,五年首辅,门生故吏,遍及天下。和严分宜不一样,徐阶在位之日,广施恩德,百官都欠着徐华亭的情分,他们家纵然有过错,小惩即可,天下人也不会说大人什么,若是公然升堂审讯,将徐家的脸面撕破,我怕……”
归有光没有说下去,可是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何止是百官,就连你海瑞,也受了徐阶的大恩,如果逼得徐阶撕破脸皮,把什么都捅出来,到时候谁也不好收场。
“震川公,你的意思是让我见好就收?”
“没错,中丞大人,你能做到今天的地步,百姓们都会感念你的恩德的。”
归有光是苦口婆心,语重心长,可是他忘了,这世上就有那么一路人,是不知道回头的!
“震川公,仆奉命南下,所图者并非徐家,而是清丈田亩,为日后改革财赋铺平道路。大明百病,病在财政。这是唐阁老和张阁老的共识,想必天下有识之士,也有所察觉,田赋比起国初的时候,少了近一半,盐赋如今只剩下不到三成,而天下百姓可耕之田,又不足一半!这些赋税,田地,都跑到哪去了?震川公还不知道吗?”
归有光苦笑道:“唉,有世家读书人兼并,有皇亲贵戚贪墨,宫里的珰头,锦衣卫的首领,总而言之,稍有些权势,就视百姓为鱼肉,予取予求,肆意盘剥……可是中丞大人,有些事情,知道了,也不能说,说出来,也不能办,您要明白啊!”
海瑞轻蔑一笑,“有什么不能说,有什么不能办?不就是官员都出身读书人,千里求官只为财,书里面有颜如玉,有黄金屋,他们本身大捞特捞,脑满肠肥,一肚子油水,立身不正,他们如何能秉公断案?我海瑞生长在海岛蛮夷之地,不过是举人出身,没法和朝廷的清贵相提并论,无友也无党,派我来南直,不就是看重海瑞勉强称之为‘优点’的东西吗?假如我按照震川公所说,轻轻放过徐家,其他的东南大家大族会怎么看,一张渔网,只要破了一个洞,就抓不到鱼,放过了徐家,清丈田亩的大业何以完成?”
归有光真的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受了大半辈子苦,六十岁骤然而贵,起起落落,他已经把一切都看穿了,人老成精,他可以教训任何人了。
面对比自己小了十几岁,又是举人出身的海瑞,归有光心里是很有优越感的。
可是听完了海瑞的这番话,他彻底明白了,海刚峰弹劾嘉靖,气死了先皇,竟然没有死,还平步青云,他靠什么,是老天爷保佑吗?
不是,靠的就是一颗真心,一颗热心!
李贽热切倡导“童心说”,人们年纪越大,心上面蒙尘就越多,心就越偏越浊……海瑞这家伙油盐不进,他的心最接近童心,人情罗网,干扰不了他。就像是一个看似拙笨的剑客,没有任何花招,每一下都直指核心!
让你无从反驳,精明如归有光,也只敢和海瑞说,你想的那些做不到,他却不敢说,你想的是错的!
“罢了,老夫都过了花甲之年,就陪着大人疯一把吧,再不疯啊,我就老了!”
归有光摇着头,起身到了衙门外面,传令升大堂。
三班衙役,手持着水火棍,站在两边,大堂门户洞开,外面闻讯而来的百姓多达上千人,还有无数人源源不断,都涌了过来。
徐阁老的公子竟然被带到了大堂上审讯,这可是千古未有的奇闻啊,大家伙心里头跟着了火似的,就想看看,朝廷的官有多大的魄力,敢不敢办徐家的人?
“大人,人太多了,把大门都挤坏了!”班头儿一边擦着汗,一边气喘吁吁道。
海瑞深吸口气,“传令下去,把院门都拆了,百姓想看就让他们看个够,本官办案,没有不可让人看的!”
班头儿连忙答应,没有多大一会儿,把门拆了,顺带着连外墙都推了,人山人海,至少有五六万人还不止。
海瑞在签押房,对着一面铜镜,看了看里面的自己,额头很窄,下巴很尖,没有福相,颧骨高,鼻子高,嘴唇薄,刻薄倔强,死不回头,人中很短,胡须稀疏,爵禄不全……哪有一点官相啊,偏偏就穿上了三品红袍,多少人一辈子都盼不来,老天都跟自己开玩笑啊!
“把每天都当成最后一天,老子就要把天捅个窟窿出来!”
海瑞从签押房出来,就换上了一副可怕的扑克脸。
到了大堂升坐,衙役高喊威武。
“带人犯。”
衙役答应,很快徐琨和徐瑛就被拖了上来。
“你们可知罪?”
两个小子一哆嗦,他们俩个哪来多大的本事,偷眼看了看无数的人群,吓得一缩脖子,浑身都是冷汗,芒刺在背,海瑞一问,竹筒倒豆子,有什么说什么。
很快,一桩桩,一件件的案子都被清理出来,加上之前吴时来已经问出来的旧案,合并一起。
徐家兄弟在二十年间,共计巧取豪夺的田产多达十七万亩,逼死人命四十三条,其中有两家灭门惨案,还有一家男丁杀光,三个姐妹都被卖到了青楼,两个姐姐自杀,只剩下一个妹妹,孤零零活在世上……
这俩小子也知道论起罪过,十个八个的脑袋也不够砍的。
他们拼命磕头,脑门都青了。
“大人,绕过我们吧,我爹当年还救过你的命啊,大人,你不能不念旧情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海瑞的身上,就看他怎么说了!
海瑞神情凝重,沉声道:“徐琨,徐瑛,海某的确受过徐阁老的恩惠,可是当年徐阁老救了本官,该不会想到,若干年之后,要让本官保住他的家人,替他的儿子们徇私舞弊吧?徐阁老救了本官,他是希望本官做一个清正廉洁,一心为民的干吏。身为牧守一方的疆臣,唯有铁面无私,奉公明断,才能不负朝廷,不负徐阁老的恩情!”
……
人群之中,有一帮带着斗笠的家伙,为首的那一位听到了海瑞的话,笑喷了,笑得肚子疼。
果然是海蛮子,真够厉害的!
他给海瑞伸出了两个大拇指。
徐琨和徐瑛两个却彻底傻了,连杀手锏都不管用了,这可怎么办啊?
“徐琨,徐瑛,你们罪大恶极,死有余辜,按照《大明律》,先打入死囚牢,本官会在十天之内,接受百姓放告,清理遗漏疏失,而后上奏朝廷,治你们的死罪,退堂!”
海瑞转身离开,差役提起徐琨和徐瑛,就往下面走,两个家伙腿都软得和面条一样。听到了死罪,都傻眼了,魂儿都没了。
海阎王啊,海阎王,你真的要杀人啊?
当年严世蕃做了那么多的恶,不也只是发配雷州吗,你怎么那么狠啊?我们招谁惹谁了?
同样发出质问的还有徐阶,抓着拐杖,脸色铁青。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七品御史,正欠着身体,听徐阶的教训。
“王大人,老夫在外为官几十年,家中子弟疏于管教,老夫甘愿领罪,犬子无知,倘若朝廷真的不能放过他们一条生路,就让老朽代替儿子赴死吧!”
那位王大人立刻站起,慌忙说道:“阁老,您切莫如此,忧思伤身,还请阁老善保身体。”
徐璠冷哼了一声,“保重身体?怕把我爹气死吗?赶尽杀绝,抄家灭族啊!我的两个兄弟他们干了什么,值得大动干戈?还不是想要公报私仇,拿我们徐家开刀吗?要杀就杀吧,一个个来,大好的人头就在这里,来砍啊!”
徐阶不停抹眼泪,徐璠大喊大叫,状若疯癫,显然这爷俩是商量好了,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一个示弱,一个示威,软硬兼施,端得厉害。
只是那位姓王的御史丝毫没有被他们说动,他站起身,轻轻一笑。
“阁老,徐大爷,你们口称海瑞是奉了上命,陷害徐家,请问你们有什么证据?”
徐璠脸一黑,“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要什么证据?”
“不然!”王御史把脸色一沉,“徐大爷,下官看过了海中丞调查的结果,而根据下官的计算,他还漏了很多项目,比如你们的家仆,亲戚,还有依附投献的士绅,另外,原本属于朝廷的荒山,池塘水域,你们家也霸占了不少,用来种植桑田了。统统都计算起来,光是你们家,就造成了一百五十万亩土地赋税流失,折合田赋,每年近十万两!诗经有云,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以徐家而论,只怕应该叫硕虎才对!”
徐阶的老眼瞬间瞪圆,从里面射出寒光,徐璠更是暴跳如雷,指着对方的鼻子大骂。
“王用汲,你到底是哪一头的?怎么帮着海瑞说话?”
原来这个御史正是海瑞的唯一好友,新任御史王用汲!
“徐阁老,下官只站在道理一边!”
第974章 徐阶被抓了
赵贞吉对天发誓,他是真的不想让徐阶太过难看,他仔细挑选了一个刚刚当上御史的小家伙,他叫王用汲,家里很是富裕,为人豪爽,和同僚们混得非常好,办事勤快认真,很会做人,还是心学门下。
赵贞吉琢磨着派遣徐阶的门生去,总是有碍观瞻,难免说闲话,干脆就让一个年轻人去吧,临走的时候,他还特意关照,让王用汲用心办事,妥当办事,要让天下人心悦诚服。
老赵以为王用汲应该能明白自己的意思,毕竟暗示很明显了。实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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