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入骨,打从你放下布偶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没有活路可言了。”言罢径直往殿门走去。
门开的一刻,纷扬的飞雪吹入殿中,寒气袭人。天色已经沉了下来,夜幕降临,这雪却一刻未曾停过,傅绮筝披上斗篷,移步迎着风雪前行,身后的殿门渐渐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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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八章 熹和
等到春暖花开,正值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际,佳人却已殒了多时。
“没想到太后表面上闭门不出,暗地里仍是想置你于死地。”贺悠竹轻叹道。
傅绮筝纤指拈着一枚棋子,观望着眼前的棋局,徐徐启唇:“我与太后的恩怨应是无可消弭了。”
贺悠竹闻言,诧异地抬眼看了看傅绮筝:“原来你竟还想着化解。”
傅绮筝犹豫了许久方才落下棋子,眼前这局似越发难行了,淡淡道:“王家倒了,斐家势力无存,太后已是孑然一身,纵使仇怨再深,我还能如何呢,说到底太后终归是皇上的母亲,只能防,不能伤。”
“上次那事当真是好险,要不是太后错挑了严嫣,被你识破她的诡计,后果不堪设想。”
傅绮筝淡然一笑:“说起来倒也未必,那日有人偷偷塞了张字条给姑姑,已道破了此阴谋,就算我没识破严氏,看见那字条也该知晓了。”
“我一时也想不出究竟是谁只为好意提醒你,不图什么。”贺悠竹想了想又道,“会不会是甄妃娘娘?”
傅绮筝轻摇了摇头:“不像,若是甄姐姐,为了让我相信那字条上所言,她应会让秋惜送来,或是别的眼熟的宫女。”
“着实令人费解,以往都是逢上火上浇油、雪上加霜的,这次倒来了个雪中送炭的。”贺悠竹笑道,落下手中棋子。
傅绮筝打趣道:“天天往我这儿跑,把忆南那么小的孩子留在景福宫里,你这做姑母的也忍心。”
“忆南有的是人照顾着,知道皇上近日频频召大臣入宫议事,贵妃娘娘好不容易得了清闲,臣妾岂能不来叨扰。”
水雾进来说道:“娘娘,熹和宫的人来说陈淑仪受了伤,闹腾得厉害,兰嫔娘娘差人请娘娘过去。”
傅绮筝正看着棋局。思量着如何落子,头也不抬的说道:“受伤了就该请太医,本宫去作甚?”
水雾又道:“听说陈淑仪受伤是方贵人所致,此刻正不依不饶呢。”
贺悠竹忍俊不禁:“陈兮若那个性子你还不知?文月应是没辙了才差人来让你去。快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棋回来再下也不迟。”
傅绮筝遂前往熹和宫,待傅绮筝走后,贺悠竹便起身在寝殿中四处转悠。偶有翻看殿中之物,都是些寻常陈设,并无可疑之物,不禁眉头轻蹙,转了几圈仍是一无所获,目光落到了床榻上,走近欲上前查看。
柳依正好在门外,看见贺悠竹举动好奇道:“娴嫔娘娘。”又问,“娘娘在看什么?”
贺悠竹一惊,又镇定地收回目光看了看四周的地上。道:“昨日来时不小心掉了一只耳环,不知是不是落在贵妃娘娘这寝殿里了。”
“主子的寝殿每日都有人打扫,并未看见娘娘的耳环呀。”
贺悠竹笑了笑道:“那应是本宫记错了。”说完便走回桌旁坐下。
傅绮筝去往熹和宫时,老远便听见了主殿中传来了陈兮若的声音:“兰嫔娘娘如此徇私,嫔妾的痛莫不是白受了?”
“方贵人并非有意,一点小伤,何必斤斤计较。”文月说道。
“可嫔妾的手都烫成这个样子了,要是皇上今晚翻了嫔妾的牌子,看见嫔妾的手伤成这样,定会龙颜大怒的。”
“那你想要怎样?”
“方贵人这是嫉妒嫔妾。意图谋害嫔妾,定要好生惩治其才行,娘娘若要包庇方贵人,那嫔妾只好去请舒妃姐姐来为嫔妾做主了。”
“那就快去吧。别耽搁了。”傅绮筝淡淡道,移步走入殿中。
一边站着的方毓秀神情有些木讷,显是被陈兮若这么不依不饶一闹给震吓住了。
陈兮若闻言也是一惊,忙转过身施礼:“贵妃娘娘万福。”
方毓秀这才回过神来:“参见贵妃娘娘。”
文月起身,莞尔欠了欠:“姐姐。”
“都起来吧。”傅绮筝走到殿前落座,又问道。“出了何事?”
“娘娘看嫔妾这双手,嫔妾来给兰嫔娘娘请安,不知怎么的方贵人就看嫔妾不顺眼,宫女上茶时,方贵人故意伸手打翻了婢子手中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浇了嫔妾一手,方贵人真是好狠的心啊。”陈兮若越说越是委屈。
文月忙对傅绮筝说道:“姐姐,方贵人是无心之失。”
“方贵人,你说说看?”
方贵人战战兢兢开口:“嫔妾……嫔妾……”却是语塞不敢言。
陈兮若斜睨着方毓秀:“娘娘您看,方贵人这是做贼心虚。”
“方贵人,本宫给了你辩解的机会,你可要珍惜。”傅绮筝语气渐重。
方毓秀急哭了,抹着眼泪道:“回娘娘,嫔妾是见那宫女端着的茶盏不稳似要翻下,怕伤了陈淑仪,才伸手去接的,嫔妾不是故意要打翻的。”
傅绮筝的目光落到了方毓秀的手上,亦是红肿着,比起陈兮若似乎伤得更重,遂吩咐人去请太医。
“陈淑仪也看到了,方贵人若是有害人之心,那究竟是要害你还是害她自己?”
陈兮若看了一眼方毓秀手上的伤,不屑道:“她这是要和嫔妾鱼死网破、两败俱伤。”
“方才奉茶的宫女是哪谁?”傅绮筝问道。
站在文月身边的宫女走上前来欠身道:“奴婢芬芳见过贵妃娘娘。”
傅绮筝认出了这是文月的贴身侍婢,并未言语,转眼看了一眼文月,正好对上其目光,相视一瞬,文月似隐隐有些惶然,接着便沉下眼去。
傅绮筝心下也就清楚一二了,太医看过只言并无大碍,傅绮筝遂决定就此作罢,陈兮若仍是不依不饶:“没想到连贵妃娘娘也跟着偏袒方贵人,嫔妾伤得这么重,要是皇上看见了怪罪下来,嫔妾只能道出实情。”
“大可放心,既然陈淑仪自认伤势严重,那本宫也只好命敬事司如实处置,你的绿头牌暂且先放一边吧,不急呈上。”傅绮筝又淡淡道,“陈淑仪若有怨言,求佟贵人相助也好求舒妃做主也罢,大可让她们来找本宫。”
陈兮若听到此言慌了神:“娘娘……”
傅绮筝瞥视着她,冷冷道:“你若再言一句,本宫就当你这伤永远都好不了。”
陈兮若不敢再开口,只得施礼告退,忿忿离去。方毓秀泪痕未干,轻轻一欠:“多谢娘娘,嫔妾告退。”
待二人走后,文月叹道:“这方贵人的胆子真是……”
“她的胆子是小,你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些。”
“姐姐……”
“本宫知道你恨舒妃,想方设法要惩治陈淑仪,一盏茶的纰漏可大可小,但这是在你的寝宫,有的是奉茶宫女却偏让你的贴身婢女去给一个淑仪奉茶,陈氏若出了事你逃不了干系。”
“姐姐息怒,是妹妹欠考虑了,妹妹知错。”文月又吩咐宫女道,“快去让奶娘把蕙颖带来给姐姐看看。”
幸是到此了解未再生出祸端,傅绮筝遂也沉了口气,平和地说道:“事情既已经了结,娴嫔还在景颐宫,本宫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蕙颖。”
第一五九章 栖云
“出宫?”傅绮筝惊讶万分。
李常海拱手道:“贵妃娘娘,这是皇上的意思。”
傅绮筝甚为不解:“皇上为何突然想到要出宫去?”
“奴才不敢揣测圣意,皇上只命奴才前来知会娘娘,让娘娘好有所准备。”
李常海传完话便告退离去,傅绮筝仍是云里雾里,捧着茶盏迟迟未放下,自言自语道:“好端端的,怎么想起出宫了。”自上次遇险,提起出宫不禁心有余悸。
“皇上出宫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既是皇上的吩咐,娘娘就准备着吧。”年锦安说道。
烈日炎炎,傅绮筝换上常服,照元帝吩咐,仅带了年锦安一个随侍,去往西承门。
马车已停在宫门处,李常海等候在马车旁:“贵妃娘娘请。”
傅绮筝上了马车,见他身着素白云纹直裾,持折扇轻摇,温文尔雅,不同寻常,已久不见他微服的样子,傅绮筝不禁看得入了神,直至被他拉过坐到其身边,方才回过神来。
“是不是又该改口叫公子了?”
元帝转眼瞥视着傅绮筝,面无表情道:“你说呢,夫人?”
傅绮筝莞尔一笑:“正值盛夏,夫君意欲何往?”
“自然是有事要办。”
“什么要紧的事还需夫君亲自前往?”
“去了就知道了。”
一路马不停蹄,出了平京城,又赶了一段路,夕阳西下时,到了山脚下的一处小县城外。
“公子,天色已晚,不如先在山下留宿一晚,明日一早再上山。”李常海说道。
“也好。”
下了马车,傅绮筝四下看了看,小县虽不大。却异常繁华,不少马车在县口停下,从马车上下来的人大都锦衣华服,妇人则珠翠满头。丫鬟婆子前簇后拥,看上去绝非一般的人家。
“这是什么地方?”傅绮筝好奇道。
“回夫人,这里叫栖云县,因这附近的栖云山而得名,这些人都是要上山去的。”
傅绮筝又问道:“栖云山。有何特别之处?”
此言一出,周围投来了不少异样的目光,傅绮筝更是一头雾水。
年锦安说道:“奴婢倒是听说过这山上有座百子庙,很是灵验。”
傅绮筝这才明了,沉下眸子,边走边小声说道:“原来夫君打的是这个主意。”
“有何不妥?”
傅绮筝看了看来往的妇人们,说道:“别人都是自己来的,夫君早说我一人来便是。”
元帝淡淡道:“我不放心。”
傅绮筝却不以为然:“夫君又没带侍卫,与我一人前来有何区别。”
“凌彬蔚说心诚则灵,我陪你来不是更显诚意?”
“夫君连凌世子的话也信。”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妨一试。”
亲自陪着她前来求子,傅绮筝心下虽是慰藉,却倍感愧疚与无奈,原来心急的已不止她一人了。既然来了,定当诚心相求,又不禁自嘲,这会不会是死马当活马医。
“三夫人放心,这山上的百子庙灵验,去年八夫人刚过门就急着来拜过。如今不就生下了小少爷吗。”一婆子搀着一位夫人,边走边说道。
妇人委屈不已,抹着眼泪道:“要是我再无所出,老爷怕是要把我休了去。”
婆子又劝道:“明个儿是七夕。听说七夕祭拜最为灵验,夫人你瞧这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赶着这一天,百子元君一定会保佑三夫人生下小少爷的。”
傅绮筝闻言又惑然问:“夫君这也知道?”
“凌彬蔚说的。”
傅绮筝哭笑不得,什么时候对凌彬蔚的话这般深信不疑、言听计从了。
旁边走来的一位妇人搭讪道:“这位夫人真有福气,年纪轻轻,夫君就陪着前来。不像我们这些苦命人,膝下无子夫君便只顾着纳小,哪会在乎我们,命都在自己手里,也只能自己来相求了。”话里满是无奈,又道,“想必家中应是只娶了夫人一人吧。”
傅绮筝沉眼微微一笑,默不做语。
妇人见状便也没好意思再多言,对傅绮筝笑了笑,带着丫鬟快步离去。
“公子,奴才打听了,前面那家店是这里最好的客栈。”李常海说道。
几人走近便看见那外面已围了不少人,熙熙攘攘。
掌柜的在店门前连连赔礼道:“各位夫人,实在不好意思,小店已被贵主包下,恕不能接待各位,请另寻它处吧。”
“谁这么大排场,一个人竟包下整个客栈,难不成让我们都露宿街头?”
“你可知我旁边这位乃是鸿胪寺少卿的三夫人,竟敢将我家夫人拒之门外。”
“我家夫人可是刑部侍郎的妹妹。”又一个婢子说道。
“小的当然知道各位夫人都是从平京过来的贵主,但实在是对不住了,包下小店的是户部尚书的正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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