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明眼人一看便知,皇上是要拔除高宰相的势力,朝中大臣大多是高宰相的朋党,敬亭的夫婿也不例外。
“秋天就被流放了,福州那里靠着海,倭奴和海盗很多,被流放去那里的人。十有**活不成——”流放之地不止一个,敬亭的夫婿不过是被人揭发受贿而已,罪不至死,就算流放。也该流放到黄州,那里荒无人烟,只能凿洞而居,土壤也不适合种稻米,可是流放到那样一个贫瘠的地方,也好过流放到福州。
碧溪知道。朝廷局势是敏感字眼,自己不该多提,更不该和杨氏谈论这些。
“没想到她竟然被流放了。”碧溪叹息一声。自从敬亭嫁做官夫人,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说话都理直气壮、昂首挺胸,没想到转眼的功夫,便被流放去了那样凶险的地方。
“谁说不是呢,夏天回来,还跟老爷要去了几百两银子,一个小官府宅,哪有多大花销,何况府里什么情况她不是不知道,每次回来都像蝗虫一般。”
“夫人,三叔父究竟是怎么死的?”她一直想问,可是大家都守口如瓶,这里没有旁人,杨氏总该告诉她实情了吧。
“唉——”杨氏叹了口气。说道:“大量物证证明他通敌卖国,投靠凶奴,导致战事失利,损伤将士两千余人,大理寺原本判他秋后斩首,皇后一再求情,才改为冬日,罪状他都认下了,你父亲曾去地牢探望,他亲口承认为了利益出卖国家——”
为了利益,出卖国家。碧溪闭上眼睛,她以为这一切是皇上设计的,三叔父的死是皇上害的,没想到,他竟然没有被冤枉。
“那他的家人?”三叔父是家中顶梁柱,他这一死,整个家怕是要散了。
“皇上将他们贬为庶民,你父亲给他们在京郊购置的宅子,没怎么受罪。”
碧溪苦笑,这个时候皇上到念及旧情,没将他们一家老小流放了,算是有些情谊,可是独孤家的男子忠义无双,怎么会为了钱财出卖国家呢?
“肚子里的这个,是男孩女孩?听说肚子圆的是男孩。”杨氏盯着碧溪的肚子说道。她多想要个孩子啊,可是独孤跋就是不碰她,真是让人恼火。
“怕是让夫人失望了,欧阳说这胎是女孩。”说起孩子,碧溪露出幸福的笑容。见杨氏盯着自己的肚子,碧溪干脆撩起衣裳给杨氏看,圆滚滚的肚皮,不时的鼓起一块,杨氏心中满满都是感动,伸手去摸那鼓起的地方,那孩子好似在跟她玩捉迷藏,她刚按过去,鼓起的地方便消失了,另一个地方又会鼓起来。
杨氏忍不住笑出声来,叹道:“这孩子可真是小机灵。”……
聊起家常,俩人都忘了身边那无形的压力,国舅府里有股无形的压力,压的众人喘不过气,也只有在聊家常趣事时,才会暂时忘记这股压力的存在。
用过午膳,欧阳便与独孤跋告辞,碧溪也与杨氏辞行,坐上马车,掀开布帘,还能看到独孤跋冲他们挥手,碧溪有些心酸,独孤跋最重视亲人,三老爷去世,他一定很伤心。
回到欧府,碧溪继续安心养胎,不好的情绪会影响腹中胎儿,她必须保持好心情,让孩子健康成长。
京城已是霜雪降临,碧溪在欧府却毫不知情。一月,皇上下令,民间不准私造船只,满三丈就得充入朝廷,引得百姓叫苦连天,二月,皇上派杨谅攻打高丽,高丽人苦不堪言,三月,皇后病倒,久治不愈,皇上称皇后病倒乃是因为独孤跋使用妖术,将独孤跋贬为庶民,财产充公,独孤跋一气之下病倒。
欧阳见孩子迟迟不肯出生,干脆将独孤跋病倒的消息告诉碧溪,碧溪激动之下,果然出现临盆征兆。
“他们人呢,欧阳,父亲得了什么病?啊——”腹中一阵阵的痉挛,疼的碧溪说话都没了力气,若说三老爷通敌,证据确凿,或许还有人信,皇上这次竟然说独孤跋使用妖术害皇后,简直胡扯!独孤跋最重视亲人,怎么可能去害皇后,皇上摆明是想铲除独孤一族!
“啊——欧阳——你快说话——”碧溪痛的几欲死去。
“你放心,他们没事,国舅只是被气着了,过些时日就会好了。”欧阳握着她的手安慰道。
“该死,国舅府是父亲自己花钱建造的,竟然也充公了!”知道独孤跋没事,碧溪心下稍安,两手紧紧攥着被子,嘴边紧闭,不再说话。
欧阳知道她疼痛万分,却只能陪在一旁安慰她,如果可以,他多想替她承受这一切痛苦。
半天之后,孩子呱呱坠地,在个胖嘟嘟的女孩,生下孩子,下来忙端来早已准备好的稀饭和补汤,产婆和**母带着孩子去擦洗,碧溪坐在床榻上不住的喘气,有那么几回,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歇了一会,碧溪吃了稀饭,被褥已经脏了,丫鬟进来换干净的被褥,欧阳横着抱起她,让丫鬟能尽快的换好床褥。
“辛苦了——”欧阳心疼的说道。吴婶在一旁绞干手帕给碧溪擦汗。
“我没事,皇上要铲除独孤家,你让人通知几位叔伯,让他们赶紧辞官归田,这样还能少受些罪。”皇家无亲情,如此可见一斑,竟然为了银子,三番五次的陷害亲人,若没有独孤家,他怎么可能当上皇帝,狡兔死,走狗烹,竟然这样对待妻兄,他不配当皇帝!
“你别想这些,安心养好身子。”欧阳燃起安神香,青烟直上,屋里很快充满香气。碧溪眯着眼睛闻了一会,渐渐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碧溪已能下床走动,提笔写字,将字条塞进鸽腿上的竹筒里,拍拍鸽子的头部,鸽子扑打着翅膀朝远处飞去。
白鸽刚飞出欧府,就被人用渔网捕捉,欧阳斜躺在床榻上,丫鬟借着奉茶的机会,将纸条藏在茶盏下,欧阳接过茶盏,将纸条打开。
“无论如何,定要封锁住码头。”纸条上的字迹那样熟悉,这几年她经常练字,字写的相当漂亮,可是这几个字,杀伐气息太重。
她的心绪本就不太稳,如今得知皇上将独孤跋贬为庶人,没收家财,只怕是凭添了戾气,让她更加仇恨朝廷。
这个时间,她必定是在照顾孩子,想到这里,欧阳起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外,便听到碧溪轻声哄着孩子:“梨窝大眼,长大一定是个美人,来,给娘亲笑一个~”
☆、三百六十五 京城大风雪
碧溪正哄着孩子,听到了欧阳的脚步声,算着时间让人去开了门,果然见欧阳站在门外,他笑了笑,对下人们说道:“你们都下去吧。”,下人们便纷纷退下。
碧溪疑惑的看着他,他做事向来光明磊落,很少让人回避,而且他也不避讳府里的下人,今日这是怎么了?
欧阳接过碧溪手里的孩子,哄了两下,说道:“京城即将有一场大风雪,我们还是出去避一避为好。”,这几年,他看着她一点点变化,从不追求名利,到陷入名利的漩涡,一开始他纵容她,让她享受和以往不一样的生活,如今他发现他做错了,越是放纵,她沉溺的越深,深到为了名利敢于参与朝斗,而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碧溪愣了愣,不明白欧阳为什么突然这样说,独孤家正面临危机,她怎么能在此刻离开?
“寻一个清静的地方,我们好好将孩子抚养长大。”欧阳淡淡的说道。不是他害怕斗争,他早已经不怕任何人,他不想孩子生活在刀光剑影里,他只想他们平安长大,他会教他们调香和医术,还会教他们做人,他已经承受不住失去孩子的痛苦。
“清静的地方?”碧溪笑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里有清静的地方?皇上只要下一道圣旨,不管我们躲在何处,都会被官兵追杀。”
欧阳摇摇头,皇上在碧溪的心中,只怕是比洪水猛兽还可怕。
“你以为封锁码头,就能惹怒高丽人,将战局扩大?皇上派去三十万大军,足以踏平高丽。”有时候他觉得碧溪很聪明,有时候又觉得她很天真。
碧溪皱眉,封锁码头的命令,他如何得知?难道他截取了自己的消息?
“纸条呢?信鸽呢?”碧溪气的握紧拳头。
“都毁了,不要再和皇家做对,你也不想看到儿女再受伤害。对不对?”
一句话正好戳到碧溪的痛处,她咬咬嘴唇,昂起头试图阻止眼泪落下来,可惜眼泪还是滚滚流下。
“孩子受伤害是为什么?”碧溪伸手将桌上的茶盏打落在地。“你告诉我。如果不是你放走红染,陶晶哪有命祸害我女儿?还有你收留的那个陈雨,阻止我杀陶晶,你们以为你们是救苦救难的佛祖吗,如果不是你们。三番四次阻拦我,我女儿怎么会被别人带走,至今生死不明!”女儿被陶晶那个毒妇带走,可想而知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如果没有他们俩的阻拦,陶晶早就死了,她有怎么会因为文文的失踪而伤心欲绝呢,如今欧阳反倒怪她给孩子们招惹麻烦,难道他不知道,他这样说自己该有多痛心吗?
欧阳叹息。因为手里抱着孩子,腾不出手来安慰她,便轻声说道:“我也是怕你会遭到报复,才放走那个女人。跟皇家做对不会有好下场,你总该为孩子们想想。”,如果皇上知道她意图封锁码头,必定会派兵追杀她,到时候如何保全身边的孩子?他可以死,但是他不想无辜的孩子也跟着受连累。
“我不会退缩。”她要找到文文,要杀掉陶晶。她还有很多事没做,不能这样离开。
欧阳叹了口气,说道:“你好好想想,七日后再决定是去是留。”
碧溪看着他。轻轻的摇头,他是意思是,他准备七日后离开这里?他要离开了吗,他不管她了吗?
“欧阳——你不留下来帮我吗?”她以为不管她有多任性,欧阳都会包容她的。
“你为什么不肯跟我离开,孩子需要你照顾。我们已经失去了文文,难道你还想让这个孩子也出事吗?”他忍不住拔高声音,兴许是声音太大,吵醒了熟睡中的孩子,孩子高声哭了起来,欧阳忙哄了哄,待孩子睡过去,轻轻将孩子放到床榻上。“你以为手握一笔前朝遗产,就能跟皇上斗下去?皇权至上,你懂不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道理你懂不懂?就算他下令让独孤家的人都自缢,独孤家的人也不敢不听话,不但要乖乖自缢,还要谢皇上留个全尸,你为独孤家鸣不平,谁为我们失踪的女儿鸣不平?”有时候,他真的不明白,碧溪为什么处处为独孤家设想,她明知道她不是独孤跋的女儿。
“你的意思是,皇上让我死,我也得乖乖的死,还要谢他给我留了全尸?”是她想错了,还是欧阳看书把脑子看坏了,皇上伤害别人就是对的,被伤害的人还不能抗议?皇上就能修建宫殿城池,还要亲戚掏钱,难道这也是对的?他用奸计夺取皇位,这也是对的?那么,她想知道,天下还有什么事是错的?
“有人敢指责皇上做错吗?没有!所以你如果与皇上做对,错的只会是你,你看国舅被皇上骗去钱财,他说什么了吗?没有,他认栽,他都不计较,你计较什么?”
碧溪有些动摇了,是啊,皇上坑害独孤跋不是一次两次,他都是默默承受了,并没有生出反抗的念头,他自己都不反抗,她又何必多生事端呢?
罪恶的源头是金钱,只要独孤跋身上没有油水可以榨,皇上也就不会找他麻烦。
“你虽然孝顺,可是你与皇室对抗,只会连累独孤家,也会让皇后难做人,为了独孤家的安宁,你别拿金银资助他们了,富贵总要入凡尘,是时候让独孤家的子孙吃点苦头了——”
虽然欧阳的话没有错,可是碧溪依旧没有答应他离开京城,在封地待几年才知道京城繁华的好处,她不想再去那偏远的山村过着消息闭塞的日子。
“你今日去替父亲看看病吧,替我安慰安慰他。”她想亲自去,可是她刚生完孩子,欧阳不可能让她外出,而独孤跋病着,也不可能来欧府看看刚出生的孩子。
欧阳顺手摘了花瓶里的花戴在她鬓间,拉着她的手说道:“放心吧,我会尽力。”
欧阳离去,不多久便听到车轮声,碧溪坐在屋里出神,想着文文的笑脸,想着她被陶晶折磨,陶晶那样恨她,一定会把怒气发到文文身上,可怜的孩子——
吴婶进来打扫,见碧溪发呆,知道她又在想念文文,叹了口气说道:“小姐,您总得保重些,总这样胡思乱想,会老的很快。”
碧溪压根没听到她说话,依然睁着眼睛看向远方。
晚间,欧阳回来,告诉碧溪一个非常不利的消息,独孤家子孙早已暗中帮太子做了不少事,如今皇上抽丝剥茧,已经将那些人都查了出来,虽然大多是买古董字画送给太子,但是已经令皇上非常不满,高顈趁机拉拢独孤家的那帮人,皇上斥责高顈想要独揽朝政。
“此事父亲知晓吗?”碧溪皱眉问道。她没想到,独孤跋一直保持中立,不参与朝政,可是那些堂兄弟早已按捺不住想要巴结太子,可怜的是,太子还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们就被牵扯进了这场夺嫡风波。
“知道,皇上暂时没处置他们。”怪就怪在此处,皇上已经容不下高顈等朝臣,却粉饰太平,一边清理出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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