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她急忙探头去找李云奇,只见他浑身被盖住,只露出一双脚。
“爸!”丽拉哭叫起来,急忙去抓他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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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
? “……我没事。”天花板底下传来李云奇的回答。原来重物坍塌之时,横梁被挤进天花板下面,翘起了天花板,李云奇逃过一劫大难不死。
他呛了几下,忽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嗓子又哑了:“丽拉,你刚才喊我爸了是不是?”
他声音激动得好似在哭,丽拉默声不响。他又道:“我对不起,对不起你……”他果真呜呜哭了起来。
他自然对不起她。
当年他被江葵一封信举报之后,出国的名额被别人领去,要不是系里主任的帮忙,他险些没法毕业,之后他便跟着老主任做研究,当助手,慢慢地读完了研究生,工作后又陆陆续续读完博士,之后便在农事研究院里工作,临到快退休时,农学院聘请他去当客座教授,闲暇时去农学院上上课。他后来想出国深造回来大概也不过如此,可他却为此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
他后来结婚却与妻子一直不睦,也没有孩子。妻子受不了他,跟他离了婚再嫁去了。年纪渐长,他却孑然一身,越来越觉得这就是他的报应,是老天对他的惩罚。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被他弃之不顾的女儿会来找他,这叫他欣喜若狂又羞于见她,但到底还是斗不过父女天性。
“有人吗?救命啊!救命啊……”他努力张嘴大喊,喉咙发出嘶哑的声音,很轻易就被周围的落石和风声淹没。
丽拉脑袋发困,有气无力地道:“你不该来的。这下可好……”
李云奇笑笑,心里一点也不后悔。幸好他来了,不然,丽拉一个人被压在这黑暗的废墟底下该是多么害怕和无助。
“丽拉啊,跟我讲讲你的事吧。你在哪里上学?做什么工作?有男朋友了吗?”
“你还是少说些话,留着体力等着人来……”丽拉一阵困倦,脑袋如一块海绵吸饱了水,沉重的很,声音也渐渐微弱下去。
一旦睡着,就更难被人发现,李云奇叫道:“丽拉,你别睡,我们说说话……”
终于外面先传来“汪汪汪”几声狗叫。有手电筒的光照进来,有人欣喜地喊:“这有人,快过来!在这呢!”脚步都朝她这边聚拢来。
“太好了,丽拉,有人来救我们了,救……救我们了……”
孔洞一点一点被人扒开,家具石板砖头被移走,大片白光铺面而来,李云奇喜极而泣,对丽拉道:“丽拉,你……你能不能喊我一声,再喊我一声‘爸爸’啊?”
丽拉浑身疲软,被人架住往外拖,是一个字也没听见。
辗转醒来,一眼看到□□的电线和刺眼的白炽灯泡。她的眼睛被泥沙所迷,此刻睁开有些刺疼。她微微眯眼缓和了一下,只听周围细细碎碎的嘈杂之声。她朝四周看看,都是伤员,护士医生进进出出正忙得不可开交。这是帐篷搭起的临时医院。
李云奇呢李云奇在哪里?她急忙要起来,可是浑身像一滩被弹过的棉花,哪里都疼,又哪里都使不上劲。
有个护士看到,过来照料她。
丽拉没有特别明显的出血,被救时有脱水现象。他们给她打了点滴,此刻就怕有内伤。但医护人员不足,重伤病人也很多,他们也只能给小伤小病的人简单包扎一下,着重救护那些有生命危险的人。
护士给她做了例行检查,问她可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胸闷想吐,丽拉都摇头说没有,护士测了血压脉搏也没什么大问题,给了她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是一些消炎药、创口贴棉签纱布等物品,并告诉她去外面登记领食物,然后到学校的体育馆去休息。
丽拉道:“这里有没有一个叫李云奇的?”
那护士道:“救人还来不及,没时间顾得上谁是谁了。你到外面去问问看吧。”
丽拉走出去才看到原来这帐篷是搭在一所学校的操场上。操场不是很大,只够搭建三个帐篷。有空闲的地方都摆着救灾物品、小型充电站等,角落里立着应急大灯。
许多胳膊上扎着红绳的志愿者在帮忙发东西。还有人举着喇叭站在课桌上呼叫寻人。丽拉几步跑过去拉住那人,道:“麻烦您帮我喊喊有没有李云奇。”
那人扬着喇叭喊了几声没有回应,对丽拉道:“别急别急,你先登记一下啊。”他指指旁边桌上摆着的登记薄,上面已经写了好多人。
旁边另一个志愿者拿了笔给她,丽拉登记完了。那人还是一味劝她别急,急也没有用。
丽拉看周围的人,都是神色焦虑,哪一个不着急!
她想先去体育馆看看。学校教学楼玻璃震碎了,建筑还没有破损得太厉害,但人们也不敢进去住。一路上花坛边,石阶上,过道里全是无家可归的人们,只有路灯光抚慰着他们。到了体育馆门口,又有人在发放毛毯席子等物品。里头挤满了人,顶上挂了几盏应急大灯,光线倒是很亮。她又满体育馆的人找了个遍也没看见李云奇。
天已经黑下来了,她也不知道学校的具体位置,不知道离李缘家的远近。于是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有人在挨个发放食物,丽拉看身边一个母亲喂着自己的孩子吃面包,眼角眉梢都带着勉强的笑意,耐心地哄逗着孩子。
丽拉手里握着矿泉水和面包,心思就跟那母亲一样,忍受着焦灼哪里有心情吃东西?
“现在是晚上七点五十分。没有领到毯子和食物的请到我这边来拿。有需要帮助的可以找身边的志愿者。有亲人朋友联络不到的不要急,先照顾好自己。不要怕,不要慌,大家团结一致,互相帮助,一定能度过这次难关……”
颁奖台被垒起来放在体育馆中央,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上去报时、寻人或者给大家鼓励,喊得声嘶力竭喉咙沙哑。
场面虽然嘈杂,但在闹哄哄的人群中丽拉稍感温暖,靠着墙渐渐眯起了眼睛。迷迷瞪瞪也不知睡了多久,朦胧地听见有人在喊:“方丽拉,方丽拉……澳港来的方丽拉在不在?”
丽拉醒过来,那声音却又停了,她恍恍惚惚站起身,看到有人从高台上跳下来。她揉揉眼睛再看,那人已经找不见了,她急忙朝高台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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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
? “贺柏舟!贺柏舟!”
她高声叫道,那熟悉的背影转过身,看见她神色一亮,快步朝她奔过来。
此时的贺柏舟对于丽拉来说犹如天神从天而降,她泫然欲泣,他还未走到跟前,她便几步上去将他抱住了。贺柏舟也没有拒绝,丽拉伏在他胸口,听他胸膛里的一颗心“噗通噗通”跳得格外响,确信自己真不是在做梦。
“你怎么会来?”她问道,声音因为激动,每个字都在颤抖。
两人面对面,贺柏舟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轻轻回答道:“你给宇明打了电话……”
丽拉回想了一下,当时情况危急,胡乱拨了电话,原来是打到宋宇明那里去了。
宋宇明正月里的也没闲着,正跟哪个女明星钻被窝呢,就接到丽拉的电话。他吓了一跳,再看丽拉手机打来的地址信息显示的是孝安,而满手机都是孝安地震的新闻。他急忙到贺家确认,贺家向火车站查了,丽拉正是往孝安方向去的。
江葵听宋宇明说丽拉只喊了一句救命,电话就断了,之后怎么也打不通,急得捶胸顿足连忙给贺柏舟打电话叫他回家。
贺柏舟原本和父亲一起去美国参加一个国际商会,贺慎庭在机场看到地震的新闻便让贺柏舟留在澳港坐镇公司。他正要往公司赶却接到江葵的电话,立时让人想办法将他送到孝安。
一到孝安他就往各个地方去找人,当地医院、学校,所有临时安置点一个一个找过去。方才到了这孝安中学,站在高台上喊了几遍也没人应答,正想离开去别的地方继续找呢,幸好被丽拉喊住了。
只见她灰头土脸的,脸颊衣服都刮破了,一双鞋子破破烂烂满是泥灰已经看不清原来的颜色。
贺柏舟风尘仆仆,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吃了面包喝了水。丽拉把当时的情形简单说了一下,此刻不知道李云奇下落,满心忧虑。
贺柏舟已经从江葵口中得知丽拉来孝安的原因,当下劝道:“现在是晚上,沿路的水电都已经断了,路不好走。明天一早我就陪你去找,好不好?”
丽拉无可奈何,只能点头,两人相互依偎着直到天亮。用矿泉水简单地洗漱一番,领了早饭,便出去找人。
只见外面已经分不清哪是哪了,都是东倒西歪的房子、树木,老旧一点的建筑如纸片一般都散了架。原本空闲的地方,比如广场,停车场之类的都被用来安置灾民。
孝安不大,但仅有的车辆都忙着救灾用了,两人靠着步行,奔波在废墟之间,所到之处无一不是人间地狱。整个城镇灰尘漫天,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腐臭、血腥、泥土夹杂在一起的气味。
不时有人被发现,有活的,有死的。活的被抬到帐篷里医治,死的被临时摆放在废墟边的空地上,人们在废墟里嚎哭,满脸的绝望悲伤。
丽拉盯着路边几个那些被纸板、破布、报纸等遮住脸的遇难者,却没有勇气上前去。
贺柏舟知她心中所想,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
两人先去了医院、临时帐篷找。饿了就咬几块饼干吞几口面包,困了就在路边或者救济处去歇一歇。
路通了之后,情况比原来好了许多,救援物资和志愿者的车队也一车一车地跟进来,贺柏舟便领着她搭乘物资车代替步行。
他们的车队每到一个地方,就有许多人围过来要食物和水,场面有些混乱。有穿着制服的人过来维持秩序,丽拉看其中一人欣喜叫道:“李缘!”
李缘一看是丽拉,抓住她胳膊,满脸惊喜:“丽拉,你没事啊,太好了。”
地震时李缘刚进办公室,他们的派出所是解放前就遗留下来的老房子,起初是地主大院,后来改成食堂、文化堂,翻翻刷刷又当了派出所,原本已经上报给市里头要重新修建,批示还没下来,迎头就碰上这么件大事,李缘还没来得及反应兜头就被埋土堆下了。也幸好他的办公室在辅房,只一层,他刚从部队转业,身强力壮,也是命不该绝,自己扒拉开砖头瓦片就钻了出来,一出来也顾不得回家看一眼,就忙着救援。
他还一直担心丽拉,此刻看见她相安无事心里松了一口气,又问:“李教授呢?”
丽拉神色一暗,道:“他当时也被压在你家房子下面,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你也没见过他么?”
李缘摇头。丽拉神色就更为紧张了。李缘道:“你别担心。李教授吉人天相……”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其实一点底也没有。
贺柏舟听见丽拉方才叫李缘名字,知道了他的姓名,此刻便道:“李先生对这情况比较了解,能不能帮帮我们找找人?”
“这位是?”
李缘看看丽拉,丽拉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贺柏舟道:“鄙人姓贺,贺柏舟。”说着伸出手去。
李缘同他握了握手。贺柏舟把李缘拉到一边,轻声道:“李先生,其实我们差不多找遍全城……活人的地方没有,那么就看死人的地方了。”
这是丽拉一直不愿意触及的。
遇难者太多,一部分被认领去自行安葬,还有一部分不能认领的或者经过家属同意的都采取集体火化或掩埋。
殡仪馆后面的大操场上,排满了遇难者的遗体,连台阶、绿化带,只要有空的地方,几乎见缝插针,而这还不过是一小部分而已。李缘道:“以免细菌感染是不允许再进去认领。不过所有没有被及时认领的遇难者,都提取了DNA……”
丽拉压根就听不见他们说些什么,她看着那一具具遗体,他们都被整个包裹捆绑住,看不到脸,昨夜下了一场小雨,他们就这样静静地躺在潮湿的地面上。几个着防化服的工作人员正往他们身上喷洒消毒液。
丽拉只觉得心口被一股巨大的压力摁住,几乎窒息,她张嘴大喘一口气,一股气流往喉咙口冲上来,她捂住嘴,却没有忍住呕吐,一股甜腥回荡在嘴里,她摊手一看,手掌心里殷红一片。
“丽拉!”
贺柏舟心惊,丽拉摆摆手道:“我没事。”
贺柏舟扶她到一旁坐下休息,这个时候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他默不作声,拿矿泉水把她的手冲洗干净,她嘴角也沾有血迹,他用纸巾给她擦干净。
遇难者成批成批地运送过来,工作人员日夜不停还是难以为继,整个殡仪馆充斥着难闻的气味,到处都是死亡的气息。
不该让丽拉也一起来的,贺柏舟心里后悔不迭。
丽拉之前做过DNA检测,数据传送过来之后,经过比对,找到了李云奇的骨灰。他是最早一批送来火化的,死因是胸口遭石板重压,心脏破裂。
尘埃落定。丽拉看着工作人员将贺柏舟写好的名片贴到骨灰坛子上作记号,对工作人员道:“骨灰先在这里存放一段时间,等我们找到合适的地方,再来领取。”
那工作人员点头道:“行。不过你们要快。”
也是,遇难者这么多,实在放不下了,贺柏舟点头道谢。
房屋都差不多塌完了,搭建的帐篷和板房不够用,李缘好不容易给他们找了一个住处。贺柏舟去领了一些日常用品,给丽拉打了一脸盆水,道:“你先洗洗。”便走出去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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