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住,看似不经意,可那壮汉脸色已渐渐紫涨,可见功夫之深。
西域男子面色不变笑道:“得罪了。”旋即一撒手,那壮汉立时向后踉跄了两步,看了眼吴公子,再不敢上前。
众人都在愣怔间,西域男子已笑谓吴公子:“这位公子是出二百两银子吗?”说完向后喊了一声,“拿三百两来。”
立时过来三个面色铁黑,面无表情的西域男子上前奉上。
吴公子见状,脸色红了红,知若是动武,并不见得占便宜。却又逞强说:“我出三百五十两。”
西域男子注视着他,毫不退让道:“四百两”
“四……百五十两。”吴公子咬牙说。
西域男子忽的一笑:“六百两——”
众人都已看傻了眼,几个姑娘直直的目光里,净是艳羡。贾妈也是两眼放光。
吴公子终是将我的手一甩,嘲讽的说:“不过一个(biao)子,六百两,给你好了。”说完又向贾妈笑说:“贾妈得了这笔大买卖,还得谢谢本公子才是。”
“谢,谢,谢。”贾妈连声应着。
吴公子恶狠狠的扫视几人一眼,扬长而去。
“吴公子好走——”贾妈说着已忙不迭的招待起了这个冤大头。我揉了揉生疼的手腕,瞥了眼西域男子说:“公子就算出了六百两银子,我也一样不能奉陪。”说完径自向后院走去。
“本公子怎说也为姑娘解了围,难道连声谢也担不得吗?”
我驻步,头也不回道:“贾妈,莫要收这位公子的六百两银子。”然后在众人错愕不已的表情中走开。之所以无礼,是因为不想再与任何人有所瓜葛。
……
天色昏黄,残霞落落。屋中弥漫着月季的馥郁香气,我怅怅的伏在窗下,冥想着我的以后。
看见贾妈带着一个使女进门,也故作不见。
“琉璃,呶——有一位贵客邀你前去絮话。”
旁边使女遂将一张红色纸笺奉到我面前,不卑不抗说:“我家大人久闻琉璃姑娘艳名,特邀姑娘前去一见。这是我家大人给琉璃姑娘的请柬,还望姑娘赏光。”
我
111、 长笛谁叫月下吹(上) ...
端起案上有些凉的茶,也不喝,也不接过,只散慢的说:“我说过我也自有我的规矩。怎么?姨妈忘了么?”
那使女立于一侧,见我不接便将请柬直接放到了面前案上。
“是,我知道,姑娘是不出聚香楼的。只是……”
“只是人家给加了银子是吗?”见她不答,我轻蔑一笑:“妈妈的眼里除了银子,就没别的了么?”
贾妈脸上有些挂不住,笑容僵僵道:“这位贵客答应出一千两……”
我也不理睬她,只扫了一眼那使女,见她浓眉大眼,皮肤白净。目光炯炯的直视着我,毫不回避,不见下人的谦微,倒有几分自恃。
我略一怔,淡笑道:“请姑娘回去转告你家大人,如他有诚意,就请到贾妈妈这里登名排着就是。”
“这……我家大人不是本土人。只是途经于此,还有要事在身,不能长期驻留的。”那使女面露难色。
“原来如此。那就大人下次再来赤县时再见吧,小女子随时恭候。”
“这……”那使女转头看向贾妈。
贾妈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却也不得不上前打着圆场:“琉璃姑娘,你看……”
那使女咬了咬唇有些蔑视的凝视我片刻,也不等贾妈说完,便直言道:“既然如此,告辞——”言罢出门而去,倒是个有性子的。
我不禁自嘲笑笑,想必她心里都是轻贱于我的罢。倒也是,只不过一个烟花女子,又比她强多少?却偏要摆出如此高贵的架势。
贾妈扎煞着手,脸色铁青的想要发作,却又忍了下去,和缓了些口气道:“琉璃……你刚进来你不懂,妈妈说话你别不爱听,就算你要拒绝他,也要婉转着些不是?妈妈从十几岁就进了青楼,在这风月场里也混了半辈子了。虽说做的是皮肉生意,却也要看人脸色吃饭。做我们这行的,凡事要讲分寸,谁都得罪不起。若真是本土的,倒也不碍事,总共也就那么几块料,几个管事的也打点得差不多了。可这位客人是外来的,你又知他多少底细?说不好听的,但凡有些权势的挥一挥手就能让这聚香楼关门大吉。”
我听她语重心长说来,知她说得有几分道理。何况也不能太打她脸了,便想了想道:“妈妈说得是,是我不懂事,以后会小心着些的。”
“真明白也好,装糊涂也罢,唉,自个儿慢慢悟吧。”她这才叹了口气转身出门。
天色阴霾,雾霭沉沉,一轮红日缓缓沉没于天际。姑娘们开始洗漱装扮起来,然后一个个花枝招展,香艳妖娆的挤在二楼廊上开始娇声媚笑的等客了。我则静静坐在后院里,百无聊赖的剪着窗花打发时间。
青楼是属于夜晚的,是见不了天日的,随着日落悄悄开放,媚香浮动。再随着太阳升起,逐渐趋于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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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一切最后都化作一场春梦。
贾姨妈风风火火的刚一进院便嚷道:“琉璃——那个客人又派人来了,而且还备了马车在聚香楼外候着呢,好象不请到姑娘不罢休的架势。”
我停了停又继续剪着:“请?这还是请么?怕是来者不善。”
“人家倒也没说什么为难的话,只是……”贾妈说着伸出了一个巴掌道:“一开口就又加了五百两银子。”
我拧眉不语,只是放下剪刀,展开剪好的春色满园,脑里头却在暗自盘算着。
“琉璃,你倒是言语一声啊,我到底怎么给人回话啊?”
我把剪纸在桌上铺好,说:“不见,开了这个先河,以后还了得。”
贾妈一怔,想哭又想笑。也素知我的脾性,又不敢多言,只一副痛苦婉惜的表情出了门。片刻功夫,却又风风火火的踅了回来,呼吸有些不匀的道:“琉璃,那……那来人又加了五百两……”
我一口一口吃起了茶,脑里却在飞速旋转着,咬了咬牙仍是断然回绝。
贾妈这样来来回回跑了几趟,直到最后声音都是有些发颤,舔着发干的嘴唇,带着哭腔道:“来人已加到了五千两……琉璃……算我求你,别把事儿闹大了,这人手笔这么大,定是来头不小啊。”
我端着茶碗的手微抖了抖,看来我不找事,却是事来找我呢。
“琉璃……”贾妈乞求着,就差在我面前跪下去了。
“妈妈别说了,回了那人,我去就是。”
“好—好……我这就去。”贾妈用帕子拭了拭额上的汗,终是绽开了笑容。又千叮万嘱我一定要改改性子,巧伺人意,万般小心,莫要得罪于人。
我点点头,开始重新匀面挽髻,又换了身碧水烟罗裙,外罩一件净白氅衣,由香香搀扶着,从灯火璀璨的聚香楼款步走出。
候在马车旁的两个仆役见我出来,表情淡漠的上前撩起车帘。一阵冷风打透薄衫,我心中一凛,紧着几步上了车。
随着马车吱呀启动,聚香楼的灯红酒绿和歌舞喧哗渐渐远去。我思绪滚滚,不知等着自己的会是什么。几年来我也自是见过不少,总觉得那两个仆役肃杀的表情不似普通下人那么简单,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我暗暗揣摩着,若来客果真是个有权势的人,想必也不用费这翻周折了吧。又或许不过是个有钱的商人罢了,这样想着心里略安稳了些。总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如今也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了。
透过车窗看见马车在一家客栈前缓缓停下,心里更踏实了些,看来还真是自已多心了。
客栈内很是清静,没有什么闲杂人。我随着仆役直接上了二楼,几个一样打扮的仆人皆然而立,却都是浓眉大眼,眼窝深陷的西域人,看来这整间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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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被包下了的,来势却是不小呢。我心中又开始疑团重生。料是有人禀过了,门处的仆人见我过来早打开房门迎候了。
踏进暖融融的房内,红烛渲染了一屋的微光,朦胧如幻境。我淡漠的神情却犹带着丝初冬落雪般的痕迹。
向端坐于屋中轩昂伟岸的年轻男子看去,他琉璃色的眸子正饶有趣味的看着自己,竟是那位见过两次的西域男子。
我脚步微微一滞,从容的上前施礼。
那男子缓过神,眼中闪过倨傲之色,漫不经心开口:“琉璃姑娘的架子不小啊?”
我轻弯嘴角:“远不及公子。小女子架势再大,还不是要前来拜见公子?”
那男子不屑一笑:“应该说拜见的是银子,对吗?”他说着踱到我面前,长长的睫毛微曲,黑褐色的眼睛里满是戏谑之色。
我淡定的看着他,干脆的回道:“公子说得是。”
他略一怔,随后哈哈大笑,“看来这世上就没有银子办不到的事情。”
我笑意清浅,默然不语。
他移上一步,扬起嘴角,魅着声道:“那若是要琉璃姑娘陪夜,不知需要多少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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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脸色一沉,旋即冷凝开口:“公子今日邀小女子前来,不知是想听笛还是想听曲儿?又或是猜谜?不过今日规则要小女子来定。”
“姑娘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这种吊人胃口的把戏,琉璃姑娘好像很擅长。再加五千两可够?”
我吃惊的看着他,断然道:“如公子今日有他想,请恕小女子不能奉陪。”
“琉璃姑娘不是青楼的吗?怎么倒像个千金小姐?”
“对,是青楼的又如何?公子的要求小女子做不到。”遂想起贾妈的话,压了压升腾起的怒意,道:“小女子不可留太久的,公子的五千两银子,不会就想这般挥霍掉吧。”
那男子收敛笑意,抿动嘴角:“来人,去聚香楼请贾妈妈来。”
我眉尖一凝,料是得罪他了。
“吹笛?可是我们西域人的专长。今日就先听琉璃姑娘吹一曲听听罢。”他说着踱到短榻边,随意的斜倚了上去。
我淡睨了他一眼,款步移到雕花窗前,望着晃晃映在帘栊上的烛光。轻抚竹笛,安然而吹。他赠我笛,“他”赠我笛,最后用的却是青楼妈妈为我寻来的这支廉价竹笛。倒让我愈发怀念父亲与我做的那支紫竹笛了,却不知那笛现在何处?
“新月又如眉。长笛谁教月下吹?楼倚暮云初见雁,南飞。漫道行人雁后归……”
笛音伴着隐隐伤情,有一缕飘忽,有一丝绵柔,衬着橘红的烛光,又有几许温情。
忽闻一阵清越,悠扬的笛声磊磊落落响起。我转头,见他仍旧闲意的倚在榻边,一支鹰骨笛横在唇畔,笛的一端坠着红色流苏。
我略一怔,笛音稍缓下来,以衬出他,转而他又渐收,以托起我。二人的笛声刚柔并济,默契的缠绕相和着。
待一曲收,仍有余音盈庭萦绕着。见他的鹰骨笛仍横在唇际静静的看着我。我脸微红,干咳一声提醒道:“公子在看什么?”
他收起目光,取下骨笛用布巾轻轻擦拭着,毫不避讳的说:“灯下看美人,实是销魂。”
我瞥了他一眼,见一仆役大步进来,也不再作词,只默默的将竹笛收起。
“公子,聚香楼的妈妈到了。”
“嗯,带进来。”他头也不抬说。
顷刻,贾姨妈一脸忐忑之色进门,微溜了我一眼,便满脸堆笑道:“哎哟,老奴从未听过这么动听的曲子。不是有人说过什么此曲只应天上有吗?妈妈我今儿个算开了眼界了。”
那男子倨然一笑,也不让坐,只径自靠在竹榻上,吃起了茶。
我默默站在窗下,看着贾妈微窘的干笑着:“不知公子唤老奴前来何事?可是我这姑娘服侍得不周?唉,不瞒公子,琉璃姑娘刚入这烟花之地,性子纯直,不懂转圜奉迎,有不周之处,还望公子多担待着些。何况,本来老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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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怕她服侍不好,惹公子不快,所以一开始就不同意她来着,还是公子执意要……”
西域男子放下茶碗,打断道:“唤你来,是因为本公子想留琉璃姑娘在此过夜。”
贾姨妈愣了愣,转而抚了抚胸口长舒口气,才与我对视一眼,赔笑说:“这个,老奴实是难应允。公子不知,这琉璃姑娘是只卖艺,不卖身的。”
那男子也不理睬,转头对一边使女道:“古丽——”随后送了个眼色。
那叫古丽的使女正是上午前去聚香楼送请柬的女子,她只略一点头,迅速进了里间。转眼托着个包裹出来,放到一旁的案上打开,竟是一大包黄橙橙的金锞子。我登时痴怔,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居然如此大的手笔?
那男子扬起嘴角,看着两眼放光的贾妈,轻“哼”一声:“妈妈,这些可够?”
贾姨妈在青楼混了这么久,估计也从未见过如此有钱的主儿。只盯着金灿灿的包裹,连着声道:“够……够……够了……”
我一阵惊悸,急忙唤道:“贾姨妈……你说什么?我们不是说好的么?”
“琉璃,听话,你能遇到这位公子是你的造化,好好服侍公子。”她说完已是迫不及待的走到几旁,抓过一锭金锞子,用牙咬了咬,便忙忙将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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