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又道:“不过王爷说了,三小姐在大人和夫人身边这么多年,突然要嫁,你们定是不舍,是以王爷有心将婚事定在年后,只不过是先将成婚的日子定下来,如此也好安心,司大人您看……”
司文苍稍稍松了口气,连连点头道:“甚好……劳王爷费心了!”
待玄王府的人离开,已经是未末时了,雪衣回到自己的流霜阁躺着,听着门外时不时地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嬉笑声,还有东西搬进院子的声音,说不出心底究竟是何滋味儿。
前一世是夜明澜,这一世是夜青玄,不管哪一个,都在这聘礼上下足了功夫,都送来了不少贵重之物,可越是如此,在雪衣眼中看来,就越是居心叵测。
“雪衣。”就在她正沉浸在前一世的回忆中时,容霜在桂妈妈的搀扶下缓步进了屋。
雪衣一见,连忙想要起身,却被容霜拦住,她上前在床边坐下,握住雪衣的手,瞥了桂妈妈一眼,桂妈妈即刻会意,领着所有下人退了下去。
“娘,你怎么来了?”一见容霜的脸色,雪衣便知有什么事不对。
容霜一改往日的慈母模样,脸色严肃道:“你当真要嫁玄王爷?”
雪衣心底咯噔一跳,前一世容霜问她是否当真要嫁夜明澜时,也是这幅模样,“娘,怎么了?不能嫁吗?”
“不可以!”容霜一口否决,几乎没有丝毫回旋余地,看得雪衣直直皱眉,想了想,试探性问道:“那澜王爷呢?”
容霜断然道:“不可以,全都不可以。”
这般不问何人一律否决的态度,让雪衣心里升起一丝疑惑,迟疑了半晌,方才轻声问道:“娘,究竟是玄王爷和澜王爷不可以,还是……还是只要是夜家的人,就不可以?”
容霜愣了一愣,握着雪衣的手缓缓收紧,许久道:“只要是他夜家的儿子,就不可以!”
“那,如果不是夜家的人呢?”
“你说什么?”听出雪衣话中深意,容霜不由吃了一惊。
雪衣挑眉柔柔一笑,轻轻拍了拍容霜的手,示意她不要担心,“娘,你放心,女儿心中自有分寸。”
容霜哪能放心,抓住雪衣追问道:“不对,你方才那话什么意思?你给娘说明白了。”
雪衣深吸一口气,轻声道:“那娘亲要答应我,绝对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你我以外的人,就连爹爹和外公都不能说。”
容霜犹豫了一下,重重点点头。
雪衣便贴近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只见容霜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此话当真?”
雪衣重重点了点头,耳边不由又回想起前一世司颜佩曾经说过的话:“夜青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夜青玄,快说,他的真正身份究竟是什么?”
他……竟然不是真正的夜青玄?那他究竟是谁?
雪衣发现,自己已经对这件事,产生了好奇心。
所幸,雪衣的毒发现得及时也解得及时,是以并没有什么大碍,稍稍休息了两日便已经完全恢复。
只是,这身上的疲乏虽然已去大半,然这心里的负担却越来越重,自从鸿鸳宴之后,很多事情就变得与前一世不同,她必须要时时警惕,处处小心。
今天便是她与夜青玄约好的第三天,思量再三,给夜青玄的药她终究没有自行送去,而是让敛秋送到了秦钟舸手中,虽然如今京中上下皆知司府三小姐被赐婚于玄王爷,然越是此时,她的言行举止越要多加小心。
上一次那些黑衣人刺杀她的事,她虽然交代秦钟舸隐瞒,但是她相信,秦钟舸再怎么隐瞒,也不会瞒着自家王爷,她只是没想到夜青玄这么沉得住气,她不提,他便当作不知。
这两天容霜和司文苍一直在商量着嫁妆一事,显然是无心过问还被关在思错阁里的司颜佩,眼看着已经三天了,左云不由有些急了,不顾下人阻拦,硬是要闯入书房。
不料,刚刚到了门前就听到司文苍道:“玄王府既然送来了香血灵芝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司府若是不拿出点像样的东西,怕是压不住。所以我想,把大药方拿出来给雪衣做嫁妆。”
“什么?”左云大吃一惊,冲进屋内,“老爷,大药方可是咱们司家几辈人的心血,怎么能就这么送了出去?”
闻言,容霜脸色骤然一沉,司文苍也忍不住皱了眉,呵斥道:“什么叫送了出去?雪衣是我司家的女儿,这大药方便是做了嫁妆,也还在雪衣手中。”
左云愤愤不平道:“可是老爷,雪衣这丫头嫁出去了便不再是咱们司家的人了……”
“二娘这话就不对了。”雪衣跟在她身后进了书房,对着容霜和司文苍行了礼,而后转向左云,“照这么说,姐姐也会嫁人的,日后也不再是咱们司家的人,这么说,就只有大哥一人有权继承这大药方了。”
左云顿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司文苍脸色深沉道:“怪就怪仲卿根本无心医道,而今又领了十六卫大将军之职,想让他再捧起医书,几乎不可能。”
左云不死心,“可是,那也不能就这么拱手他人……”
雪衣嘴角笑意冷冽,垂首道:“爹爹,女儿也不想您为难,弗如便把大药方留下,待来日大哥成亲之后……”
“你们什么都别说了,我已经决定了,将大药方作为雪衣的嫁妆。”司文苍说着大手一挥,“我累了,你们都回去吧。”
左云想要在说什么,可是看到司文苍脸色不好,便不敢多言。
雪衣低头浅浅一笑,扶起容霜缓步出了书房,心底却掠过一抹寒意。
大药方在司家、在整个夜朝、甚至中原内外的重要性无人不知,这里记载了很多古籍秘方,但凡学医之人,无不想要得到它。
这些年来,司府出现过无数称得上神偷之人的光顾,目的皆是大药方,是以,在司家守卫最森严之处便是存放大药方的司药楼,更有高手守卫,没有司文苍的手令和钥匙,任何人都不得进出。
司文苍向来将大药方看得比命还重要,他苦心钻研多年,尚且未把其中所有秘方都学会、参透,可此番竟然这么爽快、这么决绝地答应将大药方拿出来,事情必然没那么简单。
入夜,晚来风凉。
雪衣在火烛里加了些东西,没多会儿,守着她的敛秋便沉沉睡去了,雪衣拿起早已准备好的衣衫换好,从后面出了门去。
沿着后门外面的河流走了约摸一炷香的时间,她停下脚步,一道黑影闪过,落在她身后,轻轻道了声:“三小姐。”
雪衣颔首,“说吧。”
那女子道:“果不出三小姐所料,司文苍确实与左云私下见了面,聊起了大药方一事,此番二小姐说是被罚面壁思过,实则是悄悄避入司药楼,抄写大药方。明年三小姐成婚之时,二小姐已然能将大药方里面的秘方全都抄下了,到时候若玄王爷有好转,便给三小姐一张假的大药方,若玄王爷无起色,他们……”
雪衣冷声道:“说下去。”
“他们便寻找机会毁了大药方,并将此推到三小姐身上。”
雪衣双手骤然握紧,发出“咯咯”的响声,这可真是她的好父亲,到了此时,不是在筹划着给她准备婚礼,而是算计着怎么害她!
良久,她深深吸了口气,“你叫什么名字?”
“嵇冷玉。”
雪衣点点头,“冷玉……我记下了,你先回去吧,若有用得着你的地方,我会再找你。”
“是。”嵇冷玉轻轻应了声,身形一转便没了影儿。
雪衣寻了块石头坐下,心底的凉意与恨意越来越深,哼,大药方,你们当真以为我会在乎那张大药方?在乎它的人,不过是你们而已!
既然你们已经有了毁掉它的打算,那我便替你们先一步动手了!
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声靠近,雪衣心中一凛,指间寒光一闪,银针在手,一转身便向着来人刺去,孰料那人身形闪避奇快,避开的同时一把握住雪衣的手腕,将她揽入怀中。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连我都没认出来?”
熟悉的药香味儿扑入鼻中,雪衣半悬着的心骤然放了下来,说不出为何,尽管她现在对夜青玄一样不知根不知底,可是她就是相信,他不会害她。
其实说到底,她对于夜青玄,所有的赌注都只是前一世的记忆,以及她临死之前,那一句狠厉的誓言……若雪衣有任何差池,本王定让他整个夜氏一族陪葬!
想到这里,雪衣的情绪平复了许多,从他怀中挣脱,淡淡道:“没什么,发发呆而已。”
夜青玄眉角微微一动,并不追问,只是道:“你在司府似乎过得并不开心,弗如……”说着突然凑上前来,诡谲一笑,“我把婚礼提至年前,如何?”
第9章 夜探画舫露行踪
雪衣骤然一愣,跳开一步,瞪着眼睛看他,“你胡说什么?”
夜青玄负手而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惊讶的模样,虽看不清脸色,他却能想象得到她满脸红晕的模样。
尽管在人前,她总是一副坚韧如冰的模样,可是他却能在心里想象得出她的狡黠与羞涩,那种感觉就像是……上辈子早就已经认识彼此,熟悉,非常亲近和熟悉,丝毫不陌生。
只可惜,他心里又比谁都明白,他与她根本不可能认识,就连最基本的坦诚,都很难做到。
甚至,她如此这般费心思地主动靠近他,他都不敢保证,她究竟是不是那个人派来的探子。
“怎会是胡说?如今圣旨也下了,聘礼也收了,难道你还想反悔不成?”
雪衣撇着嘴瞪了他一眼,“你也说了,成婚日子定在年后。”
“尚未定下,还来得及改。”说着,他上前一步,与雪衣并肩而立,“你早些入府,也好早些为我治病,如何?”
如何?
确实如他所言,她在司府并不开心,尤其是如今重活一世,心里装了太多的真相和秘密,每每看到那些人虚伪丑恶的嘴脸,她都觉得反胃,都有一股恨意暗生,恨不能杀了他们。
可是,她却并没有想过这么早便嫁到玄王府,当初鸿鸳宴一言,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避开夜明澜,却万万没想到夜青玄的速度这么快,都不给她细想和反悔的机会。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根本放心不下容霜……
“你在担心你娘。”夜青玄似能看穿她所有心思,淡淡一言便切中要害。
雪衣也不打算隐瞒,点点头,“娘亲身体一直都不好,听说是当年生我的时候留下了病根,大哥常年在外,无法时时在旁照顾,若我也离开了,娘亲她……”
夜青玄不由拧了眉,“司府是你娘的家,司文苍是你的父亲,她的丈夫,你究竟在担心什么?”
雪衣无从回答,只能摇摇头,轻叹:“你不会明白的。”
黑暗中,夜青玄一直舒展的俊眉骤然蹙起,盯着静静站着发呆的雪衣良久,突然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跟我走。”
话音落,身形起,雪衣只觉腰上一轻,脚下就空了,低头一看,她被夜青玄携在身侧,足不点地地朝着城东的画舫去了。
莫凉城治安极好,是以很少宵禁,入了夜之后,画舫四周依旧有不少游人来来往往。
雪衣站在临水而建的高阁上,俯视着下面的一切,心情没由来的一阵舒畅,“原来登高临望是这种感觉,只是可惜,高处不胜寒。”
话音刚落,便觉肩上一沉,一件玄色斗篷落在她肩上。
“高处不胜寒,却人人都想往高处走,人就是这样,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雪衣顿然挑起隽眉,斜视了他一眼,“这么说,我若是嫁给了你,就是不好的了。”
夜青玄失笑,“得不到的东西固然是好,可是时间久了,也就不稀罕了,自然是在手中的、身边的,才是最值得珍惜的。”
说罢他缓缓伸出手,感受着夜风从指缝穿过的凉凉感觉,眼底渐渐浮上一抹戾色,却在此时,一双柔软的手突然握住他的手腕,低头就看到雪衣一副认真的模样替他号了号脉。
“给你送去的药,你没服用?”雪衣敛眉,睨了他一眼。
夜青玄嘴角微扬,摇了摇头,“从今天开始,你一日不入玄王府,我便一日不服药。”
雪衣顿然轻呵一声,剜了他一记,“命是你的,服不服药是你的事,与我何干?”
夜青玄道:“可现在这条命也是你的,我是你的未婚夫婿,我若早早死了,你……”
“住口!”闻及“死”字,雪衣心中一沉,定定地看了他片刻,沉声道:“你也说了,你的命是我的,我绝对不会让你死。”
说罢,她侧过身去,看着下面繁华一片的画舫,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夜青玄突然从身后贴了上来,一把拉住雪衣揽在怀中,从窗子跃到了阁顶,雪衣正疑惑之时,就听得阁内有人冷声道:“你找本王来有何事?”
乍一听到这声音,雪衣的手骤然紧紧握起,就算看不到他人,可是这个声音她永生不忘,就是这个人为她造出了一座人世间的地狱,将她深深囚禁,生不如死!
似是感觉到了雪衣情绪不对,夜青玄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轻声道:“别冲动。”
雪衣也明白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便理了理心神,听里面的人继续说下去。
“王爷,圣上给司雪衣和玄王爷的赐婚圣旨已经下了,玄王府的聘礼也已经送到司府了,王爷难道就没有什么打算吗?”这是司颜佩的声音。
夜明澜清冷一笑,骤然转过身冷视着司颜佩,“打算?”
司颜佩怯怯道:“听闻,这两天莫启凌和月无双以及容璟和袭芳郡主苏语的赐婚圣旨都已经陆续下来了,独独王爷和我……”
“是本王向父皇和母妃禀明眼下还不想成婚,所以父皇并没有下旨。”说着,他睨了司颜佩一眼,眼底看不出丝毫情感情,“你该知道,本王真正想娶的人是谁。”
司颜佩一脸委屈,“可是王爷,那司雪衣近来像是吃错了药一般,已然与往日里那个蠢笨的丫头完全不同,她现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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