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有灯光,风景未必不如白天。这里的风景,你喜欢吗?”
孟词唇边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心情了,很久没有特意出门只为看风景了。心里的万千思绪、心里积压已久的陈年旧事,好像在这一刻都被她压进了心底,而她说出了她这一刻的心情:“喜欢的,这确实是很好的风景。”
特别是,有人陪伴的时候,风景更好。
孟词在离岑昱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了下来,黑夜里闪烁的灯光像是闪进了她的眼睛里。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欣赏这一刻的风景。
岑昱知道,在这一刻,孟词的心防是最弱的,也是最好攻克的时候。
但多年的PTSD症状和焦虑型人格障碍还有轻微的自闭,使她对外界更敏感,也更多疑。所以他不能冒进,不能选择在这一刻进行第三步,不能毁了这个让她放松的时刻。
他应该更耐心一点。
孟词静静地坐着,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时刻。但不管是再美的风景,也不能一直看的。
所以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孟词就有些坐立难安了。
然后她听到岑昱说:“其实以前我并不喜欢看风景。”
孟词有些诧异,她的下巴隔着双手搁在膝盖上,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这个时候,她应该说什么?按照她惯常的行为处事的方式,她一般会当听不见,因为不知道别人的事情和她有什么关系。
但现在,说话的人是岑昱。
她思索了片刻,轻声问:“为什么?”
岑昱说:“以前觉得没意义。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有他们存在的形态,我习惯研究它们存在的方式、运动的规律以及未来的发展,至于它们的外在形态,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好关心的。”
(⊙ω⊙)孟词惊了一惊:“那后来,你为什么会成为建筑设计师?”
岑昱沉吟了一瞬,说:“某一天我发现对于艺术我还挺有天分的,建筑设计也很简单,我当然不能浪费这种天赋。”
感觉他的话有点欠扁。
精英们的话都很欠扁。
因为他们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很能坚持并获得成功。
孟词叹了一口气,又听到了岑昱的笑:“当然,这是骗你的。其实会选择当建筑设计师,刚开始是因为我对自己的住宅要求很高。”
孟词有点不明白:“哎?”
岑昱说:“我实在无法忍受花钱买下别人愚蠢的设计并居住。你知道,我对住所的通风、采光、位置、外观、大小以及各种细节的要求都很高,但我发现没有人的设计能满足我的所有要求,只能自己来。”
孟词眼睑半阖,不知道该对此有何反应,但想到岑昱知道自己的情况,所以不必强迫自己说点什么,于是沉默着,只竖起耳朵听岑昱说话。
他说:“后来,发现建筑设计也挺具有挑战性的,设计房子、桥梁、广场什么的,也挺有趣,我喜欢难度大的项目。不过最近我在考虑转行,可能会去做心理咨询师,也可能是别的。”
孟词不明白:“为什么要转行?”
“因为这个行业对我而言已经没有挑战性了,再继续下去,就等于浪费时间,而时间就是生命,浪费时间,就是在浪费生命。”他的声音淡淡的,同时也是温煦的,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同时孟词也在思考,现在的她是在做什么?过去的许多年,她都得过且过着,从来没有考虑过时间,没有考虑过理想,她考虑的,只有生活,只有怎样才是对自己最安全的。
如果照岑昱的这种说法,她的过去的生命,其实都被她浪费掉了吧?
她抿紧了唇,其实心里也很茫然,她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也不知道她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她只知道她活着,需要生活。
望向黒夜里的灯光,孟词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声音也是干涩的:“那如果换一个行业的话,也会面对更多未知的事情吧?未知就代表着危险……肯定不如以前得心应手……”
说到这里,她有些说不下去,感觉自己有这样的想法,现在成为一个loser其实并不奇怪。她不会因为自己的物质生活或者家庭背景不如别人而感到自卑或者惭愧,但在精神上自己不如别人,自卑、惭愧这样的情绪便很容易出现。
她不知道岑昱会怎么回答,她的目光从那点缀在黑夜的幕布上的灯光中转向,试着落在岑昱的脸上,但仅仅不到一秒的时间,又猝不及防地撤回。
好像她只要一停留,他这一刻的面部表情的数据就会在她的脑海中存档,就像多年以前,她无助地遭受欺凌时,她看到的周围的那些人脸上的面部表情,每一夜都会在她的梦境里出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的目光刚移开,岑昱的声音便响起:“我很喜欢苏格拉底的一句话。”
“什么?”孟词轻声问。
岑昱声音低醇:“勇敢就是一种坚持,坚持就是拯救内心存余的懦弱的灵魂。”
他说:“坚持很重要,任何的事情都离不开坚持。对于未知的事情,可以去了解,使未知变成已知,对于未知的危险,可以解决他们,这会让人获得一种成就感。”
孟词垂下了眼睫,半晌,蝶翼一样的睫羽闪了闪,她的声音轻轻地,似乎是在逃避,又似乎是试探:“感觉我们的对话,好像是在炖心灵鸡汤诶。”
她不喜欢心灵鸡汤。
岑昱沉默了一瞬,说:“心灵鸡汤?这种东西……”
他有点说不出话了,顿了顿,继续:“我说的都是事实,没有人能比自己更了解自己。有一部分人有能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有一部分人不能。能的人,是因为他们在制定目标的时候充分地考虑了自身的情况,不能的人只是在好高骛远,这是本质区别。”
然后,他好像对“心灵鸡汤”这个词很不赞同:“至于心灵鸡汤,我个人认为,那大多数都是空话,还缺乏逻辑。”
岑昱的最后一句话取悦了孟词,她吸了口气,偏头,目光再度试着落在岑昱的脸上,随即滑开:“苏格拉底的这句话,我也很喜欢。现在的我就像是被内心存于的懦弱的灵魂掌控,我不喜欢我现在的这个状态,所以我会配合你,希望能成为你的第一个成功案例。”
她的声音很轻柔,轻柔中还有一丝胆怯一丝坚定。
从内心深处下定决心要改变,就等同于抛却她所熟悉的对她而言已经安全的状态,走向未知,同时也可能走向恐慌。
岑昱的唇角翘了翘,声音中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会的。如果是别人,我会怀疑,但你可以。”
不仅仅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他已经可以确定,通过今晚的谈话,孟词掌握了更多他的信息,对他会更有信任感。他已经顺利地拉近了她和他距离,使她放松,同时也让她从内心坚定了要排除自身的心理障碍的的决心。
目前为止,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好。而今晚,他会争取更近一步,让她更信任他。
闭上眼的小老虎,心软,好骗,即使有爪子也不会伸出来伤人。
第17章
孟词和岑昱又在巨石上坐了一会儿,岑昱就带着孟词离开。
但他并不是沿着来时的路线走的。
孟词有些疑惑:“我们要换一条路回去吗?”
她看了看四周,即便有远处的点点灯光,天上也有若隐若现的几颗星星,但天光并不明亮,只够她伸手看到自己的五指的黑影。
周围的树影是斑驳的,草也是。四季常青的树在夜晚只能变成一团团黑影,路在黑影中让人看不分明。
孟词跟在岑昱的身后,有些忐忑,这条路是对的吗?
岑昱并不回答,只是问她:“你露过营吗?”
孟词不明白,思索了片刻,问:“路过赢?路过人?每次出门肯定会路过人的身边吧?”
这个问题有点奇怪。
黑夜中岑昱的脸色也有点奇怪,他笑了声,说:“是露营啊,曾经有没有露营的经历?”
孟词即便没看到也有些不好意思,跟着岑昱的身后摇了摇头,随后反应过来前面的岑昱应该看不到,于是说:“没有。”
她顿了顿,又说:“我一般都是一个人,大多数时间都在家里,没有必要的话,一般不出门的。”
“你想过要去露营吗?”
“没有,不方便吧,也许还会冷。”她仔细想了想,轻声回答。
“今天我们可以试一试。”手脚酸软的孟词怔住,“今天不回去吗?”
“当然,我忘记和你说了吗?”岑昱的声音中带着疑惑。
其实是故意的,他早就策划好了。
孟词没了话说,沉默下来。
她跟着岑昱往前,因为路有些狭窄,绕了好久,终于走到了一个相对而言比较平坦的地方,但还是能看得出来,是在半山腰。
岑昱放下背包,从里边拿出两个手电筒,打开,递给孟词,他自己则把事先带的东西拿出来,手里迅速地忙活起来,没一会儿,他就在一个合适的地方撑起一顶帐篷,又同时用拿出叠成很小块儿的东西铺到帐篷里,同时还有一个他自制的取暖器,他一拿出来打开开关,孟词就能感觉取暖器散发出来的热度。
看了看四周,黑黢黢的,一个人影也没有,就只有她和岑昱。
她的身子略微有些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她双手抱住双臂揉搓着看向岑昱,迟疑地问:“这里就只有我们俩,晚上就在这里休息吗?”
她似乎能听到狼叫声,像电影、电视剧里的那样。
岑昱温声道:“暂时是这样。”
孟词环顾了一下四周,咬了咬下唇,不确定地说:“我感觉有些不安全。万一有狼或者老虎怎么办?”
“这里临近住宅区,没有那些东西。你记得吗?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你,并且会确保你不会受到伤害。你是安全的。”
是的,他是不会伤害的她的,但要是突然蹿出了别人要伤害她呢?
“万一碰到连环杀手怎么办?感觉我们现在这样,有点像是在立flag。”要知道,一般来讲通缉犯、杀人犯啥啥的杀人不都是在这种地方吗?要是出现了歹人,她有多大脸要他不顾自己的安危来保护她?
如果真有那样的情况出现,她倒宁愿他自己先走,至少她不会连累到她,就算是她不想死而死了,也活得不亏不欠。
“最近的报纸、电视甚至是网络上的新闻,都没有和连环杀人犯有关的报道,所以这一点你可以放心。”他叹了口气,这样说。
孟词又用手电筒照了照周围,神情中满是戒备。
正在她神情紧绷的时候,她听到岑昱说:“如果你感觉到害怕,试着不要用你心中的恐惧来思考问题。这时候,是该让理智来工作了。你可以用理智来分析这里是否是有害的,有害的几率为多大。”
孟词抿了抿唇,垂睫想了半晌,才放松下来。
感觉这样的自己有点逊,刚刚说要勇敢,要坚持,结果又条件发射地害怕着未知的伤害。
她不好意思地对岑昱说:“我很抱歉,对不起。”
“不,你不需要和任何人道歉。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你已经很勇敢了。”
孟词点了点头,岑昱微笑着问她:“你喜欢里边还是外边?”
“里边吧?”还没太反应过来岑昱问的是什么,她就条件反射地回答。
随后在岑昱的目光下,她又有些不敢进去,虽然帐篷里比较大,足够两个人躺下并且在中间放置一个取暖器,但……
孟词有些踌躇地看着自己的脚尖,总觉得现在这个情况有点像是“请君入瓮”。
双手紧紧地抓着手里的手电,抿紧了唇,就是不敢迈出一步。
这时候岑昱问她:“孟词,你有多久没有看过星空了?”
孟词想了想:“很久很久了。”
久到她已经忘记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那你就更应该尝试,如果你进去了,可以看到整个星空。”他低醇的声音中充满了诱惑。
孟词还是不太敢进去,她已经很久没有和除自己以外的人相处于一个密闭空间的经历了,这让她本能地感到害怕和排斥。
但同时,她又想看他给她描述的整个星空。
他说的星空,她只在小时候看过。
那时候空气污染还不严重,雾也没有现在浓,星星是繁多的,是亮的,像的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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