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聊天，你忍住就行了。”末了还补了一句：“看着你痛，我也会痛。”
  而后觉得自己怎么这么肉麻，果然言情剧看多了不好啊。
  白今倒是逮着话柄，嘻皮笑脸地追着我问：“你哪里会痛？”
  我叹了口气，满足他道：“心会痛。”
  他突然收住了笑脸，一本正经地说：“小溪，我希望我眼睛好后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你。”
  我不知所措地尴尬一笑：“哦。”
  白今终于被推进了手术室。
  我和哥哥嫂嫂，爸妈坐在外面坐立不安地等了几个小时，连早饭都没吃。
  我望着手术室外那红彤彤的手术中，手心渐渐冒出了冷汗。
  我根本听不懂那些医生说的什么，只记得他说白今的眼睛被治好的几率很大，但是这涉及到神经上的问题，可能会有点麻烦，所以我们还是要有点心理准备。当时我被他那句手术成功几率很大给冲昏了头脑，所以对他后面说的那些话根本没听进，签上了字就等待着白今的眼睛被治好。
  我的心越来越不安，不停地在想：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如果出了意外的话我该怎么办？
  我站在手术室外的那几个小时，如度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痛苦，悔恨，冰冷席卷了我的全身。
  当手术室大门被打开时，医生取下口罩微笑着对我们说：“手术很成功，一个月就可以摘下眼睛上的纱布了。”
  一霎那，我如灵魂被抽空了般，瘫倒在了地上，脑海里只有一个思想在转动：太好了太好了，果然上天不会亏待好人的。
  渐渐地，白今苏醒了过来。
  大概眼睛真的很疼吧，他的眉毛都已经拧成川字了。他伸出手去想要摸摸眼睛，我立即将他的手拿下：“别碰，万一发炎了呢？”
  他规规矩矩地躺下，我给他吹了几口粥，喂他喝下。好久都没有进食了，他一定很饿。
  病房里的日子枯燥却很温暖。
  渐渐地，白今能感觉到“光”的存在了，医生也说他恢复得很好。
  天气好的时候，我会把白今推到外面去晒晒太阳，刚开始的时候，他会有些不适地抬起手来把眼前渗进的光给挡住，我欣喜地告诉他：“这就是光。”
  后来他渐渐能接受光了，抬起手来不再是遮挡住光芒，而是想抓住光。
  这时候我总是喜欢嘲笑他：“傻瓜，光是看得见，摸不着的。”
  “谁说的，我摸着挺暖和的。”
  说的像以前没感受到温暖似的......
  白今就快出院了，借着爸妈轮班的空隙，我见了宋锦。
  她一脸欣喜地坐在我对面，像是捡了什么大便宜似的。
  我说：“你和白今的通信我都看完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宋小姐，你就一定觉得白今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
  她抿唇一笑：“如果你真的有把握，你就不会来找我了。”
  我觉得我的脸色肯定有些不大好看了，于是开口道：“那么宋小姐能否和我做个赌局。”
  “什么赌局？”
  “假使白今眼睛好了，看到你在身旁，他还会不会去找我？如果他没有去，我很乐意把他还给你，如果他去了，那么宋小姐，对不起，请你退出。”
  “你还真的是颇有自信啊。”
  是的正常人看了那封信后恐怕早就撕破脸皮了，而不是在这里悠哉游哉地与情敌和着茶，打着赌。
  “那你是不敢赌啰？”
  “赌就赌，谁怕谁。”
  也许有些人会觉得可笑，赌男人，也亏你想得出来。
  对，我是在赌。我这个人天生谨慎，从不敢去做太冒险的事。这一次，如果我败了，我会走，躲他们远远的，天涯何处无芳草，冲咱们国家这男女比例的失调，我也不会孤独终老；如果我胜了，那便是最好。虽然我不确定如果白今知道了这件事会被气成什么样......
  拆开信的那个下午，我想了很多，我想过当初我问白今为什么要同我结婚，想过我一直还很傻地认为只要我对别人好，别人也会感动，甚至一直坚信：感情是可以后天培养的。我想起了那一天，白今义正严辞地对我说：“以后叫邮递员不要送从美国来的信了”，想起了白今在床头温存地对我说：“我们要个小宝宝吧。”，想起了他撒娇卖萌的模样，想起他吃醋的脸庞，想起他和我说：“我们都忘了那个人”。后来才明白，原来一直在努力的，付出的，自作多情的只是我。而我百般的努力，终究是为别人做了嫁装。
  那封信静静地躺在床头柜里，时刻提醒着我要清醒，不能便宜了那些人。
  在那封信里，宋锦终于按捺不住地问他：“你当初和她在一起是不是有那么一层气我的念头？”
  白今回答：“是的，我埋怨你当初对我说的那些胡话，埋怨你的不辞而别，甚至埋怨自己的犯贱。”
  “犯贱？小今，你敢说你已经对我没有丝毫感情了？”
  “阿锦，我没办法忘记你。”
  这是他对宋锦的回复，仅仅是这些都足以把我微不足道的信心打得七零八落。
  最最可笑的是，这封信的落款日期是在他说拒收美国来信的日期之后，或许是因为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让人看不出他正在演戏，我竟然傻兮兮地信他了。
  我曾经想过一百种方法让他们二人不能称心如意，就像是电视剧里那些原配对小三一样，最终落脚点都是：死活不离婚。
  但是最后我还是下不去手，我能做的只有“赌”。
  ?

☆、最浪漫的事

?  我把病房里的窗帘拉开，感叹道：“又是一个大晴天啊。”
  今天是白今拆纱布的好日子，就连天气都这么赏脸，我抬起手来微微遮住阳光：会不会有点太刺眼了。
  喂白今吃过早饭后，我就要走了。
  我起身，把指间的那枚戒指取下，偷偷放进白今经常看的那本书里。他很乖地斜躺在床上等待见到光明的光明的那一刻，而我只不过是去上个厕所而已，马上就会回来。
  公公婆婆就在医院的大厅里坐着，看着我出来，白妈妈的眼睛就红了：“小溪，真的要走吗？”
  我强忍住眼中的泪水，轻声说道：“妈，我该走了，再不走我就误机了。”
  一向很少说话的白爸爸也开口了：“孩子，想回来的话，随时都可以。”
  我点点头，前路渺茫，一切都有可能。
  “爸妈，照顾好白今。”
  这一走可能永远都不会相见，那一声“爸妈”也有可能是最后一声。
  “白今，白今......”我喃喃着，望向二楼那间病房的窗户。
  白今，今后再也不会有黑暗。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让他和他的老相好相认？”
  “嗯...”
  “我靠，王小溪，你怎么那么蠢呢？你看过那么多的宫斗剧，言情小说，连个小三你都斗不过？！”商周伏在方向盘上愤然道。
  我给他一个大白眼：“你觉得我斗得过别人吗？而且我是世界和平爱好者。”
  “爱好和平？”他冷笑：“亏你想得出来，其实啊，你就是懦弱，但是你不去争一争怎么知道你不会赢？”
  “打住，打住，我们不说了，OK？”我打断他的话，其实商周比温衾还鸡婆，只是这小子喜欢装酷罢了。
  “好好好。”他颇为无奈地收住，又问：“你出省的这件事给师兄温衾他们说没有？”
  我愣了愣：“没有，我只给你一个人说了，你可要为我保密啊。”
  的确，商周是我现在唯一信得过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知道我全部事情的人。
  他陷入沉默，修长的手指轻敲在方向盘上，问我：“小溪，值得吗？”
  也是哈，好像我在爱情这件事上从来都是让步者，从来不懂得争取。
  我望着车窗外，没有回答他，只是随口道：“不管他最后的选择是什么，我都会尊重他。”
  当天晚上我带着商周吃了一顿最正宗的火锅，酒足饭饱之后又拉着他跟我去搬东西。
  他不解地问我：“什么东西？”
  我神秘一笑：“火炮。”
  “什么？”
  我们歪歪扭扭地把车开进一条小巷里，烟花爆竹店就在小巷的最深处。
  最后，我们在前面引路，一辆蓝皮大货车慢悠悠地跟在身后。
  商周一辆吃惊地看着我：“你还真敢买？还那么多！”
  我冲他吐了吐舌头，然后摊手：“手头紧了，借钱！”
  商周一哆嗦，赶紧把挎包搂在怀里：“半年前借你的那笔你还没还...”
  我眼睛一眯：“好哥哥，商周哥哥，就给妹妹借一笔吧，等妹妹发了妹妹一定第一个孝敬哥哥和伯父伯母。”
  我把伯父伯母两个字咬得特别重，然后冲他抛了个媚眼。
  他又打了个啰嗦，然后咬牙把他的包递给了我：“拿去，不用还了！”
  那么大方？我翻了翻他的钱包数了数现金，加上我身上带的，付烟花的钱已经够了。
  夜幕降临，R城的天边泛起一片深蓝，还能看见皎洁的圆月。R城的空气好久都没有这么好过了。
  大概是因为夏天就快来了吧。
  我站在一片空地上仰望天空，突然有点担心：这空气会不会被我给污染了？
  最后我还是客观行动证实了“心里想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嘛”这句话的正确性。
  这里是在R城北郊的一处高地，车流量很少，我才敢放心大胆地去做。
  商周要来帮忙，我忙推开他，让他在一旁蹲着：“这种技术活，你个大少爷不帮倒忙都算是好的了。”
  这既然是我答应白今的，理应由我一个人来完成。
  可是当我把这一百箱烟花一箱箱拆开的时候，我才知道这并不是什么易事。
  我扶住腰，拿出打火机点上第一箱烟花的引线，引线带着飞溅的火花一点点燃烧着，最后化为缕缕白烟。
  一声巨响震动北郊，火星冲上天空绽放成一朵牡丹，消逝的瞬间如闪耀的繁星。送给白今的第一箱烟花，恭喜他双眼康复。
  第一箱烟花很快燃尽，我又跑过去点上第二箱，第三箱......我抬头望着满天的烟火，轻念道：“第二箱烟花，祝他身体健康；第三箱，祝他天天开心；第四箱，祝他一生安好......”
  一百箱烟花一百个祝福。这是我曾经允诺他的。
  后来我也不知道自己放了多少箱了，意识也变得乱糟糟的，浑浑噩噩地念叨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的词汇量并不多，索性就想着什么说什么：“第...不知道多少箱了，希望...白今变得高冷一点，不要再傲娇了。”
  一些烟花燃放后掉落的渣子掉落到了我的眼睛里，我用袖子去擦，结果眼睛越来越疼，眼泪直接就淌下来了。该死，我真的不想哭！
  “第不知道多少箱加一箱，白今，我要走了。”
  “不知道多少箱加二箱，白今，我给你放的烟花你看见了吗？”
  那一晚，大半个R城都看见了那场放了足足五个多小时的烟花盛宴。
  白今我应该不欠你什么了。
  回过头去，只有最后一箱了。我颤抖着手，却按不动打火机了，商周叹了口气地上一只点燃的烟，我把火芯与引线轻轻一触，引线便燃起来了。
  我抛开，瘫倒在草地上，火光忽隐忽现印着我的脸：“第一百箱，白今，其实我...真的很想看见你看见我欢喜的模样。”
  我想：这大概会是我一生中做的最浪漫也是最蠢的事了吧。?

☆、chapter39

?  人生中会有很多分分合合，吵吵闹闹，不管最后是什么样的结果，我们都要顺着心走下去。
  我来到S市已经好几天了，今天终于要去面试工作了。
  我着一身正装，画了个淡妆，踩着双细高跟，对着镜子咧嘴做了个微笑就走了。
  时值上班高峰期，地铁上的人很多，等我挤进去时，早就没有了位置。我找个根柱子抱住，防止因惯性而摔倒。
  耳边充斥着当地的方言和普通话，一眼望去，全是生面孔。
  这个城市很大，生活节奏也快，快得有点让人不适应。
  肚子微微有点胀气，我捂住小腹，微微缓解了一下那股不适感。
  车内实在有些闷人，那种不适感愈发强烈。然后我听到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从下而上地响起，肚子一疼，我赶紧提臀，终于把那拉肚子的欲、望给控制住了，一瞬间，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周围人都回过头来，满脸嫌弃地看着我。我...我怎么了，一没放屁，二没失禁......肚子响怎么了，就不能是饿了吗？
  回想起昨晚的悲惨遭遇，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商周帮我安排好住宿后，就无影无踪了。我只好自己外出觅食，这里的食物都以甜味为主，一向无辣不欢的妹子我怎么受得了？那个鱼为什么是甜的？肉为什么是甜的？火锅怎么是那个样子的？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冒菜店，味道超级难吃。
  我只好从超市里买了一些辣酱和方便面备着。
  等商周来看我时，我早已经面黄肌瘦，憔悴不堪了。他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带我去本市最正宗的火锅店去搓了一顿。
  我在离火锅店远远的地方就闻到了这股熟悉的味道，心脏不由自主地跳得很快...
  我拿着菜单飞快地勾着：火腿肠、脆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