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可以这样对皇上?”香香一脸担扰。
我眉尖微拢,宽慰她:“放心,没事,你快回帐,小心受凉。”
“嗯,那你也别待太久了。”
120、 奈何落花逝无声 ...
我点点头,看着她转身回帐。其实有没有事,我也不知道。他是明君,不是吗?断不会因此而治我个抗旨不尊之罪的吧。可我宁愿他治我的罪,也不愿再给我们之间任何机会,哪怕是一星一点的机会。
仰起头,天边坠着几颗寥落的寒星,月色清冷如霜。关山上空旷的天际一弯上弦月孤寂而幽冷,千年不变,可人间却已几番轮回。想着一腔愁绪溢满心间,不禁脱口吟了首李煜的《虞美人》
“春花秋月几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阑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是一江春水向东流。”
“好一个‘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我没有回头,兀自望着半轮明月。可那声音我却熟悉,一勾唇角问道:“长孙大人是来传旨的?还是来治罪的?”
他轻然一笑:“都不是。一年不见,沈小姐不仅是隔水而立,更是比雪还冷了。”
我盈盈莞尔:“看来大人的伤无碍了。”随又沉声问:“我的家人当真无事了吗?”
“嗯”
“多谢大人从中周旋。”
“在下并未出什么力,是皇上圣明。”
见他有些闪烁其词,缓缓收回目光,转过脸看向他,却看到了他身后一袭雪白狐裘,更显尊贵至极的李世民。我愣了片刻,移步上前跪下见礼,却没有言语。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可以如此平静的面对他了。
他负手踱了两步,淡漠开口:“身子不适,却能在这寒夜对月吟诗?好雅兴。”见我不作声,又微微侧面问了句:“怎么?在突厥待得久了,规矩忘了,连话也不会回了?”
“奴家自知罪过深重,所以不敢多言。”我回答得不卑不抗。
他冷“呵”了一声,“你这口气理直气壮,怎么也不像个戴罪之人哪。行了,起来吧。”旋即对长孙无忌一抬手:“你下去。”
“是”长孙无忌一躬身,一抹白色袍角在我身边微微一滞后一闪而过。
以我对李世民的了解,他此刻的口吻虽是揶揄冰冷,可并没有真的动气。所以一横心,索性仍旧跪着不起。
“地上不凉吗?说你忘了规矩,你倒真来了。不与朕做对,你就不舒坦吗?”他的语气仍旧不带感情,却让人觉得透着一丝关怀。
“奴家不敢,只是见皇上一面不易,借次机会奴家有事恳求皇上。”
他仰起头望着广袤天穹:“你总有那么多事求朕。说来听听。”
我略一迟疑开口:“奴家斗胆想为突厥将军鲁门求个情。他的妻子是奴家的妹妹,而且正身怀有孕。而鲁门将军英勇正直,以往与大唐为敌,也因为突厥尽忠,其风范气节也是难能可贵,这实乃是一臣子的本分,并无不赦之罪。如今突厥
120、 奈何落花逝无声 ...
已灭,四海一统。普天之下皆是大唐国土。皇上圣明贤德,胸纳百川,望能念他也算忠义之士,赦他不死,给他为大唐效力的机会。”
李世民沉吟半晌,戏谑着道:“一年不见,你的哥哥妹妹倒是多了不少。可朕为什么样要答应你?你又凭什么来求朕开恩?”
一句话噎得我无言以对。是,我凭什么求他?自已不过一介民女,不,如今怕是连普通的良家女子都不如。正觉尴尬间,他的一袭羽白狐氅已至近前,伸过手,略一俯身将我扶起。
我看着他胸前被风吹拂着松软毛茸的白狐毛领,任他温热的呼吸直落到我的脸上。那种清冽的味道如此亲切。
“回答不上来?”他轻声开口,满是魅惑:“朕替你答。你凭的是与朕的情分,而朕应你,也是因为这情分。”
我的泪水不争气的湿了眼眶,却只垂着头不让他看出,:“奴家厚颜求皇上开恩。奴家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噢?最后一次?你的意思是以后这情分就没了?”他说着,轻声一笑:“沈清梨,你对谁都有情有义,唯独对朕狠绝。连相识仅一年的颉利,都可以让你愁如一江春水。可朕与你多年的情分,却轻薄得不如一枚轻羽。”
我不知缘何心里一疼。是这样的吗?我对你的心,你只是看不到。当雪娘为李建成去死,当阿瓦罕为颉利去死,我心里除了震憾,还有欣慰。因为我知道,那也是一种幸福。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以为谁去死。只有当我站在颉利和阿瓦罕的墓前,我才真正的问自己。我眼前出现的竟还是你,是你李世民的面庞。是你对我说过生同衾,死同穴,生生世世不相负的誓言。尽管我今生不能与你同衾,只因今生可以与你同衾的人太多,而我也不再配。尽管我努力将对你的恨,抑或是爱都狠心掩埋。如今,我只希望上天眷佑,有朝一世,能让我们做一对普通夫妻,完你我今生的誓言。
夜幕低垂,冰封大地一片沉寂,星星灯火在黑夜之中闪闪烁烁。
一阵静默过后,他深吁口气:“这份情对你或许轻如鸿毛,可对朕却重于山,深过海。所以——朕应你。”说完也不再看我,一甩氅衣离开。
我说过不会为他流泪,可我还是失言了。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信他,当初要杀我的人就是这个口口声声说对我情分重的人啊。
长夜如厮,辗转难眠。终是为情牵绊,既不能回头,却也不能相忘。
天还未亮,只有白雪映出的莹白光晕。鲁门低着头兀自凝视着面前的一方雪地。
我头戴裘帽,红色绣夹马靴,执着香香的手,将金弓放到她手上,笑道:“这张弓是可汗亲自为我打造的,如今我将它送给你,你在草原上闲来可与鲁门去狩猎,也
120、 奈何落花逝无声 ...
用得着的。只是习射还是要勤练呢。”
“琉璃姐,这是可汗送你的,还是你留着吧。”香香的秀眸里凝着水。
我吸了口冷气:“人都不在了,留这些只会睹物思人。何况,我还有这个。”我说着抚了抚腰间的兽骨笛。不无惋惜继续道:“只是可惜了我为孩子做的那些个衣裳,出王庭时居然一件也没带出来。”
香香泪水终是滚滚而落:“琉璃姐,你的一片心思香香都明白。你是这个世上最疼我的人。”
前方整军的呜呜号角声响起,在空旷的原野上回音袅袅。我轻擦去她腮上的泪,笑道:“别说这些了,疼你的还有鲁门呢,你们的好生活才刚刚开始。”说着拉起她走近鲁门,将她的纤纤柔荑放到他的大手上:“鲁门,我把香香交给你,你要好好待她。如果你欺负她,我就回来把她带走。”
鲁门重重的一点头,仍旧不言。
我含笑点头,刚转过身,就听“扑通”一声,回头见鲁门已直直的跪了下去,却仍紧抿着唇,香香也紧跟着跪了下来。
我一惊,忙上前去扶香香:“快起来,你们这是做什么?”
“琉璃姐,这是应该的,你当得起。爹娘将我送进青楼,你把我带出,如同又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如今你救了鲁门,也是救了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又求皇上赐了地给我们,这份恩德就是做牛做马也难以回报。”说完坚定的推开我的手,和鲁门一起在冰凉的雪地上一连为我扣了三个头。
天很冷,我心里却异常火热。上前扶起她,拍了拍她裙上的雪,欣慰一笑,转过身泪水已轻然滴落。
“琉璃姐,我们还能再见吗?”
会吗?我也不知道,这要问命运吧?我看着前方绣着“唐”的黄龙旗在凛冽的寒风中瑟瑟舞动,整装待发的浩荡人马,心里空空荡荡,像这白莽莽的草原一般迷蒙。强动起嘴角,说:“聚散有定,结合有缘。只要有缘就会再见啊。”说完毅然的迈步前去。来时我们俩个,归时又我一人。见与不见又如何?只要彼此都过得好。
走到豪华的皇家御辇前,我停下脚步,转脸对手握金鞭,正欲上马的李世民说:“奴家也想骑马。”
他扬起嘴角:“与朕同乘一骑?”
“不”我垂下眼睫,坚定拒绝。
“不会再摔下来?”
“不会。因为,我再不是从前的沈清梨。”
他凝视我半晌,冷冷吩咐一声:“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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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昨夜昔庭歌舞歇 ...
似刀朔风刮在脸上,我坐在马背上,把白色裘皮帽拽了拽,只露出双眸下净白的素颜。仰望着清澈的蓝天上一只苍鹰展翅翱翔,来回盘旋。像极了我曾经的那鹞鸟,这会是它吗?如若不是,它又在何处翱翔?
取出兽骨笛,轻轻抚摩。身边的人换了,手中的笛也换了,真是无奈的生死浮沉。回顾往事坎坷多变,前途又如渺茫云水,万分悲情只化作无声叹息。
向着苍鹰,用他的笛吹他的曲,原来我也可以吹出这么高亢激昂的乐声,一如去年,我与他初入草原,披着他的貂氅,听他在我身边吹出的曲子一样。而他就像是一只苍鹰,一只无拘无束,英勇强悍的苍鹰!
行了多半天,我的脸已冻得僵硬,连抽个嘴角都费力,只不停的抬手捂着。李世民两次让我上御辇,都被我拒绝后,便不再理我。我也只硬撑着随大军缓缓前行。
天色擦黑,李世民命兵士们才立营扎帐,埋锅造饭。我就只站在一处不停的搓手跺脚。他也只睨了我一眼便放下了辇帘。
长孙无忌和李勣、李靖几人在一处坐了下来。段志玄也走了过去,转脸看见我,扬手喊了一声:“沈清梨,过来。”
见他又像从前一样与我无拘无束了,我心里倒也舒坦了不少。
“冷了吧?瞧你这脸冻得跟个桃子似的,还逞强不上皇上的御辇。”段志玄一向大咧咧的,如今明显着体贴的话让几个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他。
我兀自在面前的地上握了个小雪球,嘟囔着说:“你的脸还不是一样。”
“哈哈,走,我带你去那边空地上堆大雪人去。”段志玄大笑着一把拉住我的手就走。又回头对几人道:“你们还不知吧,沈清梨是我妹妹了。”
一路小跑的跟着他到一处雪原上,段志玄松开我的手,弯腰握了个大雪团,然后放在地上滚了起来,眼见那雪球越滚越大,我也来了兴致,也弄了个雪团,滚成了西瓜般大小,便抱了起来准备给他那已堆成半人高的雪球做脑袋。可脚却深深陷在了雪稞里,一下没拨出来。直直的扑在了地上,一头栽到雪球里,啃了一嘴一脸的雪,连哼都没哼出来。
段志玄一把拎起我,扑着我脸上的雪,着急的问:“怎么样?怎么样?没事儿吧?”
我苦着脸,任他用双手来回搓着我的脸蛋,才感觉冰麻的脸稍热乎了些。见他突然嗤、嗤的笑了起来,旋即已是放声大笑,极是欢畅,直引得一行众兵都好奇的向这边看来。
我瞪着他,一抚裘帽,重新去滚起了个大雪球,抱起来往他滚的大雪堆上一放。又寻来木枝做眉毛眼睛,转头见他还在那坏心眼的看着我笑,上前一踮脚尖夺来他的毡帽放在雪人上,又忿忿的在雪人的大肚子上写了“段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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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得意的向他一扬脸,拨脚往回走。走出老远,还听见他在身后嚏、嚏的笑着。
日头已完全不见,只有暗淡的雪光。营帐很快就立好了,可是我发现竟然没有我的。见兵士都纷纷进帐用饭了,冷月也已东升,连长孙无忌也只是略睃了我一眼和撇着嘴的段志玄无声进帐。只剩下我和几十名帐前宿卫的兵士。
李世民想做什么?要冻死我吗?我哈着气吹了吹手,抬眼见一侍卫大步过来,到近前一立朗声道:“皇上请沈小姐过去。”
皇帐内炉火熊熊,一片暖意洋洋。李世民坐在御案前优雅的用膳。对我进帐视若惘闻。还未待我见礼,便散散的说了句:“坐过来吧,陪朕用膳。”
帐内暖意融融,我只觉已微微的出了汗,随手摘下裘帽,解去氅衣交到侍卫手上,走过去在李世民对面坐下,见他仍是不理我,垂眸看了案上的佳肴,不想与他多话,便兀自拾筷用了起来。
帐中静静,只闻火炉内偶尔的噼叭声。若有所思用了一阵儿,见李世民只是扬起嘴角似笑非笑的看我。便放下竹箸,用绢帕拭了唇际问道:“皇上为何不给奴家立帐?”
他啜了口茶,漱口后方不紧不慢说:“你不是不怕冷吗?连车辇都不肯上。”
“那……奴家也不能睡在雪地上吧?”
他轻笑,用黄帕微拭嘴角:“不想睡雪地,就与朕同睡。”
我蓦然抬眸,旋即起身道:“奴家还是睡雪地吧。”
“你……”他脸色一凛,将茶碗向案上重重一放,立时有茶水喷溅出来,“你没与朕睡过吗?”
我脸上一阵火热,羞愧不已又难堪至极。也顾不上礼仪,迅速到一边抱起氅衣和裘帽,刚踱到门处,听他在身后喝了声:“站住——”
我倏的停下脚步,一滞道:“皇上的话没错,这是奴家一生中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是奴家失德。其实早在奴家与隐太子成亲之时,与皇上的情分就已了了,是奴家不该贪荣富贵,做下错事。可既然知道错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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