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月亮是圆的,是会跟着人走的。
在星空之下,在月光之中,三个幼小的身影一起行走于黑夜之中,他们那时候年轻胆大,什么都敢做,他们在黑暗里聊天,聊他们怎么探索着未知,怎么验证着他们的猜想。
在闲暇的时候,他们可以去捉萤火虫,研究萤火虫长什么样子结构是怎样的为什么会发光,可以爬到很高的地方做实验验证在书本上新学的某些定律,可以一起坐在街头的长椅上猜刚刚走过去的人什么职业性格怎么样家庭背景是什么……
我们的想象力和思想被禁锢乃至于丧失,是因为我们知道了什么叫现实,什么叫生活,但又不完全知道,因为一知半解,因为没有猜透,所以我们被生活和现实禁锢。
孟词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这样的一句话,而现在的她,则被生活和现实禁锢着。
因为星空之下她和他们一起行走于黑夜时的无忧无虑无畏,已经很久没有让她想起了。
当然,那时候他们都还小,都是偷跑出去的,回家得挨打、写检讨。
但还是乐此不疲。
孟词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试图着放松,对岑昱说:“我想看星空。”
只是声音还是有些涩。
岑昱笑着说好,孟词的紧抿的唇便渐渐地松开。
她钻了进去,在最里面躺好,随后岑昱进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地闭紧了双眼,整个人都变得僵直起来。
随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又过了数十秒,她听到一句似曾相识的话:“孟词,不要怕。”
她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好像睡在了星空里,而离她两个手掌距离的右侧,岑昱正仰躺着,她和他在星空里。
她的眼睛好像被星空点亮,心也是,心情也是。
她抿起的唇在此时已经自然而然地松开,往上翘起,如果这个时候她拿着手机,并且在上网,肯定要给我不是路人甲发信息,告诉她:今天我去了星空,你不要太羡慕[/大兵]。
我不是路人甲肯定会回:星空?什么鬼!不过孟孟喜欢就好= ̄ω ̄=
她还记得有一次她和我不是路人甲吐槽:肿么破,最近小/黄/文看多了,好想炖肉。
我不是路人甲立马就羞涩脸,然后就问她要文包(因为鲜网进不去)。
典型的口嫌体正直。
孟词的思维发散着,感觉不知不觉就跑偏了,还有点污
孟词的脸上窜起一丝丝热,整个人直挺挺地躺着,因为有取暖器散发的热量,竟然也不冷。
这时候她身边的人问她:“你想过自己以后要做什么没有?”
孟词回过一丝神来,眼睛直盯着天空最亮的那颗星,赧然道:“可能,就,就做一个无业游民?”
当然,她是想一直写网络小说的,因为对她而言,这是她很喜欢的事情,同时也是让她觉得最安全的事情。
不必直接和人打交道,只需要在家里尽量发挥想象力码字就好。
她其实有一个梦想,梦想着有一天可以从小真空变成小透明、小透粉、小粉红、紫红、小神、大神……
她希望创造出让别人也让自己快乐的故事,在二次元这个相对而言更单纯的世界。
但是她现在毕竟是一个真空,都没有红,所以要说自己专职写文,还是有些难于启齿,难于启齿,不是因为自卑,而是害怕来自别人口中的否定,说她不务实,不做正经事,又或者,说她好高骛远。
说想做无业游民,是因为她宁愿被攻击的是她这个人本身,也不愿她写文这件事情被攻击,被说成不务正业。
而岑昱并没有攻击她,他的声音低沉的,话是温暖的:“无业游民,也很好啊。”
“为什么好?”
“因为顺从本心,所以好。”
孟词的眼睛眨了眨:“但是有很多事情,都让人难以顺从本心吧?”
“这就要看个人的取舍了。”
孟词若有所思,然后她又听到岑昱问:“你喜欢星空吗?”
孟词点头:“曾经喜欢,现在也喜欢。”
“为什么?”
“曾经喜欢,是因为觉得星空美丽、深邃、神秘,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探索。现在喜欢,是因为它能让人想起美好的回忆。”
“那,你现在有没有更相信我一点?”相信他不会伤害她,相信他是安全的无害的,对他产生信赖的感觉。
他的眼中,她安静地、没有任何恐惧局促,就这么宁静得望着“星空”的样子,像是刚出生的婴儿一样纯粹。
她转头,正好对上岑昱的视线,岑昱正侧躺着支颐看她,好像星空落到了他的眼睛里。她的脸蓦然一烫,又迅速地躺了回去,胡乱地点了点头:“有的。你没有骗我。”
然而又是一阵沉默,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这时候,在这个静谧的时刻,孟词突然开口:“你和我说过,你有一个朋友和我是一样的症状。那她是怎么变成这样的?真的和我一模一样吗?”
作者有话要说: 顺便说一句,女主肯定不会做无业游民,会写文,但后面的事业线中,写文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她还会有其他的工作,前提是男主先治愈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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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小老虎再次伸出了爪子。
但岑昱知道,这一次,她问这个问题不是为了试探,就只是单纯地聊天而已。
岑昱像孟词一样平躺着,好像整个人都沉浸在了回忆之中。
半晌,他才出声:“当时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是被几个学生欺负了。症状和你是一样的,害怕和人交流,害怕别人的触碰,不敢看人的面目,不过她比你还要严重一点的是,你只要不看人的脸,不用和人拉近关系,你和人的交流没问题,她则完全不行。”
孟词侧着身子,抿紧了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取暖器以一种几不可见的速度转着,星空里的星星似乎也在自然地缓慢移动着。
她就这样看着,在睡意袭来的时候她仍然强睁着眼,不敢入睡,心里仍然是忐忑的,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她原本是不愿意和另外一个人这样共处一个密闭空间的,但她说过要配合他,要相信他,要勇敢要坚持,所以即使害怕,她还是进来了,看到了这样一片星空。
很明显,星空是假的,虽然做得很真,但假的就是假的。
她想,至于怎么弄出来的,关键应该就是那个取暖器。
做取暖器的人,很厉害,如果不是因为外边的天空上星星只有稀稀落落忽隐忽现的几颗,远不如现在她看到的星汉灿烂。
所以,岑昱很厉害。
就在孟词实在撑不住眼睛要阖上的时候,一直观察着她的岑昱觉得是时候了,才开口问她:“我想你应该不是害怕和人交流,应该是不想吧?”
孟词下意识地回答:“我不恐惧交流,但和人交流,感觉很麻烦。”
“怎么麻烦?”他的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孟词努力地睁着眼,不说话。
岑昱又问:“为什么不敢看人的脸?”
“因为看过就不会忘,他们的表情,即使只是一眼,都会记得很清。人心里想的什么,基本上能从他们的脸上看清楚,我不希望在别人的脸上看到嘲讽、奚落、蔑视、仇恨等负面情绪。”
“那为什么不想和人交流?”
“因为我不是人民币,不能让每个人都喜欢。别人可能会欺骗我,可能会伤害我,和人交流太多可能会产生很多我预计不到的麻烦,这样,我就掌控不了我的生活了。”
“有害怕别人的否定的原因吗?”
“有一点点,也可以说没有。别人怎么看我想我,和我没什么关系,但是潜意识中我很还害怕别人不喜欢我,他们对我产生的负面想法会形成负能量,我感受到这种负能量会让我自己很不高兴。”
“这是你的真实想法吗?”
“我,我不知道。”
“那觉得根本原因是什么?”
“根本原因……”孟词沉默了,半晌,她又微微地动唇,“应该,是我害怕来自外界的伤害。”
岑昱早在决定和孟词摊牌要为她做心理咨询的时候,就已经摸清楚了她的症状,现在他做的,只是在确定孟词自己知不知道。
他还在试探,她敢不敢把真实的病因说出来。
她不说出来,不管怎么做,都是治标不治本。
“为什么会害怕?因为曾经受到过伤害所以才害怕?”低沉的声线带着一丝温柔,又有引导的意味。
说完,久久地没有听到回答,转头去看时,只见孟词已经阖上了双眼,呼吸平稳地睡着了。
岑昱看着她此时安静而美丽的面庞,眼中泛起一丝冷意,随后冷意消失,又被温柔取代。他伸出手,将她颊侧的发撩至耳后,唇边露出一个笑来。
又过了片刻,他俯身在她的眼睛上亲了亲,又看着她,她没醒,他又在她的唇上印了印。温热的触感,一如记忆中的那样软,像幼时吃过的最好吃的软糖,好像要软到了人的心里。
那一年的那件事,不仅改变了她,也改变了他,又或者,每一个人都改变了。
他凝视着她,从樱桃小口,到细腻的脖颈,再到……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起来,不敢再看,只躺了回去,深呼吸,平复着刚起的燥热。
这一天夜里,孟词罕见地没有做噩梦,在她的梦里,黑色的天空像一张黑色的大幕布,上面点缀着很多的星星,她坐在房头看着星星,一颗一颗地数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身边又多了两个长相精致的少年,一个温和沉默,总不说话,嘴角却微微地翘起。
一个阳光开朗,他指着天边的某个地方:“孟词,沈信,你们看,那应该就是人马座吧?”
她顺着少年指着的地方望去:“真的是诶!”她一巴掌拍在少年的肩上,笑,“王临,真有你的。”
她的右边,沉默着的少年则开口:“真拿你们没办法。”
两人一起:“沈信你说啥呢?!”
少年嘴角噙笑:“没文化真可怕,那是半人马座。”
两人怒,对视一眼,就要去打他,他也不跑,站在原地,脸上是“我有说错什么吗”的表情,被两个人一左一右一个勾住了脖子一个抱住了腰,两双手就伸至他身上挠他的咯吱窝。
一时三个人跑的跑追的追,欢声笑语回荡在美丽的星空之下,每个人的笑容都是那样的真实。等三个人都玩儿累了,孟词回头,就看到她的阿公站在远处恨声道:“个鬼娃子,喊你莫和男娃儿厮混,只是不听话。”
然后,三个人站着一起听训,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大家都作鸟兽散,撒丫子跑远。
孟词看着跑远的两个少年,挥手大叫:“你们去哪儿?唉,你们回来啊……”
孟词口中呢喃着“你们回来啊”醒来时,发现已经是第二天清晨。自己竟然一觉睡到天亮,神清气爽了不少。这时散热器旁边已没了人。她起身出去,伸了个懒腰,就看到不远处岑昱正坐在一块儿石头上,安静沉着的模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正当她打呵欠的时候,岑昱回头,孟词登时被一口气噎得干咳起来。岑昱走了过来,下意识地拍了拍她的背给她顺气:“你没事吧?”
刚拍了一下,就被猛地推开。
而孟词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心口突然就想被什么绞紧了一样,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刻,被很多人围着……的那一刻。
她脸色登时就变得苍白了,周围好像有很多人影对她指指点点的,还有人压着她,对她踢打着,但她努力地深呼吸,定睛一看,那些人影又消失了。
她闭了闭眼,脑门冒出了冷汗,眼睛也开始湿润。抬头,就看到岑昱很担心地看着她。
她又深吸了一口气,开口:“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声音喑哑晦涩,但充满了歉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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