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断不会再错下去。”说完径自出了帐。
抱着氅衣在寒冷的夜里慢慢踱着步子,听着自已的马靴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声响,最后倚靠在雪人身边坐下,遥望漠漠星河,清寂弦月在轻薄的云彩中游走着。同样的错我不会再犯第二次,我也不想再伤第二次。我坚定的想着,瞥到长孙无忌身姿挺拔的漫步走来,一袭白衣在清清的月光里犹显清冷。
他挨着我坐在雪地上,将我怀里的氅衣抖开来为我围上,裘帽戴好,审视着我说:“你这样装扮起来,比先前更多了分灵气。唉!我真的是很愚钝,早就该想到那个传言中清冷如水的琉璃就是你,还有谁能称得上冰雪佳人?”
“你去找过我?”
他的目光落
121、 昨夜昔庭歌舞歇 ...
向远处的苍茫,“我第二日派人上山时,你已走了。去聚香楼时,又错过了。或许这一生,注定了总是要差这一点。不过还好,终是能见到。”
我轻扯嘴角:“想来我这人就是命大,当初被毒蛇咬伤,你们救了我;宇文化及想杀我,成都又救了我;在东宫……自尽,也未成。皇上派人来杀我,又被你挡上一剑。看来,真是命不该绝。不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也不知能这后福在哪里?”
他转过脸静静的听我说完,方道:“追杀你的不是皇上。”
我一怔,呐呐问:“你怎么知道?他……说的?”
“皇上没有说,我料的。皇上没有那么狠心,要杀你,还等到你出宫?追杀的人若真是皇上派的,大不必躲躲闪闪,不敢以真面视人了。那些捉拿你的羽林军和城门军,哪个不是光明正大?何况,皇上即使要杀你,也断不会轻易的杀我。你也了解皇上,你认为他会这样做吗?”
他断析得丝丝入扣,我如醍醐灌顶,当初真是乱了分寸,昏了头脑,竟钻了牛角尖。回想起与他的种种,我是该了解他的。只觉心中压着的石头终是移开了,多年的疙瘩也迎刃而解。
“可是又有谁想要杀我?”我冥思不解。
“在下不敢妄猜。只是你要记住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舒了口气,只要不是他,是谁都无所谓了。随笑笑转了话锋:“我当时是听老鸨说要将我送官,就提前偷偷溜了,谁想就阴差阳错的到这里了。”
他莞尔一笑:“听香香姑娘说了,让你受苦了。不过那老鸨也得到了应有的下场。我第二日再赶去时,聚香楼已失了火,成了一片废墟。整个聚香楼无一人生还。却也就此彻底断了你的音信。”见我一脸吃惊的看着他,又道:“想必是颉利做的。”
无一生还,那可是几十条人命啊!忽的想起那夜颉利说过的话“以为本汗就是好讲话的么?应了则罢,不应,本汗就让她与这聚香楼一同灰飞烟灭……”我不禁一震,谁都可以一眼将我看透,可我却谁都看不透。对我万般顺从的颉利,竟也是残忍至此。我早就该料到的,他对别人残忍,而仁慈也只是对我罢了。我忽觉一冷,鼻间痒痒的,紧接着一连打了三、四个喷嚏。
长孙无忌笑笑:“回去吧,别受了凉。“他起身,见我仍是不动,不禁拧了拧眉。
我垂首微声道:“我……没地方去。”
他弯动唇角,笑容如雪干净:“放心吧,都安排好了。”
随着他走到一座营帐前,段志玄已站在门外:“进去吧,都给你腾出来了。”
“那……你们?”
长孙无忌笑道:“别管了,我们与谁都能挤一晚上。快早些歇息吧,明早还要赶路。
121、 昨夜昔庭歌舞歇 ...
”说完对段志玄一点头,二人便一同离开。
次日又赶了多半日的路程,日头已近偏西,才见马邑守将屈突通前来迎接圣驾。一路上李世民都是阴着脸,只策马行了一个多时辰便坐进了车辇。害得众将士皆是肃穆默然而行,不敢多出一言。
长孙无忌一路都是面白无色,精神不济,只是紧抿着青紫的嘴唇。我不禁暗自担心,可众目睽睽也不好多问,果然刚到了马邑兵营,他便从马背上一头栽了下来,众人登时一片忙乱。
我也惊了一跳,看着昏迷不醒的长孙无忌被兵士抬进房内,又去宣了军医。我只躲在众人身后,看着兵士忙碌着,李世民端坐在房中的交椅上,眉头锁起。李世勣和李靖、张公谨等几名将士面色忧虑的守在左右。
见军医说是染了风寒,又开了药来。众人便都放了心,都劝李世民回房歇息。他微一沉吟点头道:“你们也别都在这儿守着了,留下一、两个人就行了。”
“我留下吧。”我上前一步,“侍候病人还是女人细心些,你们男人做不来的。”
李世民看了我一眼,也不再多言,一起身出房。我见状忙闪到边上,远远的让出路来。
“行了,那就辛苦沈小姐了。赶了一天的路,大家也都回去歇着吧。”李勣遣退众人,只与段志玄留了下来。
我点点头接过兵士端来的开水,到榻边偏身坐下,长孙无忌脸色红彤彤的昏睡着。想必是昨夜受了凉,倒也怪我了,要不是我占了他的帐房,也不至于此的。舀起一匙吹了吹送到他唇边,他才惺松的睁了睁眼,微微启口饮了。
服侍着长孙无忌用过,又吃了些粥。天已完全黑定了,掌上烛火,那边晚饭早已送了过来。看着长孙无忌已安贴的睡着了,我才觉一阵疲累。
“快过来用饭吧,天凉,趁热吃。”见段志玄唤我,拖起酸软的腿移到案边。看着桌上的饭菜却没有胃口,此时,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辛苦沈小姐了。”李勣口气谦恭。
我无言一笑,刚拾起箸便见李世民一身天青色绣金龙锦袍闪进门,正欲起身,他只一抬手:“罢了,快用饭吧。长孙无忌睡了?”
“是,用了些粥,刚刚睡下。军医也来看过了,说服两副药,养息两天就没事了。”听李勣说完,李世民只“嗯”了一声,便径自向榻边走去。
我们三人便也不再多言,只低头默默的用着饭,屋内一时清静起来,只听见偶尔碗筷相碰之声。我拣起几粒米饭刚送到唇边,便听长孙无忌模糊的梦呓起来,断续着唤着什么,仔细一听,却是“清梨”。
我心里倏的一跳,筷上的米粒也掉到了桌上。段志玄一怔,抬头看向我。李勣也顿了顿,又若无其事的呷了块牛肉吃了。
我红着
121、 昨夜昔庭歌舞歇 ...
脸也佯装没听见,低下头继续吃起来。可那边长孙无忌却没有住口的意思,而是唤得越来越清晰。
我再也坐不住,放下竹箸,快步奔到榻边,见李世民垂目拧眉,逐渐将森森的目光落到我脸上。我一凛,呐呐的指了指长孙无忌,嗫嚅着解释:“他……他烧糊涂了,在……在说胡话。”
“嗯,朕听到了。”李世民盯着我的眼睛,语气淡淡。
那边长孙无忌又清晰道:“清梨去哪里……清梨别走……”我愣了愣,忙绕到床榻另一侧,轻晃了晃他的的肩,想把他摇醒,“大人,醒醒,大人……”
“他病了,你叫他做什么?”李世民口气仍旧平静,跟着又问了句:“你心虚什么?”
我陡然抬头,胡乱解释说:“我……没有心虚,只是,看他睡得不安稳。”
“沈清梨,你就别在那儿添乱了。也忙活半天了。先回房睡吧,这也用不着这么多人。”
“呃……哦……是”见段志玄及时的为我解围,忙一迭连声的应了,借机一福礼退了出来。
回了安排好的寝房,顺手掩好门,心还在噗噗跳着。也不掌灯,抚了抚发烫的面颊,一头栽到床榻上,紧紧攥着衾被,越想越乱,越想越烦躁。这回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自已不清不白的也就算了,还要扯上长孙无忌。胡思乱想了一阵子,终是不胜疲倦,昏昏睡了过去。
122
122、 归我来兮路渺茫 ...
醒来时天已大亮,日光映在窗棂上,室内一片暖洋。舒展了有些僵僵的身子,简单洗漱后便直接去看长孙无忌。
推开木格门,房内静悄悄的,段志玄伏在案上睡得正酣。榻上长孙无忌也睡得平稳,脸也不那么红了,虽略显苍白了些,可看样子热已退了。
走到案边,轻碰了碰段志玄的手臂,轻声道:“段大哥,回房睡吧。”
他抬头,揉揉醒忪睡眼,打着哈欠点点头:“他,长孙大人没事了吧?”
“嗯,看样子好些了,你就放心去睡吧。”
他起身大大的抻了个懒腰,才迷糊着出门,却差点与前来送药的兵士撞上。
“哎哟,将军,小心着些。”那兵士一闪,药汁已溅了出来。
我忙上前接了过来,对那兵士道:“再打些热水来。”回身见长孙无忌已醒了,正含笑看我。也不多言,上前将碗放到几上,扶他坐了起来,又把布巾用热水润湿给他擦了擦脸,取来盐水漱口后,才拿过药碗坐在榻边用汤匙搅着吹凉。
“谢谢”他语气诚恳,仍是微弱。
“大人救过奴家的命,为大人做这点事算什么?”
他呵的一笑:“这是在报答救命之恩么?”
“救命之恩这么容易就报了?”我浅言淡笑。
“嗯,是挺容易的。”他兀自一扯嘴角,“不然,你嫁给我吧。”
我舀起一勺送到他唇边,嗔怪的说:“大人何时也没个正经了?开玩笑连个分寸也没有了,让人听了像什么样子……”我话还没说完,他已一把握住我的手,郑重道:“我说的是真的。”
我一抖,手上的药也洒落到了杏色衾被上,急声说:“大人……快放手,会被人看到……”
“看到又如何?你嫁给我有何不可?清梨,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这样,真的很难受。”
“这……大人,你知道奴家根本就不配的,何况……”
“你还想……皇上?”他打断我。
“不,不是。”
他抿了抿嘴,叹息道:“以前,我不敢妄想。可山上一夜后,我的心就再无法像从前一样平静了。那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夜,虽然有伤,虽然很短,可我却是从未有过的快乐和满足。想我碌碌半生,直到那时才知道什么是幸福。清梨,我,是真的放不下了。”他把我的手抚到他脸上,柔情缠绵:“清梨,我是真心待你,别的我都不再乎。我会用一生一世来好好疼你,不让你再受苦。”他说着,有泪滴到我手上,烫得我一缩,“别怕,其它的事,都由我来解决。”
我无语摇头,任他握着手,泪水滴落。这样的一颗心,我真的不想伤害,可无论我怎样做,都注定了要伤害他。正欲开口,一个冰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一惊,手
122、 归我来兮路渺茫 ...
里的药碗一下落到身上,紧接着滑到地上,发出四分五裂声响。
我猛的抽回手起身,顾不上一身的药汁,慌乱跪下,却没脸抬头。
长孙无忌也已费力的下榻在我身旁跪了下去。
“朕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李世民的口气陡的升高,唬了我一跳。旋即又低了下来:“山上一夜……救命之恩……不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吗?说吧,若真是有情,朕就成全你们,亲自来给你们赐婚。”他说着踱到近前,略一俯身:“长孙无忌,你先说。你喜欢她?你想娶她?”
我的头垂得低低的,只想有个地缝钻进去。却听身边长孙无忌坚定的答了声:“是”。
我一怔,随即无奈的闭了闭眼。
李世民爽声一笑:“好,好,沈清梨,你呢?”
我微微沉思着开口:“长孙大人为人正直和善,奴家一直当做兄长来敬。像奴家这等身份,又怎敢妄想?何况,奴家早就看淡了红尘世事,只想回到长安见了爹娘,便遁入空门,聊度残生,为自己犯过的错赎罪。”
长孙无忌微微侧目,低低而又悲痛的唤了声“清梨——”
“大人,对不住……清梨实不配你这样一份厚爱……”我声音哽咽,再说不下去。
房内静寂,能清晰的听到我的泪一滴一滴落在地砖上。
李世民长长吁了口气,声音喑哑的问了句:“那,山上一夜又是怎么回事?”
“皇上,臣有罪,臣欺瞒了皇上。”长孙无忌沉声道:“去年,皇上派羽林军搜寻沈小姐时,有人借机冒皇上之名追杀她,正巧被臣赶上,才救下她一命。那剑伤便是因此而留。只因受了伤,又被追查,无奈,便与沈小姐逃到山上躲了一夜。臣身受重伤,全靠沈小姐悉心照料。可臣与沈小姐之间确是清白的。只因当时并不敢断定追杀的人是不是皇上所派,臣也不忍看沈小姐遇难,所以才将此事隐瞒未报。臣有负皇恩,请皇上治罪。”
李世民沉默良久,一俯身轻轻牵起我的手。只微微凝视我一眼,便牵着我转身出门。李世勣和张公谨、李靖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都呆愣着垂首闪到一边。
走到门处,李世民一滞脚步扔下一句:“长孙无忌,你功大于过,朕不治你的罪。但是,朕警告你,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我一路任他牵着进了上房,也好,有些事总要说清楚的。所有侍卫见状,皆默然含胸,躬身退到门外。
“你恨朕,对吗?”他背对着我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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