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怎会跟个孩子一般见识。”
傅绮筝看了看殿中,只有水雾一人,问道。“吟微呢,怎么只有你一人在殿中?”
“吟微小姐也许是跟着姑姑去内府了,午后一直没见到小姐人影。”
傅绮筝却是疑惑,傅吟微一向嫌跟着年锦安里里外外打理诸事繁琐。如今怎么倒心甘情愿跟着去了。
傅绮筝转眼看着怀中的贺忆南,不甚喜爱。越是见他笑得灿烂的模样,心下又越是难受,陈兮萦奈何不了她。却将矛头直指贺悠竹,陈家和佟家又将镇南王府视作政敌,镇南王手握兵权却是有苦难言,稍有不慎便被指责拥兵自重乃至有谋逆之心。
筹谋除去陈家的事不能让贺悠竹与镇南王府牵涉进来,稍有不慎恐会引火焚身。可傅绮筝又该如何呢?宁神深思,仅凭着那一封书信想要扳倒工部尚书,看起来似比登天还难。
“娘。”贺忆南又喊了声。
傅绮筝回过神来,慰然一笑,额头轻触着他的小脑袋:“没想到第一个管本宫叫娘的,竟是你这个小家伙。”
忆南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瓶中的梅花,傅绮筝抱着他走近,贺忆南伸出小手想要抓那花枝,傅绮筝笑了笑,折下一小枝拿给贺忆南把玩。贺忆南呆呆得看着手里的花。
“花花。”贺忆南奶声奶气。
“南世子终于肯两个连着说了。”水雾激动道,又指着傅绮筝问贺忆南,“世子,这是谁?”
贺忆南望着傅绮筝老半天,才喊道:“娘。”
水雾气得直跺脚,抱怨道:“世子是存心要占娘娘便宜的吧。”
“好了,跟个孩子着什么急。”傅绮筝笑道,“你姑母聪明,忆南以后也定是个机灵孩子,现在学不会又有什么关系。是不是呀?”
元帝看着殿中的一幕,在殿外伫立了良久。
“娘娘,皇上来了。”
傅绮筝转过身才看见,欠了欠:“皇上。”
元帝走到殿中坐下。眉宇间似并不轻松,一言不发。
傅绮筝将贺忆南交给水雾带下去,走到元帝身边,惑然问道:“皇上何故忧虑?”
“此次大宁与金国的第一场交战就打输了,难道是朕低估了金国如今的实力?”元帝神情沉重。
傅绮筝骇然,记得他曾提到过以往与金国交战皆是百战不殆。如今怎么竟至会败下阵来,虽是难以置信,但还是说了句:“胜败乃兵家常事。”
“自太祖以来大宁与金国交战不断,但没想到这第一个败仗竟是朕打的。”元帝扬了扬唇角。
“金国去年才吃了败仗,今年这就卷土重来,多半是早有准备,开始气焰正盛,打了一场胜仗又如何,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岂能以一战定胜负。”傅绮筝又劝道,“皇上无需太过忧心,苏良将军身经百战,岂会应付不了。”
“那就姑且再看看,娴妃怎么样了?”元帝问道。
“娴妃一切安好,不过此事该有所处置了,臣妾认为此事蹊跷,但暂且也找不到证据证明方贵人是清白的。”傅绮筝顿了顿又道,“臣妾总觉得如今的方贵人就跟当日的臣妾一样,唯一的区别就在于当日的茶不是臣妾亲手沏的。”
“既然找不到证据证明她与此事无关,只能当罚则罚,至于怎么处置,你看着办吧。”
方毓秀被贬为奴婢,还被发落去了浣裳局,让宫里众人一阵唏嘘,当日一同入宫的四人如今就剩下陈兮若和徐倩然尚且安稳。
傅绮筝整日不出景颐宫,一边照顾贺忆南,一边思量着如何除去心头患,虽已处置了方毓秀,但暗地里的搜查一直未停下,可仍是没有任何蛛丝马迹。一路不通则另寻一路,目的达到即可,已将那信瞧了一遍又一遍,若要直接与尚书大人扯上关联,有一个法子或许可行,虽是要费些时日,但别无他计,不妨一试。
傅绮筝提笔写下一封书信交给年锦安送出宫去,再让傅府遣个可靠的人送去晟宁,如今要做的,便是等待,年关之时,再行下一步。
“这都一个多月了,悠竹的身子怎还不见痊愈?”傅绮筝问年锦安道。
年锦安道:“柳依说太医只道是天寒的缘故,所以要多休养些时日,娴妃娘娘也让娘娘不必挂心。”
“那明日的除夕之宴悠竹应是不能前来了。”傅绮筝又无奈道,“本宫都好些日子没见过悠竹了,就算到了景福宫门前,她也不肯让我见一面。”心下担忧不已,这些日子以来每每放心不下之时都想去看看她,可贺悠竹却怎么也不肯见傅绮筝一面,只让宫女出来传话,且只有四个字:全力为之。
“娴妃娘娘大概是希望娘娘能一心对付舒妃,不想让娘娘为娴妃娘娘的病而分心,年关一过就是春天,春暖花开之时,娴妃娘娘会好起来的。”年锦安劝道。
第一七零章 计始(下)
清晨,傅绮筝拿着那封准备好的书信看了良久,对年锦安道:“这信姑姑一定要设法让舒妃看见。”
年锦安颔首道:“奴婢明白。”
傅绮筝取来信封,仿着嘉影的字迹于信封上写下“贵妃亲启”四字,将信装入其中,送去晟宁的信已经在路上了,这边便也容不得犹豫。
“娘娘此举在于让舒妃得知晟宁有官员借修筑城墙敛财,可舒妃得知此事未必会放在心里。”年锦安说道。
傅绮筝浅浅一笑:“这么小的事她当然不会放在心里,只需让她知道有这事即可,等晟宁官员们的信笺一到,她和陈尚书也就不会觉得惊讶了。”
年锦安担忧道:“可晟宁的官员要是不敢将此事推到陈尚书身上又该当如何?”
“这可由不得他们,滥造城墙已是事实,他们要是不肯写陈情信,追究起来必受重处,但要是他们将此事推到了尚书大人身上,那他们就只是听命行事,罪过也就小了。”傅绮筝又道,“再者,那些贪赃枉法的人大都贪生怕死,有这么个活命的机会,只怕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岂会推脱不写。”
“娘娘英明,到时候有那些个官员指认陈尚书,陈尚书应是百口莫辩了。”年锦安笑道。
傅绮筝轻摇了摇头,唇角浮出一丝笑意,言道:“有这些还不够,本宫还得让陈家的人自乱阵脚,让旁人以为他们做贼心虚,陈家才能将这罪名坐实。”
“娴妃娘娘要是知晓娘娘有了计策,定会很高兴。”
听闻年锦安提到娴妃,傅绮筝则又成了一脸愁容,总觉得贺悠竹闭门不见任何人实在蹊跷,但她既然不想见,傅绮筝也不敢执意打扰,只能心下祈愿她能早些好起来。
“太后那边姑姑可去了?”傅绮筝问道。
“慈晔宫的人把东西收下了,仍是说太后玉体违和。不能今夜的除夕之宴。”
傅绮筝淡淡道:“起初本宫以为太后只是为了斐湘被指婚一事在跟皇上置气,谁知她竟真的肯放手不管,在宫里过起了避世的日子。”
“可奴婢担心太后如此实则是想在暗处中伤娘娘,娘娘忘了上次严氏一事了吗。奴婢至今还心有余悸。”年锦安忧虑道。
傅绮筝默不做语,太后消极避世的真正目的谁又能猜得到呢,傅绮筝在这宫里越是风光,太后就该越是难受,如此无所作为。傅绮筝心下亦是担忧,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俄而言道:“无论如何,对太后咱们只能时刻提防着、敬而远之,慈晔宫的一切用度照需给足就是。”
“太后怕是做梦也难想到会到这般无人问津的地步,怨只怨当年的欣贵妃为了谋权争位,连母子亲情都不顾了,不惜利用腹中骨肉铲除异己,好在二皇子吉人天相才平安出世,但尚在襁褓时又成了母亲争宠夺势的工具。后来这些被先帝知道了,先帝就将二皇子过继给了恭贤皇后抚养。”
“只知皇上是恭贤皇后一手带大的,却不知这背后的缘由竟是这样,这怨得了谁,太后争了一辈子,到头来除了太后的尊号又得到了什么,连斐家都保不住。”
“奴婢那时只是一个小宫女,但奴婢知道太后明面上不敢有怨言,但心底里却是记恨着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薨逝后。凡是颐华宫的宫女一概升为女官,表面上是恩赐,实则是要让奴婢们老死深宫,且身为女官稍有差池便会被问罪。曾经与奴婢一起伺候恭贤皇后的人,已经所剩无几了。”年锦安叹道。
“娘娘,诸位娘娘嫔主已在门前候着了。”
傅绮筝走入正殿落座,众妃走入福身:“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免礼,赐坐。”傅绮筝淡淡道。
坐在这个位子上已许久了,来这殿中请安的人却从未如今天这样少过。一眼望去少了谁,傅绮筝心下自是明了,只叹在这红墙之中,祸福难料。
“怎么闻着兰嫔身上似有股子药味,难道是病了?”陈兮萦含笑问道。
文月面露惶然,看着陈兮萦,目光中竟有一丝哀求之色。
陈兮萦微扬了扬唇角,转眼看向它处。
陈兮萦何时竟关心起文月来了,傅绮筝虽是不解,见文月气色尚好,且沉默不语,便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陈兮若随之说道:“兰嫔娘娘可要多多注意身子才是呀,嫔妾好几次前去向兰嫔娘娘请安,娘娘都称疾不见嫔妾,让嫔妾很是担心娘娘的玉体是否康泰。”
文月目光闪烁着,笑了笑说道:“前些日子染了风寒罢了,陈淑仪的好意本宫心领。”
陈兮若叹道:“唉,如今娴妃娘娘病着,兰嫔娘娘可不能再抱恙了,嫔妾每日见那主殿的门紧闭着,这心中就总会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傅绮筝看着陈兮若,只觉其话中有话,又看向文月,只见她对陈兮若笑了笑便低下了头去。
“贵妃娘娘,娴妃的身子可有大碍?小产至今已有一个多月了,为何还没痊愈?”甄妃问道。
傅绮筝笑道:“姐姐放心,娴妃有万太医照料着,不日应可康复。”
“那个方毓秀着实可恶,竟敢谋害皇嗣,贵妃娘娘只将她贬为宫女,岂不是轻罚。”陈兮若抱怨道。
“当初华氏无心之失害得贵妃娘娘滑胎,被赐自尽,如今方毓秀蓄意谋害娴妃的皇嗣,到头来却毫发无损当了宫女,同罪不同罚啊,不知华氏泉下有知可会心有不甘?”佟书锦嘲讽着。
沁容华笑了笑说:“佟贵人到现在还惦记着华氏,华氏泉下有知当对佟贵人感激不尽。”
“娘娘,这里有封嘉影长公主从晟宁来的信。”水雾拿着信进来。
年锦安上前接过,呈给傅绮筝,傅绮筝拆开信封取出信笺展开来看了看,笑道:“信上提到嘉影公主和斐驸马在晟宁一切安好,如此本宫就放心了。”
傅绮筝微微侧眼瞥了一眼陈兮萦,其神色霎时有些难看,一提斐珩昱,她就应该会对这封信充满了兴趣,傅绮筝看罢了信便将信随手搁置在了旁边的桌上。
此时一个宫女跑进来说道:“娘娘,南世子有些吐奶,娘娘快去看看吧。”
傅绮筝起身疾步往殿外走去,又对殿中的嫔妃道:“本宫去看南世子,诸位姐妹都散了吧。”殿中侍候的人也都随在傅绮筝身后出了殿去。
傅绮筝去到偏殿,抱着小忆南逗着,过了一阵子,年锦安进来对傅绮筝耳语道:“正如娘娘所料,舒妃果真看了那信。”
第一七一章 旧忆
除夕宴散,虽没了如絮飞雪,仍是寒意袭人,傅绮筝披着斗篷前行,一步一步走过的是红墙宫道,更是年华,今日一过,就是五年了,从庆安殿出来的这条路亦是当日入这宫闱时所行之路。
“在想什么?”
旧忆引人想得入神,傅绮筝一路走来静默不语,不禁忽略了身边的人,回过神来,沉下眼微微一笑:“想臣妾入宫时走这条路的情形。”
“这还都记得?”
傅绮筝徐徐言道:“刻骨铭心,那时臣妾才知道什么叫怕。”
元帝看着傅绮筝,颇为诧异:“怕,怕什么?”
“臣妾还有一故友叫沈云清,就是在这条路上被尹氏以莫须有的罪名发落去了浣裳局,再也没能出来,从此之后人人自危,臣妾岂能不怕。”傅绮筝轻言道,这个名字她一刻也不曾忘过,抬眼望向夜空,那天上的繁星,可有一颗是云清?
“还有这事?”
“皇上高高在上,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说来听听。”
傅绮筝笑了笑:“臣妾可不敢跟皇上讲这等往事。”
元帝驻足,命身后的李常海和一众侍从不必跟随。只与傅绮筝漫步前行:“夫人现在可以说了。”
傅绮筝忍俊不禁,看着元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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