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卿他……并没有对百姓下手,那几城的百姓都还好好地活着。”
顾修的动作骤然一滞,抬起头来看了几人一眼,而后冷笑一声,“他果然……只是虚张声势。”
“倒也不是虚张声势。”一名黑衣人开口,沉声道:“但凡是从赤荆门回来的守城将士……无一幸免,全都被杀。”
顾修微微愣了一下,脸上的冷笑渐渐变淡,最后化为一丝深沉而后无奈的笑意停在嘴角,“他这是……有杀有放,收放自如,楼陌卿……孤王之前小瞧了他。”
他身边的将军忍不住出声问道:“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原本我安溪兵马众多,可是现在和楼陌卿比起来,似乎少了些,而且现在他们已经接连拿下五城,照这势头,迟早会一路杀入京都。”
顾修没有回答他,沉吟片刻,突然话锋一转,问道:“听说楼陌卿找到了那个孩子?”
黑衣人点头,“王或是不知,那个名叫容曦的丫头原来是楼陌卿的表妹,当初夫……夫人生下孩子之后,就被这个容曦把孩子抱走了。”
“容曦……楼陌卿……”顾修轻轻念叨了两遍,蓦地,他眉峰一挑,“难道是夜朝北郡的那个容家?”
身边的人也惊了一下,“王说的是那个谋士世家的容家?”
“南阳司府,北郡容侯,医无能出司其右,谋凭容侯定九州。”顾修轻吐一口气,“听闻容家现在的家主之妻是夜朝外姓王爷苏老王爷唯一的孙女儿袭芳郡主,苏家世代为将,手中握有兵马死士数以万计,而这个容曦若是楼陌卿的表妹,那就是说楼夙和夜朝容家关系匪浅,这背后还有一座结实的靠山……”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沉沉吸气,神色越来越凝重,“照此说来,楼夙可不好惹了。”
身边的将军道:“王的意思是,若楼陌卿有难,恐夜朝容家会出手?”
顾修道:“容曦为了一个嫂嫂都能甘愿冒此危及生命的风险,可见容家和楼陌卿的关系非常亲密,容家若出手,这事就麻烦大了。”
闻言,那几名黑衣人不由得相视一眼,面露惊骇之色,欲言又止。
顾修瞪了他们一眼,“有什么话,就一次性说完,别吞吞吐吐的。”
“是……”几人战战兢兢,小声道:“王,只怕事情比您想象的还要棘手……那,那容曦称君瓴的太子妃是她的表姐……”
闻之,几人瞬间变色,就连顾修也忍不住吃了一惊,霍地站起身来,皱眉想了半晌,蓦地,他像是明白了什么,惊疑道:“楼陌卿……司仲卿!”
顿了顿,他连连点头,“是了,一定是这样的,早就听到传闻,说楼夙刚回朝的先太子楼陌卿其实就是夜朝司家战死的那个司仲卿,只不过他用了一招金蝉脱壳回了楼夙,而我们的探子回来报,君瓴的太子妃也是出自夜朝司家……也就是说,楼陌卿和君瓴的太子妃本是一家兄妹,所以那容曦才会称他们为表兄表姐……”
话说到这里,身边的几人已经全都白了脸色,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许久,那名将军声音颤抖道:“夜朝容家和苏家、君瓴太子、楼夙中宸王,他们……他们都是一家人……王,这一家人咱们可惹不起啊……”
顾修神色凝重至极,坐下思忖良久,他长长吐了一口气,“是不能惹,否则,若出现三朝联手出击安溪……”
他不敢往下想,那样的结果是一片黑暗。
好半晌,他提笔写了封信,交到一人手中,“即刻安排一名使臣前往郢城见楼陌卿,孤王要和他谈谈。”
那将军愣了一下,“王是要和谈?那楼陌卿会答应吗?现在他可是势头正盛的时候。”
顾修道:“他有孩子在身边,还有重伤的妻子等他回去,楼陌卿是个重情之人,他这个时候一定急赶着带着孩子回去见他的妻子,只是他表面上装得泰然镇定罢了,再者,现在边疆五城已落入他手中,孤王可以答应他,只要他愿意撤兵和谈,便送两城为礼,自己送出去的,总比被他夺下要好得多。”
“王,两城可不是小礼啊!”
“两城又如何?”顾修冷冷一笑,“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孤王还活着,迟早有一天会把这两城、连带着更多的东西,全都夺回来!”
暮野四合之时,安溪使臣进了郢城,第二天一早,楼陌卿领着阚泽和庞平几人前往约定好的地点,和谈地点在郢城和离城中间,双方所带之人都不多,然彼此也都知道,身后大军驻扎,丝毫都没有松懈。
午后,容曦正在逗着小公子玩的时候,楼陌卿一行人回了城。
“怎么样?”容曦看着楼陌卿脸上的笑意,便知情况顺利,“顾修给了些什么好处?”
阚泽竖起三根手指,“三个城。”
“三城?”容曦愣了一下,“不是说两城吗?”
里屋正在抱着孩子的楼陌卿朗声道:“他说两城就两城?这件事还能由得了他?”
容曦瞪了瞪眼,拉着阚泽出了门,小声道:“他……就这么一开口要了三城,顾修就答应了?”
阚泽笑道:“他不答应也不行,他是聪明人,该知道殿下若想一路攻下去,安溪会大受损伤,与其如此,倒不如自己乖乖奉上三城以求和。再者,殿下回京心切,也不想和他过多纠缠,而且这些年来,巩能方和万俟禄把持朝政,得罪了不少人,殿下好不容易把周边各国安抚下来,不希望这时候再起争端,所以大队人马必须回朝,如此一来,楼夙安稳,边疆安定,大家共赢。说到底,殿下这是怀柔之策。”
容曦听得愣住了,良久,她弯眉轻轻笑了笑,轻声道:“他……变了,现在已经越来越有一个君王的样子,如今他为人夫、为人父,很快也就要为人君了。”
听出她语气中有一丝沧然和凄凉,阚泽不由轻叹一声,“容姑娘,其实这一年来,你也变了,你长大了。”
容曦轻呵一声,低下头去,阚泽又道:“我知道,你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所以,闵扬的事情我希望你能谅解殿下,当时,殿下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看到你难过,他也很痛苦……”
“阚将军。”容曦打断了他,神色微沉,“你不用说了,道理我都懂,情况我也明白,我只是没办法接受闵扬就这么惨死在我面前,至少现在我还没有办法去面对这一切,你给我点时间,也许等过一段时间,我自己就能想通了。”
说着,她抿唇微微一笑,缓步走到院门前,抬眼看向君瓴的方向,“我也该走了。”
阚泽一惊,“你要离开?”
容曦重重点点头,“许久不见雪衣表姐,我想她了……”
说到最后一个字,她喉间一哽,红了眼睛。
第442章 粥带毒药生草乌
入夜的安溪和楼夙一样寒冷,夜风呼啸,吹动窗子发出咚咚的响声,下人连忙上前来将所有的门窗都关好。
负责给小公子喂奶的妇人一家搬到了院子里的一间厢房里住着,以便照顾小公子,楼陌卿虽然也安排了嬷嬷照顾孩子,却是怎么也放心不下,索性自己在这边住下了。
看了看手边的碗,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正要起身,就看到阚泽和云路一起进了门来,便道:“云路,你来的正好,把桂圆粟米粥给曦儿送一份去。”
“这……”云路迟疑了一下,看了看阚泽,阚泽垂首道:“殿下,容姑娘怕是喝不上这粥了。”
楼陌卿眸色一凝,“怎么了?”
阚泽道:“半个时辰前,容姑娘已经和离洛一起出了城去,回君瓴了。”
“回了?”楼陌卿稍稍一愣,低头看着面前的粥碗半晌,眼底的笑意尽数散去,良久,他轻叹一声,嘴角浮上一抹无奈的苦笑,“她终究……还是不肯原谅我。”
阚泽摇头道:“末将倒以为,此番容姑娘如此坦然平静地离开,其实心里已经原谅了殿下,只是她自己还有些心结解不开,毕竟,闵扬于她而言太重要,我们不是容姑娘,才感觉不到那种痛苦,殿下不如给容姑娘一点时间,等她想通了,她自然会回来看望殿下的。”
闻言,楼陌卿长叹一声,点点头道:“也只能这样了,不管怎样,确是我亏欠她在先,但愿今后她能无病无灾,安然一生。”
说罢,他起身,缓缓走到门旁,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喃喃道:“我们也该回了。”
君瓴云州,氛围颇有些沉肃。
这几天传来的关于楼夙和安溪一战的消息,几乎全都是在说楼夙的中宸王如阎罗在世,下手狠辣,连屠安溪五城,如今安溪上下已是人心惶惶,四处逃散。
雪衣站在窗前,透过半掩的窗子看着外面,伸出手去想要感受一下那微凉的寒风。
“天街飞辔踏琼英,四顾全疑在玉京。一种相如抽秘思,兔园那比凤凰城……”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慢,似乎有什么心事,一副神色凝重的模样。
夜青玄缓步走来,给她披上披风,轻声道:“还在想大哥的事情?”
“嗯。”雪衣轻轻点点头,“屠城之说越传越烈,我只怕会对他和楼夙造成不好的影响。”
夜青玄略一沉吟,问道:“依你之见,大哥会这样的事情吗?”
雪衣想了想,沉思道:“大哥自小就是个谦和有礼之人,事事谦让避退,不与人争,我知道他不知不争不抢,只是还没有遇到自己在乎的。他这样的人,除非不出手,若出手,必有所得。当初烟姑娘命悬一线,小公子下落不明,他骨子里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残冷与暴虐被激发,结果便是屠城、杀戮、毁灭、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蓦地,她话音一顿,回身看了夜青玄一眼,夜青玄似乎看出了什么,“虽说两国交战,死伤难免,可你却还是不相信他会对无辜百姓下手,是不是?”
雪衣轻笑,缩在他怀里点了点头,“杀戮是难免的,那些安溪的将士怕是难逃一死了,毕竟,两方各为其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至于无辜的平民百姓……大哥不是那种糊涂的人,他就算再怎么冷血无情,也不会不理智到用这些人的性命来泄恨,他终究……是要成为一国之君的人,若是无法承受这些,日后又如何承担整个楼夙的担子?”
夜青玄俊冷浓眉处挑出一抹淡笑,他收紧手臂,低声道:“我也不相信大哥会做出这种糊涂事,等离洛回来了,就一切都明了了。”
“嗯。”雪衣轻轻点了点头。
秦钟舸披着一袭黑色披风快步走来,脸上有隐隐的喜色,看来心情不错。
到了门前,他行了一礼,道:“殿下,楼夙有信传回。”
夜青玄走上前去,接过他递来的信笺打开看了看,而后勾起嘴角看向雪衣,“如你所料,百姓无损伤,倒是从赤荆门撤回去的安溪兵,但凡落入大哥手中,便将无一幸免。”
顿了顿,见雪衣稍稍松了口气,他又道:“离洛已经在回来的途中,他还带了一个人回来。”
雪衣疑惑了一下,“谁?”
“容姑娘。”
“曦儿?”雪衣眼底有遮不住的欣喜之色,走过来拿过信笺看了看,“她总算是……要回来了。”
夜青玄走到烛台前将信笺点燃烧了,复又转向秦钟舸道:“时辰不早了,你若是没有别的事,就回去休息吧。”
“哎!”秦钟舸轻快干脆地应了一声,连忙转身奔去。
看着他迅速消失的背影,夜青玄不由摇了摇头,“都说成了家之后能收敛心性,稳重起来,我却总觉得这两人非但没有丝毫的收敛,反倒是大巫见着小巫,越发嚣张了。”
雪衣轻轻笑出声来,正要转身回屋,就听到门口有宫人道:“启禀太子殿下、太子妃,这是秋夫人差人送来的什锦鸡粥,说是太子妃喝了,可滋养五脏,补气血。”
“秋夫人……”雪衣凝眉想了想,后宫中确实有位秋夫人,当初那几个宫人的尸体就是在秋夫人的平秋宫发现的。
夜青玄走过来瞥了一眼那碗粥,复又看了看雪衣,淡淡道:“搁下吧,传话去,就说太子妃写过秋夫人的关心,来日得空再亲自登门致谢。”
“是。”宫人虽然不明其中深意,却明白秋夫人这个时候给太子妃送一碗粥来,用意没那么简单,便连忙退下去传话了。
雪衣缓步走到桌前,端起那碗粥闻了闻,又稍稍舀起一点品了品,不由沉了脸色,向夜青玄摇了摇头。
夜青玄当即眸色一冷,走过来轻声问道:“怎么了?这药是不是有问题?”
“生草乌。”雪衣淡淡丢出三个字,端起粥碗仔细看了看,“生草乌有大毒,可用于麻醉止痛,孕妇忌服。这碗粥表面看起来什么异样都没有,里面却加了生草乌碾成的粉,只是味道被鸡汁的香味盖过去了。”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着夜青玄,“我与这秋夫人素无冤仇,她这么做是何意?”
夜青玄道:“那要看是表面上的还是暗地里的,就表面上来说,我突然回朝成了太子,那些原本还心存一线希望的后宫妃嫔,一下子希望全无了,难免会把怨气和仇恨撒到你身上。至于这暗地里的……”
“这暗地里的,怕是有人想要借秋夫人的手杀人。”雪衣接过话,沉吟道:“秋夫人明知我通医理,却还是给我送来掺了生草乌的粥,她应该早就料到我会发觉,不会喝这碗粥,这倒极有可能是她的无奈之举,背后这人……”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她抬眼想夜青玄看去,神色冷冽,夜青玄看得明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你我早就料到她会想办法下手,如今蓝若的事情过去有一段时间了,她以为我们会放松警惕,也该动手了。”
说着,他揽着雪衣朝着里屋走去,“你好好休息,这件事交给我去处理就好。”
雪衣想了想道:“既然已经和秋夫人说了要去看她,倒不如明天我抽空去拜访她一下,毕竟我为晚辈,前去看望她也是应该的。”
夜青玄迟疑了一下,点头道:“好,叫将离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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