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白眼:“我亲自去房产那边找熟人给你办的手续,你说呢?”
齐奕愣了愣,心中开出了灿烂夺目的花,她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说:“真是麻烦越哥了。”倒不是因为房子怎么怎么地,而是因为一直以来盘踞在她心中的“某被包养大学生”的形象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是了,沈朝除非在外面有应酬,每天不到八点钟就到家,哪还有空包养什么人呢!
齐奕脸上的笑意更甚,这是不是说明沈朝和柳眉实际上也没发生过什么?
沈越看着齐奕笑得一脸陶醉,别过脸,似乎不想和这么蠢的人说话。
他把女儿从安全座椅上弄下来,拆了一打棒棒糖发了一人一根,嘎嘣一声把自个儿那根的糖球咬碎了,叼着棒棒糖棍儿一摇一摇地从后备箱里拿刚才在超市里买的大包小包。
拿到西瓜的时候,他有点儿为难了,说好的恭贺乔迁呢,这人家还没搬家呢怎么办?
“噗”地一声吐掉棒棒糖棍子,沈越在女儿“不能乱吐垃圾”的教育声中打电话给沈朝:“老二,你媳妇在新房这,来接一下。”
言简意赅,无因无果。
沈朝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心不在焉地审文件,手上转着一只齐奕高三的时候在他办公室里写作业落下来的自动铅笔,还挺有滋有味的。
他先是以为交游甚广的弟弟打错了电话,可仔细一琢磨:虽然他挺不乐意承认,沈越口中的“老二”,除了自己,没有别人了。
所以齐奕跑到水岸听风去做什么?她又是怎么知道那儿的?
沈朝匆匆忙忙赶到了现场,齐奕正和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蹲在树荫底下吃冰激凌,有说有笑的,也不嫌外头热。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齐奕身后,为她挡住刺眼的阳光。
齐奕对面的小姑娘立刻发现了沈朝,伸出小手拍了拍齐奕的膝盖,示意她向后看。
齐奕回头,愣愣地咂了咂嘴里的冰淇淋,有些愧疚。
一想到之前因为莫须有的事情和沈朝置气,她肠子都要悔青了。
小姑娘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尘,甜笑道:“二爷好。”
“你好。”沈朝问齐奕,“这是谁家的孩子?”
齐奕说:“哦,她是越哥的女儿,叫烟烟。”
沈朝深深地看了烟烟一眼,笑了笑,并没有齐奕初听见时的惊奇,大约早就知道有这么个孩子的存在。
气氛又僵住了。
昨天才说过那样的话,齐奕真的没脸和沈朝撒娇卖萌。
沈朝则是仍在犹豫:要上前去牵她起来吗?小丫头的眼神好委屈,好想揉一揉她的脑袋,可会不会又给她不必要的希望?
烟烟看看蹲在地上的大姐姐,又看看站在面前的老男人,牵起齐奕的手,强行塞进沈朝的手里,说:“爸爸说,要相亲相爱……”
齐奕红着一张脸低下头,心尖都在颤。
沈朝顺势就把她拉起来,手有些抖,不去看齐奕,半蹲下身看着烟烟:“你爸爸在哪儿,我送你回家吧。”
烟烟猛摇头,指着某一栋楼说:“我自己回去。”她顿了顿,笑得像是只小狐狸,“爸爸说,小孩子不能当电灯泡。”
——这都是什么爸妈啊,净教小孩子这些乱七八糟的。
齐奕不自在地动了动手,一个不小心从沈朝原本就是虚握的手掌里滑了出来。
齐奕:“……”QAQ
#心塞塞,能不能再塞回去……#
两个人目送小姑娘一溜烟儿似的消失在楼道口,沈朝轻轻拍了拍齐奕的肩膀:“回家吧。”
齐奕鼓起勇气,两只手合握住沈朝的大手,抬起头,用水汪汪的眼神看着他,半晌,憋出一句:“越哥送了我半个西瓜。”
沈朝:“???”
齐奕:“说是恭贺我们乔迁之喜。”
沈朝:“……”
沈朝站在厨房里切西瓜,齐奕拖了张椅子坐在他身边,两只手搭在椅背上,坐得没什么形象。
“好红,肯定甜。”她吸了吸口水。
沈朝“嗯”了一声,用刀尖划了一小块出来递给她。
齐奕抿了抿嘴,就着他的手吃了。
沈朝心头一跳,镇定地像平时一样说:“小懒猫。”
齐奕嘿嘿一笑,先前紧张的情绪都被这句打趣给抚平了。
她抬头环顾四周,这栋房子的硬软装都已经到位,连刀具、锅碗都齐全,显然是随时准备住人的样子。
可明明在家里住得好好的,怎么又想到要搬家呢?而且,这栋房子还是写的她的名字,这也太不正常了吧?
她想要问,却又不愿打破和谐的气氛,眉头不自觉就蹙了起来,嘴巴也瘪成了一个蚌壳。
沈朝把切成相同大小的西瓜放在流理台上排成一排,说:“吃吧。”
齐奕点点头,端着西瓜站在水池边,像小仓鼠似的啃了两口,噗噗地吐瓜子。她下意识地偏头一看,沈朝就坐在她先前坐的那张椅子上看着她吃:他衬衫的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带着些许岁月沧桑的脸上神色柔和,像是只收敛了所有利爪的大猫。
见齐奕看过来,沈朝笑起来,眼角眉梢都散发着强烈的荷尔蒙。
“甜吗?”他问。
齐奕很丢脸地呛住了,手里掐着半块西瓜咳个不停。
沈朝忙起身拿走了那半块瓜,一边拿湿巾给她擦手一边为她抚背:“急什么,又没人和你抢。”
齐奕眼红红地说不出话,心想我才不是贪吃西瓜,谁叫你乱喷荷尔蒙啦。
她呛得肚子疼,被沈朝半推半扶按到椅子上坐着,他给她递了杯温水,站着看她喝。
“这两天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沈朝问。
齐奕慌忙否认:“没有,我吃得挺好的。”为了增加可信度,她说,“就中午,钱导还请我和虞南吃饭了呢。”
沈朝皱了皱眉:“他请你吃饭?”
“是啊,”齐奕笑起来,“钱导说柳眉已经确定不能继续演了,问我要不要接她的角色。”
第32章 角色
“不行。”沈朝斩钉截铁地打断了齐奕的雀跃。
虽然接手一个不喜欢的人的角色确实挺膈应人的,可那毕竟是主角!大制作电影的主角!还是喜欢的导演的电影的主角!
更别说还有影帝影后配戏,简直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完美机会。
齐奕瘪了瘪嘴,碍于家长一贯以来的威严没有反驳。
沈朝一边替她擦嘴一边柔声说:“破坏人家庭的角色,也不是什么正面形象,还是不要演了。”
齐奕睁着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可沈朝压根儿就不看她的眼睛——
卖萌无效。
齐奕沮丧地偏过脸,沈朝又好言哄道:“再者说,那个片子后半段演起来很苦的,你要真的想演什么角色,我让人给你量身定做一个剧本,不好吗?”
根本就不是这个问题!齐奕想。
钱导曾经说过的话像是闪电一般划过了她的脑海:“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自己红不了,为什么一直龙套吗?”
她的嘴唇微颤,心绪难平:别人说是一回事,自己意识到又是一回事。很多事情,不是自己亲眼看见、亲身发现,是体会不了其中的震撼与绝望的。
沈朝放下湿巾,齐奕白白的小脸像是自带柔光效果似的,看上去Q弹可口,尤带着水光的嘴唇因为之前晒久了太阳,还带着些许褶皱,像是泡开了的枸杞,让人不由期待咬下去之后的甜美味道。
沈朝暗骂了自己一声禽兽,退后了半步,正撞上齐奕的眼神。
齐奕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那双眼睛中的神采并不是他所熟悉的可爱、天真、甚至狡黠,沈朝的心不祥地一跳,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
“我听人说,是你和圈子里的导演们打招呼不许我演主角的,是吗?”
大概因为先前又是出走又是分居,知道了沈朝能够容忍的底线,齐奕一直以来的小心翼翼的情绪退散了不少,见沈朝不言不语,脸色晦暗不明,她又问:“还有张姐,有导演想提携我,你让她推拒掉了,对吗?”
“我……”面对齐奕,沈朝第一次语塞。
我是为你好?他说不出口。
说到底,这不过是他的私心罢了。明知道齐奕有天赋、喜欢演戏,却因为害怕她受苦受累,甚至有什么危险而把她困在了一座金丝铸造的牢笼里。
齐奕见他半晌不言不语,一股勇气都化作了不安——他会不会生气了?
她知道沈朝是心疼她,可这种一丝商量的余地都没有的霸道让她不太舒服,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应该有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利。
就在她终于要服软认怂的时候,沈朝突然低低叹了一口气,揉着她的脑袋说:“你想演就演吧。”
齐奕心中的小气球又重新鼓了起来,她猛地扎到沈朝怀里,欢快地说:“就知道你最好了!”
她环住沈朝宽阔健硕的胸膛,心如擂鼓,隔着一层衬衫的细密织料下是散发着男子气息的灼热肉体,她整个人都如同灵魂出窍,半边贴在沈朝胸膛上的脸颊简直都快要不属于自己了。
沈朝不断对自己催眠“平常心”、“平常心”,而后尽量慈爱地揉了揉齐奕的小脑袋。
齐奕抽了抽鼻子,一股子凉凉的气息透过衬衫的扣缝钻进沈朝的衣襟,仿佛针扎一样锐利,无限放大。紧接着而来的是轻轻喘息时小心翼翼呼出的热气,冷热交替,沈朝感觉十分不妙。
“好了,乖,”他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推开齐奕,转身收拾桌面:“还吃吗?不吃就回家吧。”
齐奕面色通红,口干舌燥,心里怀里却有点儿怅然若失的空荡荡:“吃。”
有了沈朝的首肯,齐奕替代柳眉进组的事情进行得十分顺利。
因为已经共事过一段时间,剧组人员对齐奕的态度都还不错,更何况,君不见金牌经纪人张婉一天二十四小时地跟着这位小新人,还亲自开车接送、买水打饭吗?
有机灵点儿的,看着这个趋势,立即回想到尚真影视的现状——二线明星一大把,一线花旦直接削光头,也无怪乎之前连柳眉那种货色也能得公司的力捧了。而齐奕代替柳眉出演《知秋》的女二号,等于是给了大家一个信号,尚真的新一代当家花旦,是不是就要崛起了?
对此,钱颂歌导演不做任何评价。
他靠在自己那把老破钓鱼椅里,手上拿着一把写了“朕就是这样汉子”的折扇一摇一摇,时不时喝一口温润的胖大海茶,一双眼睛半瞌不睡地看着监视器。
“卡卡卡!”他突然站起身,肚子上的肥肉抖了三抖——自从齐奕当了女二号,剧组的伙食一下子从路边的民工盒饭变成了五星级酒店大厨的专门料理,早上有银耳红枣粥,下午有绿豆百合汤,拍夜戏还有各种宵夜伺候,演员们得注意保持身材不能多吃,却便宜了毫无形象要求的工作人员们,一个个吃得面色红润,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剧组在集体升仙。
“你这演的什么狗屁玩意儿,你是想离间韩教授和夫人的感情,不是真心实意的圣母小白莲!”他朝齐奕大声嚷嚷道,一把折扇在手中乱晃得瞎眼。
齐奕老老实实挨了顿骂,末了还十分好脾气地说:“我明白了。”态度好得钱导的脾气都不好意思乱抖,毕竟还吃人嘴短呢。
饰演韩教授的当红男神顾晗之看着这明显的以大欺少恃强凌弱,颇有些不忍心地安慰齐奕道:“钱导就是这个臭脾气,你演得已经很好了,不用灰心。”话毕,还眨了眨眼睛,十分俏皮。
齐奕不由得被他逗笑了,心中残余的最后一点儿郁闷也一扫而空。
顾晗之是中法混血儿,他出道得早,那时候能把人整成洋娃娃一样的整容技术还没有普及,国内的开放程度亦注定了混血宝宝尚没有那么常见。
凭着一张高鼻深目、宛如刀削的面庞以及天生忧郁的气质,再加上“混血儿”的噱头,初出道的顾晗之赚尽了眼球,一时无两。
年少的他并没有因此而骄傲,而是一步一个脚印,通过在演艺圈多年的摸爬滚打,终于在三十岁那年夺得了国内某个著名影视节的影帝桂冠。
用当下时兴的话讲,他是“明明可以靠脸,却偏偏喜欢靠实力”的典范。
顾晗之今年已经三十六岁了,岁月并没有在所偏爱的人身上留下更多的痕迹。镜头前的他看上去最多也就二十七八,笑起来的时候更显年轻,可眼角眉梢间又多了一分年轻人所没有的风韵,十分迷人。
他的粉丝群从五十岁大妈到十五岁的小姑娘,甚至还包括一部分男性观众,说他是“国民男神”,实在是实至名归。
齐奕先前看电影的时候,一直以为这么英俊的影帝,人后一定很高冷,之前演龙套的时候也没能和他多接触。可这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发现,所谓的“长得帅的男人都很傲”一定是没人要的死宅男背地里酸出来的。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偏过头去看了一眼正一脸认真用拳头抵着下巴听钱导讲戏的英俊男人——简直要被圈粉了好吗!
幸好她从小就有心仪的对象,身边又有陆阐这个帅到妖孽的男人时时打预防针,不然还真不一定能够把持得住。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钱导很不满意齐奕的开小差。
顾晗之若有所思地扫了齐奕一眼,哥俩好地拍了拍钱导的肩膀,说:“知道了钱哥,等会补妆的时候我再和她讲一讲。”
齐奕有些尴尬,忙不迭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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