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好远。
想得开心,周舟便不由自主地哼起了小曲儿,只是又觉得他家先生回答地太过冠冕堂皇正气凛然,就好像……只是关心个小孩子,周舟又不免有些不悦,什么小孩子,她明年就及笄了好吗,及笄就可以嫁人了好吗,就是“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好吗!
想着想着,周舟的思绪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想什么这么开心啊?哟,原来是周家的野、孩、子啊……”巷子的拐角处走出来两个女子,一个个头稍高些,穿着一件水红色的长裙,身上叮叮当当挂了不少玉石,面上还带着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色,相貌也算是中上,不过却有一股不相适的老成。另一个只是件鹅黄色的纱裙,比较起来便朴素很多,不过显然也是来者不善。
周舟看到了两人,只是抿了抿唇不再哼曲子了,一副没看到她们二人的样子,便要绕过去。
“诶,你走什么,野孩子要哪儿?”开口的还是花枝招展的那位,依旧是一口一个“野孩子”地叫着,一边移步挡住周舟面前的路。
“恐怕是有什么亏心事,见不得人。”另一个便也跟着开口,句句带刺,跟在那人边上也挡住了路。
“徐素,你让开。”周舟可真是有些生气了,停下脚步开口道。这两人也算是老熟人,一个名唤徐素,是徐家的大小姐,家里有个考中贡士的哥哥,因而在这青庐街嚣张得很。另一个是徐素的跟屁虫,叫姚露,家境平平,平日里跟着徐素一道耀武扬威。平日里两人一见到周舟便要刺上两句,有时赶上心里不舒坦了更是要再找着几个人一同捉弄周舟。原因也没什么,能在漂亮姑娘身上撒撒气,人家还没爹不能找你理论,不欺负她欺负谁?
周舟一开始还会对着她们反唇相讥,时间长了她们不嫌烦她还嫌累,便都睁只眼闭只眼,权当她们不存在。况且在周舟心中,她们不过是两只纸老虎,只动动嘴皮子,倒也没什么能让她吃亏的地方,所以这事,她连她娘都没告诉,就怕她娘伤心。
不过今日可是有些不对,平日说上两三句“野孩子”“见不得人”也就罢了,今日可是堵了她在巷子里,又加上她白白被坏了心情,周舟自然也不吃亏,当场便横眉冷对,那小眼神利索起来也怪瘆人……
“我听说,今日你那破学堂里来了个先生?”?
☆、四 那是我家先生
? “关你什么事?”周舟一听她这话,便知道大事不妙,合着是想来抢她家先生的!顿时便火冒三丈,平时骂骂她也便算了,连她家先生都敢觊觎!她家先生是她能肖想的吗?那是她家先生!顿时声音便冷了八度,硬邦邦的。
“这青庐街的事,自然便是我的事,我问你话,你就给我竖起耳朵听仔细了,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听清楚了吗?”徐素平日里看周舟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便只当她是好欺负,现下说出这番话不仅不羞耻,下巴抬得都快要上天,端着大小姐架子便来了。
周舟也不说话,那徐素在她眼中越发可笑起来。
“我问你,那先生长什么模样?哪里人?年方几何?家境如何?可有婚配?”徐素显然是因为今早被她家先生关在了门外没见着,这会子心里跟猫挠痒痒似的,一开口问话便是连珠炮似的说个不停。
“你当你说媒呢。”周舟翻了个白眼,在心中气闷,都怪她家先生太好了,竟把徐素这些人都招来了。不过,周舟一想到手上拿着先生的伞,怀中有先生抄的诗经和先生专用的帕子,又不由得心情大好!
“你……”徐素被堵得说不出话来,若是被传出她一个大姑娘家缠着别人问一个男人,那可真是要被人笑掉大牙说是思春恨嫁的!
“小野种碎什么嘴!徐大小姐问话你便说!便是想说媒又如何,反正轮不上你这死亲爹的!”姚露适时便接了上去,话也越发难听起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周舟算是被气笑了。
“你闭嘴!徐素的亲哥考上了贡士,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没爹的野种!”姚露显然被戳到了痛处,她平日巴结徐素这事儿别人也都看在眼里,私底下都指着她笑话呢。可反应倒快,上前一步便要拉住周舟那只撑伞的手。一边道:“小野种还要撑伞吗?我们徐素都还没撑伞呢!”
“把伞给我拿过来。”徐素早便觉着那伞刺眼得很,本来周舟的相貌便刺眼,此刻又加了把青色的油纸伞,更显得灵动精致,若不是还端着大小姐架子,她早便上手撕了那伞。此刻被那姚露一说,才转过弯来,觉着那把伞倒是挺配自己的,想到这里,便越发觉着这天气燥热的很。
“啪——”周舟一把便打开了那只想要作怪爪子,握着伞柄的那只手紧得发白。那些污言秽语便罢了,二话不说便想要抢她家先生的伞她可就不能再忍了。
“你们还要点脸吗,不是堂堂许大小姐姚大小姐吗?怎么,连把伞都买不起吗?连我这小野种的伞都想要?”周舟上前一步,那张阴影之下的精致面庞便离二人更近一分,两人和周舟都是同样岁数,那徐素长得快,稍稍高周舟一线,不过此刻却觉着生生矮了周舟一节。“这明目张胆地就来打听新来的先生相貌如何、家境如何、可有娶亲,你不害臊我还替你害臊呢!你若是真想知道,何必问我?让你那贡士的了不起的哥哥上门去给你提亲啊!”
周舟平日里看起来倒不显山不露水的,实则尖牙利嘴得很,别人说她一句,她能变本加厉还回去三句。平日里若不是怕闹大了人家仗着身份让她理亏,收拾起来她娘面上不好看,她早便将那两人骂个狗血淋头了,今日却是不同,待嫁的闺女出门问男人,无论如何也是她们难堪。
周舟的话一出,徐素那原本被晒得通红的脸顿时便青了,那姚露的手还让周舟打得疼呢,便也只是暗自揉着发红的手,一边偷偷看看徐素的脸色,不再开口。
“小野种就是小野种,没爹养就没教养,娘也是整日抛头露面的贱妇,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你给本小姐等着,今日污蔑本小姐,本小姐下次要让你好看!”徐素深吸了一口气才平静下来,搬出平日里常说的几句,可终究还是不敢再扯上新来的先生,拂袖冷哼一声道:“姚露,我们走!”
那姚露便紧跟上去,转头对着周舟再次强调了一番:“小野种,下次让你好看!”便转身离去,只是那额上的汗密密匝匝,几乎要浸湿了鬓发,这番狠话听来却可笑得很。
周舟抿着嘴,暗自咬了咬唇,却终于是说不出什么话来,那双眸子在两人转身之际便骤然浮上水雾,鼻尖酸得发苦,费力地眨了眨眼,周舟把眼泪逼回去,转而撑着那把青色的油纸伞转过小巷,薄薄的油伞之上开着两株雅致的兰花。
“娘,娘,我回来了!”周舟刚迈入她家的大门便兴冲冲地喊起来,快步穿过外院的门,向内院去寻她娘。那口气竟听不出任何难过,满满的都是愉悦。
“哎丫头,我在灶房里头。”周母的声音自正房东边的耳房之中传出,听见周舟应了一声之后又赶忙道:“你别进来,里头油烟大,去洗洗手在饭桌上等着,就差最后盘菜了。”周母在主街上的豆腐坊从大清早四五点便开上了,到了正午关门,下午便呆在家中和雇来的几个妇人一同准备明日的用料,顺便陪着周舟。
“娘。”周舟虽然听见了可依旧是推开门跑了进来,一把便搂住了她娘依旧窈窕的腰身,用脸在她娘背上蹭了蹭。小丫头现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乍看起来竟要和她娘一般高。
“嘿死丫头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别耽误你老娘烧菜。”周母正站在灶前举着锅铲翻炒着蘑菇,此刻被冷不丁这么一抱,也是吓了一跳,可口上依旧凶巴巴地开口。
“娘,我今天看到新的先生了!”周舟早听习惯了她娘的口气,自顾自地说下去:“新的先生长得可好看了,手也很好看写,字也很好看,说话也很好听,讲书也很好听,还对我特别好!新先生和那些老头子都不一样,他不喜欢看四书五经,他喜欢看《灭神论》、《孙子兵法》、《资治通鉴》和《计然篇》诶!”周舟的嘴一讲起她先生便噼里啪啦地停不下来。
“真有这么好?这么好跑我们这块穷地方做什么?”周母快速翻了两下锅铲,取过一个盘子将锅里的炒蘑菇盛起来放在一边,转而往锅里舀了瓢水,把铲子在里头涮了涮,一边道:“你给我把菜端饭桌上,我把火熄了。”一边拍开周舟的手弯下腰从灶里头抽出木柴在一旁的地上拍灭。
“哦,娘你快点,我还要同你说呢!”周舟闻言便端起菜盘子向外头走去,一边不忘嘱咐她娘。
等两人坐上了饭桌,周舟便恨不得长出两张嘴来,一张吃她娘做的饭,一张来给她娘讲先生:“先生叫李砚之,今年刚及弱冠,是不是很年轻,只大我六岁,六岁!”说着一边比了比手,又道:“先生说他家住京城,看起来家中好像很有钱,用的帕子和书都是很好看的……对了娘,先生送我的见面礼。”周舟说着便从身上掏出帕子和书,献宝似地递给她娘,好像夸先生比夸她自己还要高兴。
周母看了看帕子和书,也觉着精细漂亮,却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是你那先生送的?”心里不免有些担忧,她家这个傻丫头看起来机灵得很,可现下遇到无事献殷勤的时候,怎么也就转不过弯来,便又道:“你那先生送的时候有说什么不?”
“他说是送我的见面礼,其实我也知道,是那破学院里头的书太烂,还比不上爹留下的那些书呢!”周舟嚼着口中的饭,又唆了唆筷子,一边道。
周母依旧是有些担心,谁知道那所谓的先生肚子里有什么坏水,怕也都是不安好心。
她这傻闺女长得俊可是整条青庐街都知道的,每天也不知道有多少个男子心心念念地记挂着,虽说没有正式的媒人上门来说亲,可也总托了几个碎嘴的姑婆上门来打听,只不过意思也都是做个小妾,不能上得台面去做正妻的。可她那闺女这般好,怎么能委屈做个妾!周母只一想到周舟的可怜之处,便忍不住叹了口气儿,心里直发酸。可这能怨得了谁呢?怨她早死的爹么?怨来怨去,周母最后也只能骂老天爷不长眼。
“娘,你怎么了?”周舟很快便发觉了她娘面上的黯然,只在心中轻叹一声,口上面上却依旧是高高兴兴的,问道。
周母一惊,回过神来道:“你这一年学费我交了八两银子,现下算是赚到了,怎么样,你娘说话总是没错的吧?”
“是是是!”周舟面上笑意不减,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又道:“娘我今天背了诗经,背了可多呢,先生都夸我机灵,你听着,我给你背背啊……”
周母一边听着,一边也忍不住染上笑意,她家闺女背书背得这么好,又生得这般好看,哪家男子不喜欢?爹死得早又怎么样,缺她吃喝了?反正满打满算也还有一年,也还不急着给她找人家……若是真的都瞎了狗眼,她还养不起个闺女儿么!周母想到这里,这才发觉有些跑偏,便又一心一意地听她闺女儿背书去了。
等周舟背了大半,一顿饭也便要吃完了。周舟便起身帮着她娘收拾碗筷,一边道:“娘,明早我自个儿去学堂,你今后都不用送我了,我保证不会偷懒!”
“诶,周舟娘问你……”周母见她满怀心思都扑在了那学堂里的先生身上,终于是想起了一开始的疑虑,问道:“你觉着你那先生对你这么好,不会是有什么想法吧?”周母说话向来都直来直去的,现下也没有他人,便直言道。
“什么想法……”周舟下意识便琢磨了一番,看着她娘毫不掩饰的怀疑之色,才终于是恍然大悟,道:“娘你觉着那先生是想要收买我,让我给他做个小妾?”
周母看傻女儿终于开窍,便也点点头,面上的神色依旧严肃。
“娘!”周舟又急又气,道:“先生是个好人,你怎么这么看他!”
“你还小,你不懂,你爹当年娶我的时候我也觉着他是个好人。”周母打断周舟的话,一派过来人的口气。
“娘,先生长得好又有钱,有风度有才学,谁家姑娘见了都喜欢!”周舟的话音渐渐轻了下去,嘟嘟囔囔道:“他若是想啊,我也甘心给他做妾,就可惜人家只觉着我是个小丫头……”
“嘿,你个死丫头说些什么呢!”周母听了周舟的话,便觉着周舟真是鬼迷心窍了,心里断言那先生肯定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定是过来哄骗小女孩子家家的,就可惜她这傻丫头没眼界,还真给骗了去!?
☆、五 要送先生小礼物
? “娘,我开玩笑的……”周舟赶紧打了个哈哈,正了神色对他娘道:“娘,先生真的是个正人君子,他对我绝对没有那种想法,你见到了便会明白,我去给你洗碗。”说着便要捧着那一摞碗筷去灶房。
“等等。”周母还是觉着不对,蹙了一对秀眉,一下便找到了重点,开口问道:“他对你没想法,莫不成你对他还有什么想法?”
周舟的动作顿了顿,面色变得古怪起来,认真皱眉想了半晌终是肯定地说:“大概是有。”在她娘发飙之前,周舟赶紧脚底抹油似的溜走,眨了眼对她娘说:“娘你快去泡豆子吧,别耽误了明天的生意!”
“你个臭丫头,什么德行!”周母也终于想起来还有大缸豆子没泡,便也没再纠缠周舟,只是对生出这般女儿感到分外忧郁,不过她也知道周舟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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